第163章 七零年代的渣男（27）
歷經兩離兩復的胡寶仙，再聽到章蘅這話，一點都不驚訝，連眼皮子都沒抬一下：「你這肚子裡又打什麼壞主意了？」
「嘖！怎麼叫壞主意呢？我這最多也就是合理利用規則。來來來，我跟你細說……」章蘅拉著胡寶仙在桌邊坐下。
「剛剛去街道辦打聽了。這地方說要蓋大樓了，政府大院也要往這邊搬。那說明拆遷是肯定的，就看賠償到不到位。現在還沒個定數，不過話里話外的意思，是在宅基地賠償的基礎上再按戶頭賠償……」
「那我們不是虧了嗎？」不用章蘅把話說完，胡寶仙就明白過來了。這宅子大歸大，可戶主就章蘅一個，真要按這樣的方案，他們可太吃虧了！
「離！必須離！」胡寶仙比章蘅還果斷，「今天就辦手續！一回生二回熟，這都第三回了，閉著眼睛都知道怎麼走流程了！」
「別急，別急！我話還沒說完呢。光咱倆離婚也就多個戶口，我想著把敬鋒、小英、小芳的戶口也獨立出去。到時候該賠償多少都給他們，就當提前分家了。」
章蘅說著，幽怨地看了胡寶仙一眼。到底是他年紀大了不中用了，幾個孩子也都出息了，這女人越來越不把他放心上了。
「也好，反正都是落到一家人口袋裡。」胡寶仙壓根沒注意章蘅的眼神，一門心思都放在拆遷上了，她琢磨了一下，點點頭，忽然想到什麼，「你說敬鋒和曉芸要不要——」
「可拉倒吧！曉芸肚子都多大了？這時候假離婚，也不怕弄出事情來？孩子重要還是錢重要？」章蘅打斷她，「你想想咱倆第一次離婚的時候，你真信我？」
胡寶仙話出口就後悔了。她也是嘴比腦子快，現在想想她和章蘅最開始離婚那回，自己確實提心弔膽了好一陣子。
「那不提這事了。」胡寶仙趕緊把話岔開，「你給小英宿舍打個電話，跟她說一聲，讓她儘早回來一趟。」
章蘅點點頭：「晚上敬鋒他們回來了，把事都說開，省得一家人因為拆遷的事心思起伏不定。」
胡敬鋒兩口子自然也聽說了拆遷的事。回來的路上，劉曉芸還在跟胡敬鋒打探消息：「敬鋒，那咱們現在住的這屋子呢？」
「這整個宅子都是爸的。要是真拆了，賠償款自然是給爸這個戶主。」胡敬鋒頓了頓，「今天中午咱倆不是去看了兩套房子嗎？我覺得第二套不錯，價格也合適。你要是覺得行，我明天再去講講價。」
劉曉芸在他後背拍了一下：「我就問問，你把我當賊防呢！」話雖這麼說，她心裡還是忍不住可惜，那麼大一間屋子，眼看著富貴就在跟前，她又不是聖人，怎麼可能一點都不動心？可惜，真讓她去爭，她也沒真的沒臉沒皮。
晚飯桌上，章蘅把拆遷政策和分戶的想法原原本本說了一遍，最後說道：「當初給敬鋒說婚事的時候就承諾過，年輕人總要有自己的房子。以前反正一家子住一起也沒關係，現在既然要拆了，索性趁這個機會多弄點補償。我也不偏袒，三個孩子，你們各自的房間該多少就是多少。」
劉曉芸聽完整個人都激動了，連帶著肚子裡的孩子都感知到了母親的情緒，興奮地踢了好幾腳。
要是親生的兒子，怕是心裡還要嘀咕:還不偏袒呢，女兒也能分那麼一大間？別說現在，就是放到後世，能給女兒分房的父母都少之又少。
可正因為胡敬鋒不是親生的，這法子出來，連劉曉芸都沒有半點不忿。回到自己屋裡，她還跟胡敬鋒念叨：「我真沒想到，爸能想出這個主意來。這分出去不少錢呢！」
「爸就是這樣的人。」胡敬鋒說，「平常把錢看得重，但大事上一點都不含糊。我爺當初看病要好幾千塊，他也沒說過一個『不』字，愣是帶著我爺跑到省城把病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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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因為這件事，章蘅在大隊上有口皆碑。提起他以前那些混帳事，人家最多說一句「年輕時候不懂事」。天知道，那會兒章蘅都三十來歲了，放有些家庭，都當爺爺了，還年輕呢？！
