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七零年代的渣男（28）
章英難得回來，索性在家住了兩天。章蘅還特地帶著兩姐妹回鄉下看望爺爺奶奶。她是村裡頭一個去過北京的，這一回來，半個村子的人都擠到家裡來了。
院子裡坐滿了人，板凳不夠坐，有人索性靠著牆根，伸長脖子看邊上人傳著章英拍的京城的照片。
「這……就是天安門啊！！第一次見！！真大啊！」
「英子都和毛主席畫像合影了，出息了！」
章英一邊剝橘子，一邊笑著應著，她沒有看不起村里人一驚一乍。想想自己剛去京城的時候，花了個把星期才平復自己的心情，她居然從一個小縣城來到了最有政治影響力的地方。
章英看向坐在一邊不知道怎麼驕傲的父親，她走到現在都是因為他的爸爸全力托舉。
章德厚和李桂蘭坐在一旁，臉上笑開了花。李桂蘭掉了幾顆牙齒，她比較在意這件事，之前都是儘量抿著嘴的，但是現在壓根顧不上這點小事了。孩子有出息，做爺爺奶奶的臉上有光。
他們在鄉下，以前總是能聽到村里人背地裡嚼舌根，說老大家兩個丫頭不中用，都二十了還不嫁人。現在呢？誰不知道章英和章芳讀完了書就是幹部，端的是鐵飯碗，往後都是吃國家糧的人。嫁人和光鮮的工作，就連村里傻根也知道好賴，該怎麼選。
大家羨慕的有之，嚮往的有之，但是總有人看著不順眼，自己不順心也不想別人得意。李三妹這麼多年一直眼紅章蘅越過越好，哪怕現在了，眼看著自家拍馬都趕不上別人了，還是撇著嘴開了腔：「我聽說你和寶仙又離了？哎喲，這都多大年紀了，也不給兒女做個榜樣？」
章英聽到了，也不惱，手裡的橘子瓣送進嘴裡，笑盈盈地回了一句：「嬸子，我爸我媽好著呢。您沒聽說吧，我們那邊正拆遷，按戶口分房。他們這是為了我們，想多弄幾套房，才辦的離婚。離個婚能多分一套房，這樣的好事，您要是遇上了，您離不離？」
就問你氣不氣！！章英看著李三妹扭曲的臉樂不可支，哼，她還沒說爸爸成為導遊的事呢，這要是知道了，晚上還不得氣得半夜醒來捶床！！
「哎喲！還有這等好事？城裡就是不一樣！」
「我說呢，前幾天就聽說城裡趕潮流離婚，我還想著都是腦殼壞掉了，原來是衝著房子去的！」
「誰知道是真的假的，別到時候房子沒撈著，人倒真散了。」李三妹嘴硬道。
可這話都不用章英說什麼，邊上幾個嬸子就接了茬：「旁人不好說，章蘅還真不會。他離了一回兩回了，要真離，早離了，還用等到現在？」
「就是，還是人家章蘅腦子轉得快，咋啥好事都讓他趕上了。莫不是離婚旺他？」
「咋的？你也想試試？小心你老婆今晚把你踹下來！」
「她敢！家裡還輪不到她威風！」
「吹吧你，我前天親耳聽到你老婆把你趕出屋的。」鄰居說道。貼著牆就這點不好，稍微有點風吹草動，邊上的人就知道了。
這人漲紅了臉，額上的青筋條條綻出，爭辯道，「哪裡是趕出屋的……我那時讓著她……」接連便是挽尊的話，什麼「好男不跟女斗」，什麼「疼老婆」之類，引得眾人都鬨笑起來，院子裡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等到晚上，家裡人都趕到村里，陪章德厚和李桂蘭一起吃飯，這讓老兩口高興的，飯桌上使勁勸著幾個孩子吃肉。
免不了說到了拆遷的事情，現在縣城裡最熱鬧的就他們那一片了。
「今天我們來的時候，還看到邊上老宋家把老丈人一家都接來了，看著都有五六人。
「他們之前不還吵架，嫌公婆住著，孩子沒地方住了。這再來這麼多人，怎麼住的開啊？」章蘅搖搖頭，「別到時候請神容易送神難了。」
