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渣男只愛囂張青梅(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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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應淮的母親,曾經天真地做過一個豪門夢。

  剛上大學的年紀,沒見過多少世面,更沒見過那樣的男人——英俊多金,舉手投足間都是成熟男人的從容,連關心都給得恰到好處。

  她以為自己遇見了愛情,可那不過是一場狩獵。

  對應父而言,找一個乾淨漂亮、涉世未深的女大學生,哄一哄,玩一玩,等膩了再丟開,實在算不上什麼新鮮事。

  她自以為拿真心赴約,男人卻只當又添了一場消遣。

  即便後來知道了真相,她也已經捨不得抽身。

  可應父從未動過讓她進門的念頭。

  家裡有門當戶對的妻子,有彼此牽連的利益,外面的女人再漂亮,也只是一時的新鮮罷了。

  孩子可以認,錢可以給,想藉此進門,卻又是另一回事。

  應淮剛出生那會兒,她還抱著希望。

  哭一哭,鬧一鬧,男人偶爾還會來,抱抱孩子,再溫柔地哄她幾句。

  孩子生病,更是一個好用的理由。

  在電話里聽見那句「我過去看看」,她便又覺得,再等一等吧,自己手裡總還有籌碼。

  後來,她開始盼著應淮生病。

  奶餵得不及時,哭聲也不急著理。等孩子燒得小臉通紅,她才抱起來,一遍遍打電話,哭著說自己不會照顧,求他過來。

  一個尚且不會說話的嬰兒,便已經成了她挽留男人的籌碼。

  起初還有用。

  再後來,電話便越來越難打通。

  應父身邊從來不缺新面孔。清純的,嬌艷的,溫順的,識趣的,總有一個比她年輕,比她少些麻煩。

  她還在電話里哭孩子燒得厲害,那頭便只剩一句不耐煩的質問。

  「你是不是瘋了?」

  後來,男人索性不來了,電話也終於打不通了。

  她卻再沒有辦法回到從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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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豪門夢碎了,學業中斷,孩子無人照料,未婚生子的事又傳回了家。

  周遭人看她的眼光,從羨慕變成鄙夷,再到避之不及。

  父母怕被人戳著脊梁骨,先罵她不知廉恥,後來連電話也不肯接,索性與她斷絕了關係。

  於是,她開始恨應淮。

  養著他費錢,看著他礙眼,可他又是她身上掉下來的肉,是她在這世上最後一點牽絆。

  應淮一天天長大,眉眼也一天天像那個已經消失的男人,只消安靜站在那裡,便能將她最難堪的荒唐事全翻出來,攤在眼前。

  她說自己變成這樣,都是被他拖累的。

  她拋不下他,便將所有的怨氣都撒在他身上,應淮哭了要挨罵,不哭也要挨罵。

  「要不是你,我怎麼會變成這樣?」

  這句話,應淮聽了很多年。

  可最窮的時候,她又會把飯推到他面前,自己坐在一旁抽菸;他病得厲害,她也曾抱著他往醫院跑,哭著求醫生救他,說自己只有他了。

  那些少得可憐的好,夾在日復一日的怨恨里,反倒讓孩子更加惶恐,不知所措。

  他不知道哪一個才是母親。

  是替他掖好被角、拍著背哄他入睡的人,還是掀開被子,將他從床上拽起來,一巴掌打倒的人。

  後來,家裡開始有陌生男人出入。

  門開了又關,桌邊總倒著酒瓶,隔壁的床板吱呀作響,往往要到後半夜才停。

  應淮被趕回自己的房間,聽見外面的說笑與爭吵,便將被子拉過頭頂,捂緊耳朵等天亮,仿佛只要捂得足夠緊,那些聲音就進不來了。

  可天亮了,又怎麼樣呢?