劉曉芸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那既然這邊能分到房子，要不……咱那套就不買了？省好多錢呢。爸借給咱的那兩千塊，也還回去吧。」
胡敬鋒想了想，點點頭。他自己背債無所謂，就怕他爸要用錢，這兩千他有壓力。
「家裡還有八百整，你先還給爸。明天我把剩下的取出來。」
另一間屋裡，章芳從聽到「拆遷」兩個字起就一直愣愣的。
晚飯桌上她沒怎麼說話，直到章蘅說「各自房間歸各自」，她才整個人一激靈，像被雷劈了一樣，她也能分到房子？
做夢一樣，還特地到章蘅和胡寶仙屋子確認。
「假的！哄你的！」章蘅故意逗她。
「越老越沒個正形！」胡寶仙白了他一眼，轉頭對章芳說，「當然是真的。白天跟你姐打過電話了，她後天就回來了。等人到齊了，就去把手續辦了。以後你自己有房子，工作也穩定，我和你爸就再也不用為你發愁了。」
「媽——」章芳聲音有點發哽，靠在胡寶仙肩膀上晃了晃，「不用給我，你們自己留著吧。以後我都在省城了，說不定單位還給分房呢，這邊也用不上。」
她心裡柔軟一片，父母能夠想到她，她就已經滿足了，房子不房子的無所謂。這是小芳的真實想法，現在她可以說是天之驕子，根本沒想過自己以後會連房子都住不起？
「用不用得著是你的事，給不給是我們當爹媽的事。」章蘅擺擺手，「給你你就收著，以後賣了租了都隨你。行了，回去好好睡一覺，做個美夢。」
章芳被他推著出了堂屋，一步三回頭地回了自己房間。
章蘅轉頭跟胡寶仙笑：「還真是小孩心性。多少人家為了一套房子能反目成仇，她倒好，讀書讀傻了。」
「別亂說！那是讀書讀出出息了！」胡寶仙瞪他一眼。
「等孩子的事辦完了，咱倆再去離婚……」
話還沒說完，門外傳來「哐當」一聲脆響，好像是瓦罐摔碎了。兩人出去一看，胡敬鋒正手足無措地站著，整個人像被點了穴一樣僵在那兒。
「爸……媽……你們剛才說什麼？離婚？」
胡寶仙難得有點不好意思。她和章蘅商量的時候不覺得有什麼，但是現在被孩子知道了就覺得有點不自在了。都要當奶奶的人了，還搞離婚這一出。
「咳，這不是為了多弄個戶口……」章蘅簡單解釋了幾句。
「哦……這樣啊。」胡敬鋒很快接受了這個解釋，甚至覺得這太正常了，這就是他爸幹得出來的事。反正每次離婚，都是為了家裡更上一層樓。
「那……我和曉芸——」
「你可拉倒吧！」章蘅當即打斷他，語氣裡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鄙視，「你有離婚的經驗嗎？你離得明白嗎？」
「是啊，敬鋒，」胡寶仙趕緊幫腔，「曉芸肚子都這麼大了，別因為這事出什麼意外。錢再多也沒有孩子重要。」
胡敬鋒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該怎麼接話。他爸這話怎麼說得這麼理直氣壯的？可仔細一想……他還真不知道怎麼離婚。在他腦子裡，離婚是很丟臉的事，從這個角度看，他爸比他開放多了。
「我就隨口一說，沒想著真離。」胡敬鋒趕緊解釋道。
「那你大晚上過來，有什麼事？」章蘅問。
「哦，爸，這錢先還給你們。」胡敬鋒從口袋裡掏出那沓錢，「這邊房子有著落了，我們那套就不買了……」