「又不單他們一家，後頭周屠夫他們家就五六十平，不也住了十來口人。難得碰上能按照戶口拆遷，恨不得家裡長滿了人。」胡寶仙說道，「當初爸和媽就應該跟我們一起的。」
李桂蘭頭搖的像撥浪鼓：「我可不去！我和你爸在鄉下好著呢！要是戶口轉過去了，家裡的地就沒了！！」土地就是他們的命啊，給什麼都不換。
再說……李桂蘭偷著瞅了老大一眼，她給老大當牛做馬夠夠的了，去城裡待個幾天，老大就敢什麼活都不干，都扔給他們。雖然說給錢大方，但是實在和他過不到一塊去，就沒見過這麼懶的人。
她還是和老頭子在鄉下自在，沒老大在，少好多活干呢，晚上他們早點收拾了，躺床上還能聽收音機，這神仙日子放以前壓根不敢想。
婆婆說的那麼堅決，胡寶仙也不在這事上打轉，又說到其他八卦。「斜對面那家，前幾天不是也離婚了，還讓老婆先回娘家了，今天聽說他要娶新老婆，說是戶口上能加個人……我看不少人都挺心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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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倒吧！既要又要的，遲早栽跟頭！」章蘅嗤之以鼻。
都不用等到拆遷，才沒過幾天呢，斜對面那家果然就鬧起來了。
這天下午日頭正毒，章蘅正蹲在自己修車攤前頭補一條三輪車胎，忽然聽見斜對面傳來一聲尖利的叫罵。
他伸長脖子一看，就見斜對面那家糧站辦事員的前妻叉著腰站在門口狂罵，把縮在家裡的幾個人從上三路罵到下三路，從祖宗十八代罵到子孫十九代。
周大姐簡直氣壞了，她知道自己男人不老實，但是兩個兒子都要結婚了，家裡房子也不夠兩兄弟分啊，為了多分點，就答應了男人假離婚的主意。
之前風言風語說男人要另娶的時候她還沒在意，孩子都這麼大了，過一兩年都能抱孫子了，還這麼折騰？但是一聽到結婚的叫什麼名字之後，頓時氣血上涌！這女人她太熟悉了，年輕的時候就為這女人幹過仗，後來大家各有嫁娶，她也不在意了。
想不到，一大把年紀了還被這對狗男女算計了，這讓她怎麼咽的下這口氣！！
「這……怎麼回事？」三輪車師傅也不催著章蘅動作快點了，不停跺腳，恨自己不知前因後果，這會聽人罵街都少一半樂趣！
「這不還是之前拆遷的事，看樣子假離婚變成了真離婚了！」章蘅一針見血，就讓三輪車師傅懂了。
「哎呦，那該的！！這就讓她罵啊，這人家就當縮頭烏龜啊！出來啊！！趕緊出來受死啊！！」三輪車師傅看得心焦，恨不得自己進去把門打開。
「她男人在上班呢，家裡就公婆還有新的那個老婆在吧。可不敢出來，周大姐之前都是在屠宰場上班的。真要對上，按人可比按豬輕鬆了！再說，你看她邊上還有兩兒子呢，誰有膽子開門？！」
三輪車師傅看著那女人一左一右的兩座黑塔，羨慕不已。「這體格少見啊，這要是掄起人來都不知道有多省力！！」
章蘅看了眼這師傅，這說的是什麼虎狼之詞？！
雖然說門裡頭的人不敢出來，但是新娶的那個女人也不示弱，抱著胳膊堵在門上，嘴裡不乾不淨地回著話。「就你這黃臉婆，老王早就想把你甩了，他之前說的假離婚都是哄你的！」
「你知道老王怎麼說的嗎？說睡在你邊上，就好像睡在豬邊上一樣，他受夠了睡豬圈的日子了！！」
句句戳心，把外面周大姐的理智都燒沒了。「老大，老二，把這門給我撞開！！」
兩個兒子早就怒火高漲，媽沒讓他們動，他們也一直忍著，這會一聽這話，立馬行動了！都不用多大力，兩個人抬著腿，猛地往門上一踹，這木門壓根承受不住這麼大的力道，直接踹開了。
