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鎮妖司主的籠中狐狸精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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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疼?

  赫連燼的指尖不知為何微微一顫,仿佛被人扎在他最不該被碰的地方,他胸口猛地一窒,繼而燒起一股荒唐的怒意——心疼?

  一個騙子……

  一個在新婚之夜襲擊他,害他心脈受損、又趁機殺了他師父、偷了誅邪印的狐狸精。他為什麼要心疼?

  他配嗎?

  赫連燼冷聲道:「牙尖嘴利,不知悔改!」

  話音剛落,四周的符文光芒驟然暴漲,凌曜的身體被那股灼力掀得撞上籠壁,肩膀磕在玄鐵欄上發出一聲悶響又摔落下來,他蜷在籠角,渾身止不住地顫抖。


  血珠從被符光灼裂的皮膚縫隙里滲出來,在雪白的脖頸上蜿蜒出幾道赤色的細痕。

  赫連燼看著他,看著那隻狐狸把自己縮成一團,渾身是血。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有水光,霧氣似的籠著一層,卻硬是不肯落下來,就那麼含著,亮晶晶地映著他。

  赫連燼攥緊了拳,他本該快意的。可那隻狐狸在笑,渾身是血地笑,笑得他心口像被什麼東西擰了一把,擰得他喘不上氣。

  他恨透了自己這反應,甚至比恨雲玖更甚。他想把那隻狐狸撕碎了,又想把他從籠子裡拎出來捂在懷裡不讓任何人看見——這兩種念頭在他腦子裡撞得他太陽穴突突地跳。

  他猛地收了手。

  符文的光黯淡下去,凌曜的身體脫力一般癱軟了下去,血珠還在滲,混著冷汗沾濕了身下冰冷的石板。

  赫連燼站在籠外,轉身大步出了牢門,只朝守牢的弟子拋下一句:"看好他,別讓他死了。"

  鐵門在身後沉重地合攏,腳步聲越來越遠,最後被符籙的低吟和囚籠里微弱的喘息徹底蓋過。

  凌曜這才慢慢舒出一口氣,把臉埋進膝間,悶悶地笑了一聲,"零子哥,他剛才那個背影,是不是有點落荒而逃的意思?"

  系統000沉默了一瞬:"建議你先把嘴角的血擦一擦再笑,怪嚇人的。"

  凌曜聽勸地擦了擦,隨即抬起手看了一眼自己袖子上的血污,嘶了一聲:「零子哥,這符是不是有點狠了的?」

  雖然系統給他開了痛覺屏蔽他感覺不到太多地疼痛,但是這符文對這具身體的灼傷卻是實打實的。

  「是你妖力太弱了而已。」系統000的聲音沒有起伏,「你怎麼十個世界裡有九個都弱不拉幾的,真是沒眼看。」

  凌曜,「……」

  他居然被系統嫌棄了?這對嗎?

  只是誰也沒注意到,天牢的鐵門後有一道玄色的身影。赫連燼不知什麼時候折了回來,隔著門縫看著籠子裡蜷成一團的白色身影。

  他本該快意的。三年前那隻狐狸捅他那一掌的帳,日日夜夜磨著他,就等著把人抓回來看他在自己手裡疼得求饒。

  可那人蜷在籠子裡的樣子,讓他想起九年前的雪夜裡,那隻凍僵在雪地里瑟瑟發抖的小白狐。

  他閉了一下眼,把那個畫面從腦海里趕出去,又覺得自己荒唐——都什麼時候了,還在想那些偽裝的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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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攥緊了拳,指節泛白,最終還是一甩袖子,大步離開。

  ——

  赫連燼下令,將雲玖化形,用鐵鏈拴著示眾。

  理由冠冕堂皇:讓鎮妖司的弟子們都看看,三年前那個新婚之夜背叛赫連燼,殺了前司主的妖物,如今是怎麼個下場。

  傳令的弟子來的時候,凌曜正靠在籠壁上打盹。聽完赫連燼的命令,他掀了掀眼皮沒說什麼,只是慢吞吞地坐直了身子。

  化形不是什麼舒服事。妖力被符籙壓著,強行把耳尖和尾巴逼出來,像有人按著他的骨頭一寸一寸往皮外擠。

  凌曜咬著下唇,眉心蹙了一下,再抬頭時頭頂已經多了一對雪白的狐耳,耳尖還帶著點粉。

  他妖力被壓得只剩薄薄一層,化形比尋常更費勁。

  額角滲出細汗,他垂下眼,慢條斯理地攏了攏散到肩頭的長髮,遮住發紅的耳根,才又抬起眼來。

  他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被鎖鏈扯著的腕子,衝著傳令的弟子笑了一下:「走吧,別讓真君久等。」