「買啊，為什麼不買？」章蘅把他的手推了回去，「誰規定房子只能買一套了？別人是湊不出錢，你有這個錢不買，攥在手裡等著貶值啊？」
「就是，敬鋒，」胡寶仙也說，「現在房子眼看著一天漲過一天的，不分房難道就不找地方住了？不還得買？早買早便宜。」
胡寶仙和章蘅在省城買房都買出經驗來了，恨自己不早點買。
胡敬鋒就這麼迷迷糊糊地被勸了回去。進了自己屋，劉曉芸見他心不在焉的，推了他一把：「怎麼了？錢還回去了？」
「爸媽沒收……爸媽讓咱繼續買……」
「啊？還買？這步子是不是邁得太大了？」
「爸媽又要離婚了。」胡敬鋒忽然拋出一句。
「什……什麼？」劉曉芸以為自己聽岔了，「我記得爸媽好像……離過兩次了吧？」
「嗯。這回是為了分戶。」胡敬鋒把章蘅的辦法說了一遍，末了真心實意感慨了一句，「我爸在這種事上，總是有非同尋常的占便宜的辦法……」
劉曉芸聽完，眼睛亮了一下：「還能這樣？那你說……咱倆——」
「你有離婚的經驗嗎？你離得明白嗎？你就不怕到時候雞飛蛋打了？」胡敬鋒三連問直接把劉曉芸的心思給打散了。
劉曉芸張了張嘴，她還真說不出反駁的話來了。
但是要說小人物的智慧是無窮的呢！等到小英到家，章蘅帶著一大家子去街道辦辦分戶。
到了地方才發現，門口裡三層外三層，全是抱著同樣心思的街坊鄰居。還有甚至短短几天就結婚的，就為了名正言順分家分戶。
街道辦的工作人員被圍得水泄不通。之前還推三阻四的，這會兒已經完全放棄了抵抗。法無禁止即可為，辦吧辦吧，不辦也攔不住了。他們如同一葉扁舟陷入人民的汪洋大海，要是再犟，真怕被老百姓手撕了。
分戶手續辦完，章蘅又拉著胡寶仙去辦離婚手續去了。
四個孩子站在門口，表情各異地看著父母並肩走進去。
「我在京城，都沒見過像爸媽這樣驚世駭俗的了。」小英幽幽感嘆，「京城還是太保守了，不夠野！」
的確，現在因為拆遷的事，什麼保守派都不保守了，或者說保守派覺得激進派太保守了，分家分戶算什麼，離婚分戶才是手段！
離婚辦事廳里人山人海。
章蘅站在隊伍里東張西望，看得不亦樂乎。前面有年輕的小夫妻，有像他們這樣中年的，甚至還有頭髮全白的老兩口。大家為了多分點房子，那是無所不用其極了。
「嘖，離婚都成潮流了。」章蘅感慨了一聲。
櫃檯後面的辦事員正苦口婆心地勸前面一對年輕夫妻：「你們要想好了，這可不是什麼假離婚。章蓋下去，那就是有法律效力的，不是你們私下寫個協議就能推翻的。」
哪有什麼亘古不變的誓言，她見多的是等閒異變的人心。
年輕男人不耐煩地擺擺手：「同志您放心，我們有數。」
可惜，在利益面前，她的真心勸告反而令人厭煩。好言難勸該死的鬼，辦事員也只能嘆一口氣，利索辦理手續。
等輪到章蘅和胡寶仙的時候，辦事員抬頭一看，手裡的章差點沒拿穩。
又是這兩位。
她深吸一口氣，認命地開始走程序。該給什麼材料，該填什麼表格，章蘅比她還門清，兩個人配合得那叫一個默契。
「同志，你怎麼不勸勸我們別離婚？」得閒，章蘅還逗逗這個給他們辦理了兩回離婚的工作人員。
辦事員抬頭瞪了他一眼：「我吃飽了撐得慌，勸你們？我只希望你們下次再離婚別找到我頭上，我就謝天謝地了！」
「嘿，保不准還得找您呢。」章蘅笑嘻嘻的，「畢竟都有默契了。辦事有效率！」
辦事員手裡的章「啪」地一聲按下去，頭也不抬地喊了一句：「下一個！」
章蘅離婚在這一片壓根沒有一點波瀾，換句話說，他們家就一對離婚還是拉了這一片的後腿，要是離婚能憑先進，那他們就是落後分子了。
現在他們這裡出門碰上熟人，打招呼都不是「吃了嗎」，而是「離了嗎」？離婚在他們這裡成了新潮流。
章蘅:……他對八零年代還是想得太保守了，論狂野，後世的都只能算是小打小鬧。