抵著門的那女人慣性被撞飛了。
「打起來了，打起來了！！」三輪車師傅極度興奮，早就不滿足隔著一條街，直接跑到人家門口。
周大姐直接騎到新老婆的身上，一把扯住她的頭髮把她的頭薅起來，照著臉就是一巴掌一巴掌地扇：「我叫你勾引別人老公！我叫你騷！」。新仇加舊恨，仇人見面，分外眼紅，打得更是沒留力！
別看之前這女人在院子裡叫得歡，但是現在根本不是周大姐的對手，她抬起手想要抓周大姐的頭髮，被周大姐一把按下去，「還敢打我？！」又是啪啪兩巴掌！
公婆兩人聽見動靜從屋裡跑出來，一看是新兒媳婦挨了打，二話沒說，上去就掄起拐杖想要打前頭的兒媳婦。當兒子還能看著自己媽被打？兩個兒子原本當門神呢，大兒子一見這，直接接住拐杖，一使勁，把拐杖給奪過來扔一邊，一手扣緊一個。
「爺，奶，你們要是還想要我和我弟，就待一邊，不然，我們不介意改名，讓老王家斷了香火！」這比什麼威脅都管用，兩個老人都不敢動彈了，雖然說兒子還能生，但是現在計劃生育呢，只能生一個，萬一生個女兒，那老王家真的要斷子絕孫了。
「作孽啊，真是作孽啊！！」兩個老人跌坐在地上一拍大腿兩聲嚎，看著好不恓惶。
可惜啊，圍著的一圈人壓根不在意，這文戲從小看到大的，有些圍觀的老人甚至可以唱得更抑揚頓挫。還是打戲精彩，看看，按豬的就是有力氣，這臉都快被打成豬頭了！！
章蘅擠在黃金位置，看得津津有味，只遺憾自己現在手裡沒有一把南瓜子，不然那才叫爽啊。
「讓讓，讓讓，王幹部回來了！！！」
人群往兩邊一讓，王幹部滿頭大汗地擠了進來，身上還穿著糧站的藍布工裝，一看就是得了信兒從單位跑回來的。他一眼瞧見新老婆被周大姐騎在身上扇得滿臉花，嗷一嗓子就沖了上去。
"你幹什麼！"王幹部別看弱不禁風的，到底是男人有一把力氣，這會又在氣頭上，周大姐正打得起勁，冷不防被這一拽，整個人往後趔趄了好幾步，差點栽倒，抬頭一看是自家男人，更是傷心欲絕。
"好啊，你還有臉回來護著這個騷貨！"周大姐爬起來就要往上撲。
王幹部擋在新老婆前頭，抬胳膊一擋："你別在這兒發瘋！咱倆已經離了！"
這話不說還好，一說周大姐更是火上澆油。可不等她再動手，兩個兒子已經衝過來了。二兒子一把扣住他爸的肩膀往旁邊一擰："爸，你讓開。不然連你也一起打！！"
王幹部掙了一下沒掙動，急了眼："我是你爸！你想幹什麼！"
"你還知道自己有兒子？"大兒子從另一邊鉗住他另一隻胳膊，"媽跟了你二十年，你就這麼對她？"
兩個兒子一人一邊架著王幹部往旁邊拖。王幹部又踢又掙，可他一個坐辦公室的糧站辦事員，哪掙得過兩個在屠宰場跟豬打交道的壯勞力，被架得腳不沾地，嘴裡還在嚷："反了反了！你們這是要打老子！"
這時候人群外頭又湧進來三四個人，是王幹部的弟弟和弟媳。他們就住在隔壁巷子，聽見動靜趕過來的。
王老弟一看自家哥哥被兩個侄子架著，二話不說就上前推了一把大兒子："你撒手！怎麼跟長輩動手呢！"
大兒子被推了個趔趄，扭頭一看是二叔，那股憋著的火"騰"就燒起來了。"二叔你少管閒事！"他手一松放開王幹部，反手就推了王老弟一把，"你和我爸乾的那些缺德事以為我們不知道？"
王老弟沒料到他敢還手，往後踉蹌了兩步，王老弟媳一看自家男人吃虧，尖叫著撲上來抓大兒子的臉。二兒子見狀，把王幹部往地上一搡，上來護他哥。
兩個二十出頭的年輕小伙子對上兩個四十來歲的中年夫妻，手底下壓根沒留分寸。大兒子一胳膊肘把王老弟媳懟得捂著肚子蹲了下去，二兒子拽著王老弟的領子往旁邊一掄，王老弟腳下一絆，磕在門檻上直咧嘴。