  小弟子被那笑容晃了一下,耳根倏地紅了,低著頭不敢看他,默默在前面帶路。

  鐵鏈的另一端握在領隊弟子手裡。凌曜被牽著走出牢房時,久未見天光的眼睛被過道盡頭的燈火晃了一下,他偏過頭躲了躲,雪白的狐耳跟著輕輕轉了轉。

  天牢外的過道兩側站滿了人。鎮妖司的弟子們擠擠挨挨,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他身上。有好奇的,有憎恨的,有看熱鬧的。

  凌曜倒是不在意。他抬著下巴,慢悠悠地往前走,鎖鏈拖在地上嘩啦作響。雪白的狐耳在頭頂輕輕轉動,九條尾巴垂在身後隨著步伐一晃一晃,愣是把階下囚走成了巡視自己領地的模樣。

  沿途的議論聲正好往他耳朵里鑽:「就是他?三年前殺了前司主的那隻狐妖?」「長成這樣,難怪當年司主被他迷得五迷三道……」

  「妖物惑人,慣用的伎倆罷了。」

  凌曜聽了一耳朵,反倒笑了一下,偏過頭沖說話的那幾個弟子不輕不重地彎了彎眼睛。那笑意像鉤子,勾得幾人話音齊齊一頓,隨即狼狽地移開視線。

  他見對方這幅模樣,這才滿意地收回目光,慢悠悠地繼續往前走。

  路過一個看直了眼的小弟子時,他還停下來,偏過頭沖人家眨了眨眼:「小郎君,看什麼這麼入神?」

  那小弟子臉漲得通紅,被旁邊的師兄一把拽走了。人群里傳來幾聲壓不住的低笑,又很快被領隊呵斥下去。

  凌曜渾不在意,繼續往前走。

  他不知道自己走過的那段路,有人一直站在暗處看著。

  當晚,赫連燼失眠了。

  他躺在真君殿的床上,睜著眼看帳頂,看了小半夜,最後還是沒壓住那股躁意,合上了眼。

  夢裡是九年前的雪夜。

  那年他去雲京城外的青崖山辦一樁案子。回程遇上暴雪,山路被封,他提著劍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忽然聽見雪堆里有一聲極弱的嗚咽。

  扒開雪,是一隻小白狐。

  不知從哪來的,渾身是血,後腿斷了一截,凍得只剩一口氣。雪白的毛沾著泥和血,蜷在雪地里連動一下的力氣都沒有。

  他當時沒想太多,脫下大氅裹住那團毛茸茸的東西,帶回了鎮妖司。

  給它接骨的時候,那狐狸疼得直抖,卻乖乖地窩在他懷裡不動,琥珀色的眼睛濕漉漉地仰頭看他,看得他心頭髮軟。

  後來他養了整整三個月。那狐狸傷好了也不走,成天跟著他,在他批公文時趴在案邊,在他練劍時蹲在牆頭,偶爾抬爪子拍拍他的褲腿。

  再後來,一個月圓的夜裡,那狐狸在院子裡化成了人形。

  看上去是個少年的模樣。雪白的狐耳還沒收回去,眼睛是琥珀色的,眉眼穠麗得不像話,他跪在月光下仰起臉看他,聲音又輕又軟:

  「恩公……你救了我,我沒什麼能還的。我跟你走,好不好?」

  赫連燼從夢裡驚醒,猛地坐起身,額上全是冷汗。

  他攥著被角,胸口劇烈地起伏,窗外月光正亮,照著床前空蕩蕩的地面。

  夢裡那隻小狐狸仰頭看他的眼神還在眼前晃,和白天鐵籠里那雙含笑的眼睛疊在一起,晃得他心煩意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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