  母親出門前,偶爾會回頭看他一眼。

  那目光里有恨,有怨,也有別的什麼,應淮那時太小,還讀不太懂。

  再後來,他便只知道不能出去,不能多問,也不能惹她不高興。

  母親拿那些錢付房租,買酒,也給他交幼兒園的費用。

  應淮以為,只要躲在被子裡,捂住耳朵,就可以不聽那些聲音。可到了外面,自會有人將它們變成另一種話,說給他聽。

  幼兒園的小朋友拉住他,睜著一雙天真爛漫的眼睛,問得很認真。

  「應淮,他們說你是婊子生的。」

  「什麼是婊子呀?」

  童言無忌,卻字字誅心。

  應淮也答不出來,只記得對方說這話時,臉上還帶著困惑的笑。

  直到很久以後,他才懂了。

  母親後來染了病,身體一點點垮下去。起初還能強撐,漸漸地,連下床都費力。

  屋裡不再有陌生人來,藥盒卻越來越多,床邊堆著沒洗的衣服,空氣里常年悶著一股散不掉的味道。

  她罵人的聲音也低了下去。

  有時應淮端水過去,她會盯著他的臉看很久,伸手摸一下,又忽然偏過頭,眼角滑下一滴淚,不肯再看。

  那滴淚落得太輕,留在他記憶里,卻重得怎麼也擦不掉。

  很多年後再想起,他仍會記得那間陰暗的屋子,仿佛連指尖都還沾著當年的潮濕。

  直到有一天,那隻手再沒有抬起來。

  她走的時候,應淮還不滿七歲。

  外祖父母早在母親做出那樁「醜事」之後,便與她斷絕了關係,如今自然也不肯認這個孩子。

  幾個大人當著他的面商量,話說得含糊,意思卻很明白,送去孤兒院吧。

  應老爺子便是在這時得知消息的,應家的血脈流落到孤兒院,傳出去,實在不好聽。

  為了這點所謂的體面,應淮終於被接回了那個姓氏所屬的家。

  七歲的孩子,瘦得比同齡人小了一圈,衣服穿在身上空蕩蕩的,只有一張臉生得極好。

  他遺傳了父母容貌上的所有長處,眼睛大,五官精緻,安靜站在那裡,像個漂亮得過分的娃娃。

  可那娃娃沒有靈魂,仿佛早被人摔碎過,又由他自己撿起來,一片片小心拼好。

  風一吹,便要散。

  應淮在那間富麗堂皇的客廳里,見到了母親念了許多年的男人。

  他所謂的父親,和他想像中不太一樣,又好像一模一樣。

  那張臉與他有幾分相似,可看過來的目光卻陌生而鄙夷,帶著一點不加掩飾的輕慢,仿佛眼前只是件不該送到這裡來的擺設。

  應淮沒有跑過去,也沒有叫爸爸。

  他只照著來時被教過的話,挨個向人問好。

  有人冷眼看他,有人連頭也沒抬。他便笑得更乖些,聲音也放得更甜,儘量不讓自己顯得礙眼。

  他只是想活下去。

  有飯吃,有地方睡,可以上學。

  他知道這個家裡沒有多少人歡迎自己,便儘量少出現,少說話,連走路都放輕腳步。

  可一個不受歡迎的私生子,即使再安靜,也總有惹人不快的地方。

  大人漠視他,孩子最會看人臉色,便也知道,該拿誰取樂。

  藏起來的鞋,故意倒進書包里的水,還有一句句從長輩嘴裡學來的話,都成了他們逗弄他的辦法。

  應家的孩子多,明里暗裡較著勁,欺負他,卻連理由都不必找。

  有人踩著他的手,笑著問他,知不知道什麼叫規矩。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疼。

  他想母親了。

  可應淮不能告狀。

  因為沒有人會替他撐腰,告狀只會讓下一次的惡意來得更加兇狠。

  那天下午,他又被人推搡了一回。

  膝蓋磕破了,褲腳沾著灰,他沒有立刻回去,獨自在小區的遊樂園裡坐了很久。

  鞦韆被風吹得輕輕晃動,遠處有人叫孩子回家吃飯,一聲接著一聲,都不是在叫他。

  雲棲月便是在那時候遇見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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