王幹部被撂在地上還沒爬起來，新老婆已經被周大姐從身上掀翻下來按著揍，又哭又嚎地喊"救命"。王幹部掙扎著要起來去拉，被大兒子抬腳輕輕一擋又坐了回去。
這時候周大姐聽到兒子那邊動靜不對，回頭一看，兩個兒子正跟她前夫的弟弟弟媳糾纏在一起。她登時眼珠子都紅了，渾身的火全都轉向了王幹部。兒子從小到大她都沒捨得讓人碰一指頭，現在被他老王家的人打了！
周大姐嗷一嗓子從新老婆身上下來，轉身就朝王幹部撲過去，一把按住他，另一隻手掄圓了就照著臉招呼。"我讓你算計我！我讓你耍我！打了淫婦我差點忘了你這個姦夫！"
王幹部抱著腦袋縮在地上，嘴裡"哎呦哎呦"地喊，一點反抗的力氣都沒有。周大姐騎在他背上，大巴掌扇得一下比一下實，邊扇邊罵，二十年攢的委屈全在這一頓上找補回來了。
周圍看熱鬧的越聚越多，牆頭上蹲了好幾個，隔壁二樓的窗戶也全打開了，腦袋一個挨一個往外探。正熱鬧著，巷子口響起了自行車鈴聲，兩個穿制服的民警推著車擠了進來。"誰報的警？都住手！住手！"
民警嗓門大，連著喊了好幾聲，地上打架的這才漸漸停了手。"行了行了，都跟我回所里。一個都別跑。"民警把兩撥人分開，這幾天因為離婚的事作天作地的都有，他們都處理出經驗來了。
人群嘩啦啦讓開一條道，目送著這一串人灰頭土臉地往巷口去了。有人在後頭喊了一嗓子："周大姐，下回把你幾個兄弟也叫上啊！"
人群哄地笑開了。都知道周大姐娘家兄弟四個，個個膀大腰圓，一個頂倆，這要是都來了，王幹部一家人哪夠看的。
等人走遠了，看熱鬧的這才慢慢散開。三輪車師傅伸著脖子瞧了半晌，直到最後一個背影拐過巷口才收回了眼，滿足地舒了一口氣。一轉頭，看見章蘅也還站在邊上，意猶未盡的樣子，猛然想起來自己是來修車的。
"哎喲喂！師傅！"三輪車師傅一拍大腿，"你幹啥呢！還不趕緊修車啊，我三輪車還扔你攤前頭等著騎呢！"
章蘅笑容一收，得，顧客是上帝！「馬上修，馬上修！」說完拔腿就往自己修車攤跑。
院子裡坐滿了人，板凳不夠坐，有人索性靠著牆根，伸長脖子看邊上人傳著章英拍的京城的照片。
「這……就是天安門啊！！第一次見！！真大啊！」
「英子都和毛主席畫像合影了，出息了！」
章英一邊剝橘子，一邊笑著應著，她沒有看不起村里人一驚一乍。想想自己剛去京城的時候，花了個把星期才平復自己的心情，她居然從一個小縣城來到了最有政治影響力的地方。
章英看向坐在一邊不知道怎麼驕傲的父親，她走到現在都是因為他的爸爸全力托舉。
章德厚和李桂蘭坐在一旁，臉上笑開了花。李桂蘭掉了幾顆牙齒，她比較在意這件事，之前都是儘量抿著嘴的，但是現在壓根顧不上這點小事了。孩子有出息，做爺爺奶奶的臉上有光。
他們在鄉下，以前總是能聽到村里人背地裡嚼舌根，說老大家兩個丫頭不中用，都二十了還不嫁人。現在呢？誰不知道章英和章芳讀完了書就是幹部，端的是鐵飯碗，往後都是吃國家糧的人。嫁人和光鮮的工作，就連村里傻根也知道好賴，該怎麼選。
大家羨慕的有之，嚮往的有之，但是總有人看著不順眼，自己不順心也不想別人得意。李三妹這麼多年一直眼紅章蘅越過越好，哪怕現在了，眼看著自家拍馬都趕不上別人了，還是撇著嘴開了腔：「我聽說你和寶仙又離了？哎喲，這都多大年紀了，也不給兒女做個榜樣？」
章英聽到了，也不惱，手裡的橘子瓣送進嘴裡，笑盈盈地回了一句：「嬸子，我爸我媽好著呢。您沒聽說吧，我們那邊正拆遷，按戶口分房。他們這是為了我們，想多弄幾套房，才辦的離婚。離個婚能多分一套房，這樣的好事，您要是遇上了，您離不離？」
就問你氣不氣！！章英看著李三妹扭曲的臉樂不可支，哼，她還沒說爸爸成為導遊的事呢，這要是知道了，晚上還不得氣得半夜醒來捶床！！
