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朝若是同淋雪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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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

  渠央蹙起了眉。

  晉王府里什麼好東西沒有,他有什麼拿得出手的……渠央忽地抬手按在腰間,他倒確實有一樣很好的寶貝。

  那年給天子跳一支«雲追月»,天子大喜,賞了他一塊前朝鳳君的美玉。

  那玉一面雕刻著他喜歡的桃花,一面讓他暗中令匠人刻了一個『央』字。

  渠央想起晉王周婋,是後天將要與他四哥渠亭大婚的女子……

  渠家二子永不可能同侍一女。

  渠央胸口有些發悶,卻伸手探進狐裘內取下那枚玉佩,「請殿下收下。」

  黑衣女子瞅了眼,倒抽一口涼氣。

  男子的玉佩哪裡是能隨隨便便,就送給一個女子的,渠五郎又不是傻子,他這分明是……

  想起什麼,黑衣女子臉上的震驚被一抹同情取代。

  喜歡的女子不日就要成親,娶的卻是自己的四哥,慘!真慘!

  與黑衣女子腹誹個不停不同,馬車中的周婋看到那枚玉佩,始終沉默。

  渠央因為身體原因,自幼沒做過什麼出格的事,膽子也不大。

  晉王的沉默在他看來,是完全決絕和冷漠的拒絕,他心裡愈發難受,兩步上前把玉佩放到車轅上,轉身就走。

  黑衣女子看得傻眼。

  半晌,她拿起那玉佩朝馬車內的主子看去,「殿下,要不要屬下送回去?」

  在她看來,後日殿下就會與相府四公子大婚,留著相府五公子的玉佩,一旦讓相府四公子發現,總是麻煩,可直接丟了玉佩,又覺得會傷了美人心。

  「拿來。」

  「?」黑衣女子以為自己幻聽了,傻呆呆地問:「殿下方才說了什麼?」

  「本王說,拿來。」

  周婋面無表情地伸出一隻手。

  黑衣女子:……

  黑衣女子默默遞上玉佩。

  親眼看著接過玉佩的主子,將玉佩翻來覆去看了兩遍,收進了袖中,黑衣女子關上車門,面癱著臉盯著腳尖。

  她感覺自己發現了什麼。

  馬車旁的一棵桃樹上,隱在桃花中的1207與小助手一同『哇哦』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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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難怪她都走不了路了,還要跑那麼遠去白頭山,只為給他收屍。」

  「渠五郎當年要是沒受傷,沒被御醫斷言活不過十八,周婋封晉王時,大岐天子賜給她的,就會是渠五郎。」

  1207和小助手一同說完,又異口同聲道:「周婋早對渠五郎有意。」

  1207沉思道:「或許達不到喜歡的程度,但她對他應是有些好感的。」

  小助手想了想說:「不過是個夢,乍一見面,渠五郎的反應就如此大,他對周婋……或許很久以前就動過心。」

  只是那一場刺殺,那一旨賜婚,都逼他不准說,不准想,不准過界。

  今晨一場夢讓他恐懼害怕的同時,似也剪斷了壓在他心上的枷鎖。

  1207沒有說話。

  一切要真如它們推斷,這個世界原本的故事線里,周婋得知渠央死在白頭山,會是什麼想法?渠央魂魄眼睜睜看著周婋死在面前,又會想些什麼?

