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鎮妖司主的籠中狐狸精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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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萬妖淵底,沒有絲毫光亮。

  這處深淵位於大鄴皇朝西南極境,是千年前初代天師封印上古妖王燭暝之地。

  大鄴立國以來,人妖兩分。皇城雲京設鎮妖司,專司斬妖除魔、封印凶邪。修行者以符籙、劍術、丹道入道。妖物以內丹修行、化形入世,兩族各安其道,已有數百年太平。

  而萬妖淵,便是那道太平之下最深的一道暗痕——越往深處走,寒氣越重,連妖力都會被淵壁上的古陣紋一寸寸蠶食乾淨。

  此刻,淵底最深處那塊巨大的玄冰里,封著一道蜷縮的白影。

  凌曜醒來時只覺得渾身一片冰涼,都快被凍麻了。他琥珀色的瞳孔轉了轉,入目是大片大片的冰藍。他整個人被封在一塊巨大的玄冰里,手腳都凍僵了,只有眼皮勉強能動。

  垂在臉側的白色長髮同樣凍住了,一縷一縷硬得能當冰錐使。

  「零子哥。」他在識海里開口,嗓音啞得像砂紙磨過,「這是哪兒?我怎麼凍成這樣?」

  系統000的電子音應聲響起:「萬妖淵。你先別管凍不凍了,他來了。」

  他?

  凌曜愣了一下,隨即感覺到一股濃烈的煞氣正從頭頂壓下來。凌曜身周的冰層開始細細震顫,裂紋在他頭頂蔓延開來,冰層發出咔嚓咔嚓的脆響。

  凌曜心裡咯噔一下,他忽然想起自己為什麼會被凍在這兒了。

  下一瞬,一道劍光劈開冰層。

  冰屑四濺,刺得他閉了一下眼。再睜開時,一個玄衣墨發的身影站在冰窟裂口處。

  因為逆著光的緣故,凌曜看不真切那人的面容,只能看見那雙眼睛是猩紅的,像是淬了血。

  「這是這個世界的男主,你的任務對象,赫連燼,現在已經是你作死跑路的三年後了。」系統000的電子音在識海里友情提示道。

  「哦。」

  三年不見,當年那個清冷自持的鎮妖司少司主已經徹底換了一副模樣。

  曾經那雙乾淨如山泉般的眼睛,如今全是浸在殺伐里磨出來的戾氣,看他的眼神像是要把他活剝生吞。

  凌曜看著他,忽然想起九年前那個在雪地里給他接骨的少年天師,乾淨得像一捧新雪。

  「雲玖。」赫連燼開口,「我找到你了。」

  凌曜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被一隻手猛地攥住衣領從碎冰里拎了出來。對方動作粗暴,拎著他像是拎起一隻待宰的獵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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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唔——」

  凌曜悶哼一聲,臉色刷地白了下去,卻還是彎起眼睛笑得沒心沒肺,「赫連真君,三年不見,一見面就這麼熱情?我有點受寵若驚啊。」

  赫連燼聞言,攥著他領口的手指收得更緊。猩紅的眼睛死死盯著他,「你還有臉笑?三年前的帳,我會一件一件讓你還。」

  系統000的機械音在識海里響起:【叮——任務目標:赫連燼。當前黑化值93%。】

  凌曜在心裡輕輕嘖了一聲。

  好傢夥,自己三年前到底幹了什麼天怒人怨的事情啊,能把人氣成這樣?

  他被人拎著一路從淵底拖了上去。淵壁上掛滿寒霜,越往上天光越亮,可那點微弱的光照在赫連燼臉上,襯得他那雙眼睛愈發紅得瘮人。

  凌曜凍得嘴唇發白,渾身止不住地發抖,他總覺得自己不能就這樣走了,好像有哪裡不對,卻一時半會兒想不起來。

  淵口,鎮妖司的人早就列陣等著,待看清赫連燼手裡拎著的人時,齊齊倒吸一口涼氣。

  天光落在那張凍得蒼白的臉上,眉眼間的穠麗卻半點沒被壓下去。眼尾天生上挑,哪怕此刻渾身是霜、狼狽得像剛從雪堆里刨出來,那雙琥珀色的眼睛掃過來時,還是帶著三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媚意。