「嘖！怎麼叫壞主意呢？我這最多也就是合理利用規則。來來來，我跟你細說……」章蘅拉著胡寶仙在桌邊坐下。
「剛剛去街道辦打聽了。這地方說要蓋大樓了，政府大院也要往這邊搬。那說明拆遷是肯定的，就看賠償到不到位。現在還沒個定數，不過話里話外的意思，是在宅基地賠償的基礎上再按戶頭賠償……」
「那我們不是虧了嗎？」不用章蘅把話說完，胡寶仙就明白過來了。這宅子大歸大，可戶主就章蘅一個，真要按這樣的方案，他們可太吃虧了！
「離！必須離！」胡寶仙比章蘅還果斷，「今天就辦手續！一回生二回熟，這都第三回了，閉著眼睛都知道怎麼走流程了！」
「別急，別急！我話還沒說完呢。光咱倆離婚也就多個戶口，我想著把敬鋒、小英、小芳的戶口也獨立出去。到時候該賠償多少都給他們，就當提前分家了。」
章蘅說著，幽怨地看了胡寶仙一眼。到底是他年紀大了不中用了，幾個孩子也都出息了，這女人越來越不把他放心上了。
「也好，反正都是落到一家人口袋裡。」胡寶仙壓根沒注意章蘅的眼神，一門心思都放在拆遷上了，她琢磨了一下，點點頭，忽然想到什麼，「你說敬鋒和曉芸要不要——」
「可拉倒吧！曉芸肚子都多大了？這時候假離婚，也不怕弄出事情來？孩子重要還是錢重要？」章蘅打斷她，「你想想咱倆第一次離婚的時候，你真信我？」
胡寶仙話出口就後悔了。她也是嘴比腦子快，現在想想她和章蘅最開始離婚那回，自己確實提心弔膽了好一陣子。
「那不提這事了。」胡寶仙趕緊把話岔開，「你給小英宿舍打個電話，跟她說一聲，讓她儘早回來一趟。」
章蘅點點頭：「晚上敬鋒他們回來了，把事都說開，省得一家人因為拆遷的事心思起伏不定。」
胡敬鋒兩口子自然也聽說了拆遷的事。回來的路上，劉曉芸還在跟胡敬鋒打探消息：「敬鋒，那咱們現在住的這屋子呢？」
「這整個宅子都是爸的。要是真拆了，賠償款自然是給爸這個戶主。」胡敬鋒頓了頓，「今天中午咱倆不是去看了兩套房子嗎？我覺得第二套不錯，價格也合適。你要是覺得行，我明天再去講講價。」
劉曉芸在他後背拍了一下：「我就問問，你把我當賊防呢！」話雖這麼說，她心裡還是忍不住可惜，那麼大一間屋子，眼看著富貴就在跟前，她又不是聖人，怎麼可能一點都不動心？可惜，真讓她去爭，她也沒真的沒臉沒皮。
晚飯桌上，章蘅把拆遷政策和分戶的想法原原本本說了一遍，最後說道：「當初給敬鋒說婚事的時候就承諾過，年輕人總要有自己的房子。以前反正一家子住一起也沒關係，現在既然要拆了，索性趁這個機會多弄點補償。我也不偏袒，三個孩子，你們各自的房間該多少就是多少。」
劉曉芸聽完整個人都激動了，連帶著肚子裡的孩子都感知到了母親的情緒，興奮地踢了好幾腳。
要是親生的兒子，怕是心裡還要嘀咕:還不偏袒呢，女兒也能分那麼一大間？別說現在，就是放到後世，能給女兒分房的父母都少之又少。
可正因為胡敬鋒不是親生的，這法子出來，連劉曉芸都沒有半點不忿。回到自己屋裡，她還跟胡敬鋒念叨：「我真沒想到，爸能想出這個主意來。這分出去不少錢呢！」
「爸就是這樣的人。」胡敬鋒說，「平常把錢看得重，但大事上一點都不含糊。我爺當初看病要好幾千塊，他也沒說過一個『不』字，愣是帶著我爺跑到省城把病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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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因為這件事，章蘅在大隊上有口皆碑。提起他以前那些混帳事，人家最多說一句「年輕時候不懂事」。天知道，那會兒章蘅都三十來歲了，放有些家庭，都當爺爺了，還年輕呢？！