  不管想什麼,既然決定為她二人牽紅線,1207就不會讓那些事發生。

  ……

  渠央回到船上又等了許久,渠二郎才拉著渠亭上來。

  不知二哥是怎麼哄的渠亭,他臉色好了很多,船行至湖心,他拉著二哥的手一直說個不停,笑容燦爛。

  渠央獨自坐在一旁,望著眼前好風景,餘光偶爾掃過他,想起方才幹的出格舉動,難免有些無地自容。

  四個時辰後兄弟三人回到相府,在前院就分了開。

  渠二郎走時肉眼可見的高興,沒掃了他的興,渠央心裡也是開心的。

  回到石榴院,因在船上用過糕點,渠央實在沒什麼胃口,便沒用晚膳,讓春田取了琴來,卻又一直在走神。

  「公子,可是有心事?」

  不知什麼時候,將準備給渠央的素食吃乾淨的春田蹲到了古琴的面前。

  渠央讓他叫回神,抬眸靜靜看了他半晌,澀然道:「我做了一件錯事。」

  春田一怔,「公子……」

  他自幼伺候渠央,今早也是他伺候渠央穿的衣,渠央一回來脫下狐裘,他就發現他腰上少了一件東西。

  他只當是渠央收起來了,可看如今他的神色……春田咽了咽口水:「公子,你今日是不是遇見了那個人?」

  渠央因«雲追月»名動天下時,上相府求親的人,把門檻都踩踏了十幾回。

  那麼多女子想娶他,想將他收進自己的後院裡鎖起來,想用他裝點自己的門面,想得到他以證明自己的魅力……

  可她們哪裡知道呢,早在渠央還只是渠五郎時,他心裡就有一個人。

  偏他這一生都身不由己。

  從前不說,是不配,不敢,後來不說,是不舍,再往後,就是不能了。

  「公子把玉佩給了她?」

  看見渠央慘白著臉點頭,春田眼眶霎時紅了,「公子怎能這般糊塗?要讓丞相大人發現,你當如何是好?讓四公子察覺,你又如何受得住他的羞辱?」

  春田一把抓住渠央的手,不讓他去抓琴弦,神情變得極嚴。

  「後日四公子就會出嫁,公子,明早我們去相國寺住一段時間吧。」

  春田平日看著里有些愣,一副沒心眼的模樣,但真有了事,他比誰都敏銳機靈,也比任何人都要冷靜果決。

  渠央被他牢牢攥住手,被他目光緊緊盯著,想起那不知會被如何處置的玉佩,想起那個夢,緩緩點了頭。

  能告訴晉王殿下他的心意,他這個註定要死的人,也該知足了。

  天黑後渠央喝了一碗春田熬的安神湯,早早歇下,很快就睡著了。

  夜深人靜,一道黑影出了石榴院,離了相府,跑過兩條街進了一座大宅。

  今夜月亮極圓,月色照在大宅門頭的匾額上,『晉王府』三個字赫然在目。

  渠央第二日醒來,去主院跟父親說了一聲,未時一刻人就到了相國寺。

  他不是第一次來,在法師的安排下很快住進了從前借住過的禪房。

  趁著春田在收拾,遲疑片刻,渠央還是去看了一眼兩年前,悄悄給晉王殿下供的那一盞長明無盡燈。

  親眼看到那燈還燃著,渠央很想問身邊的小法師一句:

  「你們去年是不是偷懶了?」

  但想著人還活得好好的,或許已經是菩薩保佑過的結果了,便又把話咽了回去,謝過對方,轉身離開大殿。

  相國寺後山不知哪年開始,種了許多杏樹,如今幾乎都開了花。

  用過齋飯,一主一仆出門散步消食,走著走著就到了後山杏花林。

  林間搭建了好幾個亭子,二人走累了也想尋一個歇腳,找了半天想找一個風景好些的,就意外撞見了兩個人。

  一看到其中一個人的臉,春田就像母雞護小雞一般,擋到渠央面前。

  從前一年也難遇見一次的人,如今只隔了一夜,竟然又見了面。

  渠央從震驚地回過神,看著擋在面前的腦袋,暗暗嘆了一口氣。

  昨晚被春田那樣一說,他已經清醒了,如何也不會再做蠢事。

  抬腿走到春田身側,渠央彎腰朝亭子裡坐著的人行禮,「參見殿下。」

  「過來。」

  渠央驀地抬起頭。

  他下意識看向昨日見過的那位黑衣女子,又想起剛才那一聲『過來』有些沙啞,心顫了顫,終朝坐在那的人看去。

  「殿下……」

  周婋沒應,卻抬起一隻手放到石桌上,露出墜在腰間的一塊玉佩。

  渠央的目光幾乎是立刻就被引了過去,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那塊玉佩,三魂七魄怕是有一半都飛到了天邊去。

  等它們重新落回軀殼,渠央已經出現在亭中,蹲在了周婋的身前。

  他似乎清醒不了了。

  「殿下,您是來找我的嗎?」渠央也不知自己是哪來的這麼大的膽子。

  「是。」周婋將手放回腿上,寬大的袖袍立刻把那一面刻著桃花,一面刻著『央』字,天下獨此一塊的玉佩遮住。

  渠央聽著那冷冷淡淡的一個『是』,心跳亂了一拍。

  試探著伸出手勾住她的衣袖一角,等了又等沒被拍開,他忽地笑了。

  周婋垂眸看見,放在腿上的手動了動,抬起來一巴掌蓋在了他的臉上。

  渠央:「??殿下?」

  周婋:「……別亂笑。」

  渠央:……

  黑衣女子:啥?誰在笑?渠五郎?

  她著急低頭,只看到渠五郎的臉被她家主子的巴掌蒙得嚴嚴實實的。

  黑衣女子:摳門小心眼!

  當年渠五郎御前獻舞,天子贊:「瑤仙之姿,不及卿萬一,天人風骨,未有卿靈秀,美人既托生於世,當居金屋,棲梧桐,汝何不就入宮常伴君側?」

  能叫見慣了美男的天子說出這樣一番話,足見渠五郎容色之絕。

  但這人美是美,卻不怎麼笑,不像他那位四哥渠亭,總笑得像個傻子。

  黑衣女子暗中叨叨,就這麼一會兒的功夫,那邊被放開臉的渠央,已經站起身在離周婋最近的石凳上坐下了。

  兩個人誰都沒說話,也沒有你看我我看你,就都只是望著亭外的杏花林。

  只有還站在亭子外的春田注意到他那不爭氣的主子,表面在賞花,實則底下的手,又抓緊了晉王殿下的衣袖!

  春田:……

  也罷,春田冷漠地想,過去四公子搶了他家公子多少東西,如今他家公子搶走四公子的妻主,也算他活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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