「哎喲！還有這等好事？城裡就是不一樣！」
「我說呢，前幾天就聽說城裡趕潮流離婚，我還想著都是腦殼壞掉了，原來是衝著房子去的！」
「誰知道是真的假的，別到時候房子沒撈著，人倒真散了。」李三妹嘴硬道。
可這話都不用章英說什麼，邊上幾個嬸子就接了茬：「旁人不好說，章蘅還真不會。他離了一回兩回了，要真離，早離了，還用等到現在？」
「就是，還是人家章蘅腦子轉得快，咋啥好事都讓他趕上了。莫不是離婚旺他？」
「咋的？你也想試試？小心你老婆今晚把你踹下來！」
「她敢！家裡還輪不到她威風！」
「吹吧你，我前天親耳聽到你老婆把你趕出屋的。」鄰居說道。貼著牆就這點不好，稍微有點風吹草動，邊上的人就知道了。
這人漲紅了臉，額上的青筋條條綻出，爭辯道，「哪裡是趕出屋的……我那時讓著她……」接連便是挽尊的話，什麼「好男不跟女斗」，什麼「疼老婆」之類，引得眾人都鬨笑起來，院子裡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等到晚上，家裡人都趕到村里，陪章德厚和李桂蘭一起吃飯，這讓老兩口高興的，飯桌上使勁勸著幾個孩子吃肉。
免不了說到了拆遷的事情，現在縣城裡最熱鬧的就他們那一片了。
「今天我們來的時候，還看到邊上老宋家把老丈人一家都接來了，看著都有五六人。
「他們之前不還吵架，嫌公婆住著，孩子沒地方住了。這再來這麼多人，怎麼住的開啊？」章蘅搖搖頭，「別到時候請神容易送神難了。」
「又不單他們一家，後頭周屠夫他們家就五六十平，不也住了十來口人。難得碰上能按照戶口拆遷，恨不得家裡長滿了人。」胡寶仙說道，「當初爸和媽就應該跟我們一起的。」
李桂蘭頭搖的像撥浪鼓：「我可不去！我和你爸在鄉下好著呢！要是戶口轉過去了，家裡的地就沒了！！」土地就是他們的命啊，給什麼都不換。
再說……李桂蘭偷著瞅了老大一眼，她給老大當牛做馬夠夠的了，去城裡待個幾天，老大就敢什麼活都不干，都扔給他們。雖然說給錢大方，但是實在和他過不到一塊去，就沒見過這麼懶的人。
她還是和老頭子在鄉下自在，沒老大在，少好多活干呢，晚上他們早點收拾了，躺床上還能聽收音機，這神仙日子放以前壓根不敢想。
婆婆說的那麼堅決，胡寶仙也不在這事上打轉，又說到其他八卦。「斜對面那家，前幾天不是也離婚了，還讓老婆先回娘家了，今天聽說他要娶新老婆，說是戶口上能加個人……我看不少人都挺心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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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倒吧！既要又要的，遲早栽跟頭！」章蘅嗤之以鼻。
都不用等到拆遷，才沒過幾天呢，斜對面那家果然就鬧起來了。
這天下午日頭正毒，章蘅正蹲在自己修車攤前頭補一條三輪車胎，忽然聽見斜對面傳來一聲尖利的叫罵。
他伸長脖子一看，就見斜對面那家糧站辦事員的前妻叉著腰站在門口狂罵，把縮在家裡的幾個人從上三路罵到下三路，從祖宗十八代罵到子孫十九代。
周大姐簡直氣壞了，她知道自己男人不老實，但是兩個兒子都要結婚了，家裡房子也不夠兩兄弟分啊，為了多分點，就答應了男人假離婚的主意。
之前風言風語說男人要另娶的時候她還沒在意，孩子都這麼大了，過一兩年都能抱孫子了，還這麼折騰？但是一聽到結婚的叫什麼名字之後，頓時氣血上涌！這女人她太熟悉了，年輕的時候就為這女人幹過仗，後來大家各有嫁娶，她也不在意了。