劉曉芸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那既然這邊能分到房子，要不……咱那套就不買了？省好多錢呢。爸借給咱的那兩千塊，也還回去吧。」
胡敬鋒想了想，點點頭。他自己背債無所謂，就怕他爸要用錢，這兩千他有壓力。
「家裡還有八百整，你先還給爸。明天我把剩下的取出來。」
另一間屋裡，章芳從聽到「拆遷」兩個字起就一直愣愣的。
晚飯桌上她沒怎麼說話，直到章蘅說「各自房間歸各自」，她才整個人一激靈，像被雷劈了一樣，她也能分到房子？
做夢一樣，還特地到章蘅和胡寶仙屋子確認。
「假的！哄你的！」章蘅故意逗她。
「越老越沒個正形！」胡寶仙白了他一眼，轉頭對章芳說，「當然是真的。白天跟你姐打過電話了，她後天就回來了。等人到齊了，就去把手續辦了。以後你自己有房子，工作也穩定，我和你爸就再也不用為你發愁了。」
「媽——」章芳聲音有點發哽，靠在胡寶仙肩膀上晃了晃，「不用給我，你們自己留著吧。以後我都在省城了，說不定單位還給分房呢，這邊也用不上。」
她心裡柔軟一片，父母能夠想到她，她就已經滿足了，房子不房子的無所謂。這是小芳的真實想法，現在她可以說是天之驕子，根本沒想過自己以後會連房子都住不起？
「用不用得著是你的事，給不給是我們當爹媽的事。」章蘅擺擺手，「給你你就收著，以後賣了租了都隨你。行了，回去好好睡一覺，做個美夢。」
章芳被他推著出了堂屋，一步三回頭地回了自己房間。
章蘅轉頭跟胡寶仙笑：「還真是小孩心性。多少人家為了一套房子能反目成仇，她倒好，讀書讀傻了。」
「別亂說！那是讀書讀出出息了！」胡寶仙瞪他一眼。
「等孩子的事辦完了，咱倆再去離婚……」
話還沒說完，門外傳來「哐當」一聲脆響，好像是瓦罐摔碎了。兩人出去一看，胡敬鋒正手足無措地站著，整個人像被點了穴一樣僵在那兒。
「爸……媽……你們剛才說什麼？離婚？」
胡寶仙難得有點不好意思。她和章蘅商量的時候不覺得有什麼，但是現在被孩子知道了就覺得有點不自在了。都要當奶奶的人了，還搞離婚這一出。
「咳，這不是為了多弄個戶口……」章蘅簡單解釋了幾句。
「哦……這樣啊。」胡敬鋒很快接受了這個解釋，甚至覺得這太正常了，這就是他爸幹得出來的事。反正每次離婚，都是為了家裡更上一層樓。
「那……我和曉芸——」
「你可拉倒吧！」章蘅當即打斷他，語氣裡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鄙視，「你有離婚的經驗嗎？你離得明白嗎？」
「是啊，敬鋒，」胡寶仙趕緊幫腔，「曉芸肚子都這麼大了，別因為這事出什麼意外。錢再多也沒有孩子重要。」
胡敬鋒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該怎麼接話。他爸這話怎麼說得這麼理直氣壯的？可仔細一想……他還真不知道怎麼離婚。在他腦子裡，離婚是很丟臉的事，從這個角度看，他爸比他開放多了。
「我就隨口一說，沒想著真離。」胡敬鋒趕緊解釋道。
「那你大晚上過來，有什麼事？」章蘅問。
「哦，爸，這錢先還給你們。」胡敬鋒從口袋裡掏出那沓錢，「這邊房子有著落了，我們那套就不買了……」
「買啊，為什麼不買？」章蘅把他的手推了回去，「誰規定房子只能買一套了？別人是湊不出錢，你有這個錢不買，攥在手裡等著貶值啊？」
