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8章 考核.權馭天下(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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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苻從親衛所學堂回到家,剛進家門,丫鬟曉露便迎了上來,說道:「大人,夫人說,讓您回來後直接去您姨娘家裡用膳。」

  魏苻腳步一頓,有些納悶:「我姨娘?她在京城哪一處?」

  曉露抿嘴一笑,指了指門外:「夫人說,也不遠,就在朱雀街寶瓶巷第三家何府。」

  魏苻瞭然,便也沒多問,轉身上了馬車往朱雀街去。

  寶瓶巷何府不算大,卻收拾得頗為雅致。

  魏苻剛進正廳,便瞧見母親正坐在上首,滿面春風地同一個年輕男子說話。

  那男子聽見動靜回過頭來,魏苻目光一凝,心頭猛地一跳——竟是那日在街上,見她受辱後出言安慰她的那個男人。

  秦慕白顯然也認出了她,眼底閃過一絲驚訝,隨即起身,神色有些複雜地看她。

  魏苻正在驚愣之中,何母已經喜笑顏開地招了招手:「眷兒,快過來坐!這是你表哥慕白。早就想讓你們見見,只是你公務繁忙,他那邊也有事,總湊不到一塊兒。現在好了,總算見著了。」

  魏苻回過神,壓下心中的波瀾,朝秦慕白淡淡行了一禮,叫了一聲:「表哥。」

  秦慕白喉結微動,一時竟不知該說些什麼,「表妹。」

  他沒想到,那日在街頭見到的流淚可憐少女,竟會是自家繼母口中那位剛退親的表妹。

  更讓他心頭微顫的是,面前這個人和自家妹妹竟十分神似,只是眉宇間多了幾分英氣與疏離。

  廳內一時有些安靜,何母卻像是沒察覺到兩人之間的微妙氣氛,依舊樂呵呵地張羅著布菜。

  何燕見到魏苻,臉上也歡喜,起身湊過去拉她坐下,「眷兒都長這麼大的,跟你招娣姐姐似的,生得這麼水靈靈的。」

  「姨娘,招娣姐姐沒回來過嗎?」魏苻見是家宴,問一嘴表姐。

  何燕笑容一滯,後笑道:「她呀,她如今是白三公子的姨娘,府上規矩多,她不能隨意出來。」

  魏苻有些失落,好容易來一趟上京,她卻從來沒跟姐姐見過。

  一旁的秦慕白見她面露失落,不禁道:「中秋團圓,她也許能回來一趟。」

  「真的?」魏苻目光移向秦慕白,她雖跟這表哥不怎麼認識,也沒說過幾句話,但上回碰面,感覺他人還挺好,溫和懂禮,跟她二哥一樣。

  秦慕白神色平靜地倒了一杯酒,道:「我回京述職後往白府去過一趟,提了一嘴,三公子說,可讓她中秋回家一趟。」

  魏苻這才面露喜悅,見他人挺好,就自來熟地問起他的官職,「表哥,你是什麼官呀?我娘說你當了金吾衛,那是管什麼……哎喲!」

  「是金吾衛中郎將!」何母敲了她一下,又說:「管兩街防衛的,你的都官署不是在白虎南街嗎?正好你表哥負責白虎堂朱雀兩街的防衛,往後方便就讓你表哥送你回來。」

  「不用了娘,我自己可以的,這樣也太麻煩了。」魏苻揉揉腦袋說,「我又不是三歲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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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慕白溫和道:「無妨,順道的事,我就在白虎街巡邏,有事到白虎左街巡署找我便可。」

  「好,謝謝表哥。」魏苻客氣說一句。

  何母笑著說:「對嘛,都是一家人,以後要多走動才是。眷兒,這不快乞巧了嘛,家裡要祭拜織女,還得做些巧果。咱們家那個刻花的木頭模具舊了,你趕明兒回來,過朱雀街時在街上買個新的。還有,今年時興的泥娃娃『磨喝樂』,你也去挑兩個好看的回來擺著。」

  「慕白,乞巧節,我跟你姨娘要在院子裡搭個彩樓拜織女,還要掛不少彩燈。你力氣大,就提早兩日來家裡,幫著把彩樓搭好,再掛些瓜果架子。」何燕也對著自己的繼子說,「你跟眷兒的都官署離得不遠,帶她到街上買點兒東西回來。」