想不到，一大把年紀了還被這對狗男女算計了，這讓她怎麼咽的下這口氣！！
「這……怎麼回事？」三輪車師傅也不催著章蘅動作快點了，不停跺腳，恨自己不知前因後果，這會聽人罵街都少一半樂趣！
「這不還是之前拆遷的事，看樣子假離婚變成了真離婚了！」章蘅一針見血，就讓三輪車師傅懂了。
「哎呦，那該的！！這就讓她罵啊，這人家就當縮頭烏龜啊！出來啊！！趕緊出來受死啊！！」三輪車師傅看得心焦，恨不得自己進去把門打開。
「她男人在上班呢，家裡就公婆還有新的那個老婆在吧。可不敢出來，周大姐之前都是在屠宰場上班的。真要對上，按人可比按豬輕鬆了！再說，你看她邊上還有兩兒子呢，誰有膽子開門？！」
三輪車師傅看著那女人一左一右的兩座黑塔，羨慕不已。「這體格少見啊，這要是掄起人來都不知道有多省力！！」
章蘅看了眼這師傅，這說的是什麼虎狼之詞？！
雖然說門裡頭的人不敢出來，但是新娶的那個女人也不示弱，抱著胳膊堵在門上，嘴裡不乾不淨地回著話。「就你這黃臉婆，老王早就想把你甩了，他之前說的假離婚都是哄你的！」
「你知道老王怎麼說的嗎？說睡在你邊上，就好像睡在豬邊上一樣，他受夠了睡豬圈的日子了！！」
句句戳心，把外面周大姐的理智都燒沒了。「老大，老二，把這門給我撞開！！」
兩個兒子早就怒火高漲，媽沒讓他們動，他們也一直忍著，這會一聽這話，立馬行動了！都不用多大力，兩個人抬著腿，猛地往門上一踹，這木門壓根承受不住這麼大的力道，直接踹開了。
抵著門的那女人慣性被撞飛了。
「打起來了，打起來了！！」三輪車師傅極度興奮，早就不滿足隔著一條街，直接跑到人家門口。
周大姐直接騎到新老婆的身上，一把扯住她的頭髮把她的頭薅起來，照著臉就是一巴掌一巴掌地扇：「我叫你勾引別人老公！我叫你騷！」。新仇加舊恨，仇人見面，分外眼紅，打得更是沒留力！
別看之前這女人在院子裡叫得歡，但是現在根本不是周大姐的對手，她抬起手想要抓周大姐的頭髮，被周大姐一把按下去，「還敢打我？！」又是啪啪兩巴掌！
公婆兩人聽見動靜從屋裡跑出來，一看是新兒媳婦挨了打，二話沒說，上去就掄起拐杖想要打前頭的兒媳婦。當兒子還能看著自己媽被打？兩個兒子原本當門神呢，大兒子一見這，直接接住拐杖，一使勁，把拐杖給奪過來扔一邊，一手扣緊一個。
「爺，奶，你們要是還想要我和我弟，就待一邊，不然，我們不介意改名，讓老王家斷了香火！」這比什麼威脅都管用，兩個老人都不敢動彈了，雖然說兒子還能生，但是現在計劃生育呢，只能生一個，萬一生個女兒，那老王家真的要斷子絕孫了。
「作孽啊，真是作孽啊！！」兩個老人跌坐在地上一拍大腿兩聲嚎，看著好不恓惶。
可惜啊，圍著的一圈人壓根不在意，這文戲從小看到大的，有些圍觀的老人甚至可以唱得更抑揚頓挫。還是打戲精彩，看看，按豬的就是有力氣，這臉都快被打成豬頭了！！
章蘅擠在黃金位置，看得津津有味，只遺憾自己現在手裡沒有一把南瓜子，不然那才叫爽啊。
「讓讓，讓讓，王幹部回來了！！！」
人群往兩邊一讓，王幹部滿頭大汗地擠了進來，身上還穿著糧站的藍布工裝，一看就是得了信兒從單位跑回來的。他一眼瞧見新老婆被周大姐騎在身上扇得滿臉花，嗷一嗓子就沖了上去。
"你幹什麼！"王幹部別看弱不禁風的，到底是男人有一把力氣，這會又在氣頭上，周大姐正打得起勁，冷不防被這一拽，整個人往後趔趄了好幾步，差點栽倒，抬頭一看是自家男人，更是傷心欲絕。
"好啊，你還有臉回來護著這個騷貨！"周大姐爬起來就要往上撲。