「就是，敬鋒，」胡寶仙也說，「現在房子眼看著一天漲過一天的，不分房難道就不找地方住了？不還得買？早買早便宜。」
胡寶仙和章蘅在省城買房都買出經驗來了，恨自己不早點買。
胡敬鋒就這麼迷迷糊糊地被勸了回去。進了自己屋，劉曉芸見他心不在焉的，推了他一把：「怎麼了？錢還回去了？」
「爸媽沒收……爸媽讓咱繼續買……」
「啊？還買？這步子是不是邁得太大了？」
「爸媽又要離婚了。」胡敬鋒忽然拋出一句。
「什……什麼？」劉曉芸以為自己聽岔了，「我記得爸媽好像……離過兩次了吧？」
「嗯。這回是為了分戶。」胡敬鋒把章蘅的辦法說了一遍，末了真心實意感慨了一句，「我爸在這種事上，總是有非同尋常的占便宜的辦法……」
劉曉芸聽完，眼睛亮了一下：「還能這樣？那你說……咱倆——」
「你有離婚的經驗嗎？你離得明白嗎？你就不怕到時候雞飛蛋打了？」胡敬鋒三連問直接把劉曉芸的心思給打散了。
劉曉芸張了張嘴，她還真說不出反駁的話來了。
但是要說小人物的智慧是無窮的呢！等到小英到家，章蘅帶著一大家子去街道辦辦分戶。
到了地方才發現，門口裡三層外三層，全是抱著同樣心思的街坊鄰居。還有甚至短短几天就結婚的，就為了名正言順分家分戶。
街道辦的工作人員被圍得水泄不通。之前還推三阻四的，這會兒已經完全放棄了抵抗。法無禁止即可為，辦吧辦吧，不辦也攔不住了。他們如同一葉扁舟陷入人民的汪洋大海，要是再犟，真怕被老百姓手撕了。
分戶手續辦完，章蘅又拉著胡寶仙去辦離婚手續去了。
四個孩子站在門口，表情各異地看著父母並肩走進去。
「我在京城，都沒見過像爸媽這樣驚世駭俗的了。」小英幽幽感嘆，「京城還是太保守了，不夠野！」
的確，現在因為拆遷的事，什麼保守派都不保守了，或者說保守派覺得激進派太保守了，分家分戶算什麼，離婚分戶才是手段！
離婚辦事廳里人山人海。
章蘅站在隊伍里東張西望，看得不亦樂乎。前面有年輕的小夫妻，有像他們這樣中年的，甚至還有頭髮全白的老兩口。大家為了多分點房子，那是無所不用其極了。
「嘖，離婚都成潮流了。」章蘅感慨了一聲。
櫃檯後面的辦事員正苦口婆心地勸前面一對年輕夫妻：「你們要想好了，這可不是什麼假離婚。章蓋下去，那就是有法律效力的，不是你們私下寫個協議就能推翻的。」
哪有什麼亘古不變的誓言，她見多的是等閒異變的人心。
年輕男人不耐煩地擺擺手：「同志您放心，我們有數。」
可惜，在利益面前，她的真心勸告反而令人厭煩。好言難勸該死的鬼，辦事員也只能嘆一口氣，利索辦理手續。
等輪到章蘅和胡寶仙的時候，辦事員抬頭一看，手裡的章差點沒拿穩。
又是這兩位。
她深吸一口氣，認命地開始走程序。該給什麼材料，該填什麼表格，章蘅比她還門清，兩個人配合得那叫一個默契。
「同志，你怎麼不勸勸我們別離婚？」得閒，章蘅還逗逗這個給他們辦理了兩回離婚的工作人員。
辦事員抬頭瞪了他一眼：「我吃飽了撐得慌，勸你們？我只希望你們下次再離婚別找到我頭上，我就謝天謝地了！」
「嘿，保不准還得找您呢。」章蘅笑嘻嘻的，「畢竟都有默契了。辦事有效率！」
辦事員手裡的章「啪」地一聲按下去，頭也不抬地喊了一句：「下一個！」
章蘅離婚在這一片壓根沒有一點波瀾，換句話說，他們家就一對離婚還是拉了這一片的後腿，要是離婚能憑先進，那他們就是落後分子了。
現在他們這裡出門碰上熟人，打招呼都不是「吃了嗎」，而是「離了嗎」？離婚在他們這裡成了新潮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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