  幾個年輕弟子被那目光掃過便齊齊低了頭,不敢再看。

  「司主!這人……不,這妖……當真是那隻狐妖!」

  赫連燼沒理會,他徑直把凌曜扔進等候的囚車裡。玄鐵鎖鏈嘩啦作響,在車壁上撞出刺耳的聲音。

  凌曜被摔得暈頭轉向,後腦磕在鐵欄上悶響一聲,還沒來得及緩過神,囚車已經轆轆駛向雲京的方向。

  車上顛簸,凌曜蜷在籠角,鎖鏈勒著手腕磨出一圈紅痕。他偏頭看著車窗外倒退的荒原,忽然低低笑了一聲。

  "零子哥,他剛才那個眼神,像要把我生吞活剝了。"他動了動被鎖鏈縛住的指節,"你說他這三年是不是天天都在想怎麼弄死我?"

  系統000:"根據數據推算,他每天的幻想內容包括但不限於:掐死你、剮了你、關你一輩子、讓你跪著求他。建議你別作死挑釁。"

  凌曜"哦~"了一聲,沒再說話。他垂下眼,借著車壁的陰影遮住眼底一閃而過的情緒。

  囚車在官道上行了三日,抵達雲京時已是黃昏。

  鎮妖司的天牢比萬妖淵還冷。

  四面牆壁上貼滿鎮妖符籙,硃砂的痕跡在幽暗的燈火下隱隱發亮,像無數雙睜著的眼睛。凌曜被關在一隻玄鐵籠里。

  鐵欄上刻著細密的符文,每過一刻鐘符光就會亮一次,像鈍刀子一樣磨過他的妖力,雖不致命,卻讓他渾身發軟,使不上力氣。

  這條牢道里不只關著他。隔著幾道鐵柵,還能隱約能聽見別的妖物低沉的喘息和鎖鏈拖地的聲響。

  獄卒換班時壓著嗓子說話,偶爾會飄進來幾句:

  "……剛進來的那個,聽說就是三年前大婚之夜襲擊咱司主、偷了誅邪印然後殺了老司主的那隻狐狸精?"

  「噓,司主等會兒要親自來審,你別多嘴。」

  凌曜靠在籠壁上聽著,耳朵動了動沒當回事。他試著在經脈里轉了轉妖力,只剩薄薄一層貼著底層流轉,像乾涸河床里最後一窪淺水。符鎖壓得太狠,他斂了氣息沒再多試,索性閉著眼假寐。

  戌時整。牢門被推開,玄色的衣擺擦過潮濕的石板地面,停在他籠前。

  赫連燼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牢房裡燈火昏黃,將他那張被戾氣浸透了的臉映得半明半暗,猩紅的眼珠里映著鐵欄的符光,燒得他眼底一片赤色。

  「誅邪印,在哪。」

  凌曜慢慢睜開眼,仰頭看他。籠子裡的光線讓他那雙琥珀色的眼睛顯出幾分無辜。

  "印啊?"他彎起嘴角,"早獻給妖王大人了。真君不知道麼?我還以為鎮妖司的消息很靈通呢。"

  赫連燼盯著他看了片刻,指尖一抬。

  鐵欄上的符文猛地亮起來,符光順著鎖鏈竄進他經脈里,像燒紅的烙鐵貼著骨頭滾過。凌曜的身體不受控制地繃緊,冷汗唰地冒出來沾濕了額前的碎發,可他硬是沒出聲,只是彎著眼睛笑,笑得眼角都泛起了生理性的水光。

  鎮妖司的符鎖專克妖力,燒起來像有人用鈍刀一寸一寸刮他的經脈,連骨頭縫裡都是酥麻的鈍痛。他蜷在籠角,指甲摳進掌心,硬是把一聲悶哼咽了回去。

  「演差不多得了,真有那麼疼嗎?」系統000的電子音在識海里無語吐槽道,「不是給你開了99%的痛覺屏蔽了麼,你演成這樣是不是太浮誇了?」

  「噓,你別打岔,我好不容易醞釀出的感情,我這入戲的感覺都找了半天的好不好?一邊去,再打岔我就演不出來了。」

  系統000:……

  行叭。

  赫連燼看著他,喉結動了動,鐵欄上的符文又催動了一分。

  「疼麼?」他問。

  「疼啊……」凌曜仰起臉,汗水順著滴在他的衣襟上,他唇色慘白,唇角卻還是笑著的:"真君這是心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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