王幹部擋在新老婆前頭，抬胳膊一擋："你別在這兒發瘋！咱倆已經離了！"
這話不說還好，一說周大姐更是火上澆油。可不等她再動手，兩個兒子已經衝過來了。二兒子一把扣住他爸的肩膀往旁邊一擰："爸，你讓開。不然連你也一起打！！"
王幹部掙了一下沒掙動，急了眼："我是你爸！你想幹什麼！"
"你還知道自己有兒子？"大兒子從另一邊鉗住他另一隻胳膊，"媽跟了你二十年，你就這麼對她？"
兩個兒子一人一邊架著王幹部往旁邊拖。王幹部又踢又掙，可他一個坐辦公室的糧站辦事員，哪掙得過兩個在屠宰場跟豬打交道的壯勞力，被架得腳不沾地，嘴裡還在嚷："反了反了！你們這是要打老子！"
這時候人群外頭又湧進來三四個人，是王幹部的弟弟和弟媳。他們就住在隔壁巷子，聽見動靜趕過來的。
王老弟一看自家哥哥被兩個侄子架著，二話不說就上前推了一把大兒子："你撒手！怎麼跟長輩動手呢！"
大兒子被推了個趔趄，扭頭一看是二叔，那股憋著的火"騰"就燒起來了。"二叔你少管閒事！"他手一松放開王幹部，反手就推了王老弟一把，"你和我爸乾的那些缺德事以為我們不知道？"
王老弟沒料到他敢還手，往後踉蹌了兩步，王老弟媳一看自家男人吃虧，尖叫著撲上來抓大兒子的臉。二兒子見狀，把王幹部往地上一搡，上來護他哥。
兩個二十出頭的年輕小伙子對上兩個四十來歲的中年夫妻，手底下壓根沒留分寸。大兒子一胳膊肘把王老弟媳懟得捂著肚子蹲了下去，二兒子拽著王老弟的領子往旁邊一掄，王老弟腳下一絆，磕在門檻上直咧嘴。
王幹部被撂在地上還沒爬起來，新老婆已經被周大姐從身上掀翻下來按著揍，又哭又嚎地喊"救命"。王幹部掙扎著要起來去拉，被大兒子抬腳輕輕一擋又坐了回去。
這時候周大姐聽到兒子那邊動靜不對，回頭一看，兩個兒子正跟她前夫的弟弟弟媳糾纏在一起。她登時眼珠子都紅了，渾身的火全都轉向了王幹部。兒子從小到大她都沒捨得讓人碰一指頭，現在被他老王家的人打了！
周大姐嗷一嗓子從新老婆身上下來，轉身就朝王幹部撲過去，一把按住他，另一隻手掄圓了就照著臉招呼。"我讓你算計我！我讓你耍我！打了淫婦我差點忘了你這個姦夫！"
王幹部抱著腦袋縮在地上，嘴裡"哎呦哎呦"地喊，一點反抗的力氣都沒有。周大姐騎在他背上，大巴掌扇得一下比一下實，邊扇邊罵，二十年攢的委屈全在這一頓上找補回來了。
周圍看熱鬧的越聚越多，牆頭上蹲了好幾個，隔壁二樓的窗戶也全打開了，腦袋一個挨一個往外探。正熱鬧著，巷子口響起了自行車鈴聲，兩個穿制服的民警推著車擠了進來。"誰報的警？都住手！住手！"
民警嗓門大，連著喊了好幾聲，地上打架的這才漸漸停了手。"行了行了，都跟我回所里。一個都別跑。"民警把兩撥人分開，這幾天因為離婚的事作天作地的都有，他們都處理出經驗來了。
人群嘩啦啦讓開一條道，目送著這一串人灰頭土臉地往巷口去了。有人在後頭喊了一嗓子："周大姐，下回把你幾個兄弟也叫上啊！"
人群哄地笑開了。都知道周大姐娘家兄弟四個，個個膀大腰圓，一個頂倆，這要是都來了，王幹部一家人哪夠看的。
等人走遠了，看熱鬧的這才慢慢散開。三輪車師傅伸著脖子瞧了半晌，直到最後一個背影拐過巷口才收回了眼，滿足地舒了一口氣。一轉頭，看見章蘅也還站在邊上，意猶未盡的樣子，猛然想起來自己是來修車的。
"哎喲喂！師傅！"三輪車師傅一拍大腿，"你幹啥呢！還不趕緊修車啊，我三輪車還扔你攤前頭等著騎呢！"
章蘅笑容一收，得，顧客是上帝！「馬上修，馬上修！」說完拔腿就往自己修車攤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