  魏苻一聽,就知道母親和姨娘開始亂點鴛鴦譜,她悶悶不樂:「娘,這些事我讓穗兒和綠珠她們去辦吧,她們平日就去街上逛,很會挑好的。」

  「給你乞巧的,當然得你自己來挑,怎麼?娘使喚不動你了?」何母音量加大,「明兒就去,聽到沒?」

  魏苻瓮聲瓮氣:「知道了。」

  秦慕白看她一眼,說:「明日我正好旬假,提早讓人去備著吧,表妹忙的話,處理自己的事就好。」

  魏苻感激地看他一眼。

  夜幕低垂,華燈初上,白府內卻是一片靜謐雅致。

  江珩隨著引路的小廝夜過朱雀街,入府小心穿過迴廊,踏入正廳時,白家兄弟已然在席間等候。

  白子權端坐在主位,神色淡然中透著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壓,白子衿則坐在一旁,指尖輕輕摩挲著茶盞邊緣,目光玩味。

  「丞相,三公子。」江珩拱手行了一禮,舉止從容。

  白子權抬眼,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才緩緩開口,語氣中帶著幾分欣賞:「你倒是個懂恩惠的,還曉得把東西給我送了回來。」

  江珩微微躬身,態度謙卑卻不卑微:「丞相言重了。我本就是丞相門客,若無您當初的栽培與提攜,就沒有去梁州歷練的機會,這份知遇之恩,江珩不敢忘。」

  白子權滿意地點了點頭,隨即話鋒一轉,輕嘆一聲,語氣變得意味深長:「你如今出息了,聖上很看重你,還將和睦帝姬的女兒清河郡主賜婚於你,如今也算平步青雲。可是,兩頭吃的後果,你可知道?」

  一旁的白三公子輕輕吹了一口浮在茶麵上的茶葉,抬眼輕飄飄地看向江珩。

  廳內的空氣彷佛凝滯了一瞬。

  江珩面色未變,依舊是一副恭謹模樣,「丞相明鑑,江珩身在局中,不得不為。聖上的賜婚是皇命,丞相的恩情是舊義。皇命不可違,舊義不敢忘。江珩如今所做的,不過是想在這波詭雲譎的朝堂之上,尋一條既能保全自身,又能不負恩主的活路罷了。」

  白子衿聞言,輕笑一聲,放下茶盞,勾起一絲涼薄的笑:「好一個『身在局中,不得不為』。江侯爺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只是不知,侯爺心中的天平,究竟是偏向聖上,還是偏向我們白家?」

  江珩對著白三公子微微一禮,語氣平靜卻堅定:「侯爺不敢當,小人年紀尚輕,只是丞相一個門客罷了。如今雖蒙聖恩,但也自知,若無根基,不過是浮萍一片。白家恍若撐天大樹,樹大根深,小人若能借勢,自然求之不得。至於偏向誰……」

  他頓了頓,緩緩道:「小人學識淺薄,但帳算得還算清,誰能讓小人活得更久,我便偏向誰。」


  江珩依言坐下,心中卻是一片清明。

  酒過三巡,白子權放下了手中的玉箸,目光沉沉地落在江珩身上,語氣雖然溫和,卻透著一股不容迴避的壓迫感:「既然你把話挑明瞭,那本相也不與你繞彎子。想要借我白家的勢,光憑几句漂亮話可不夠,總得拿出點兒投名狀來表這份忠心吧。」

  江珩放下酒杯,神色驟然冷肅,身體微微前傾,從容不迫道:「丞相,這第一份投名狀,便是在下上交的梁州那批被扣押的商戶。」

  白子權二人聞言,神色皆是一動。

  江珩繼續道:「那些商戶在梁州經商,實則暗中與北狄私通,往來貨物不僅有昂貴的香料,更有朝廷嚴令禁止出境的兵器。此事若是捅到聖上御前,想必那把殺人的刀,立刻就會由蕭謝兩家架在白家的脖子上。」

  他頓了頓,觀察著二人的臉色,緊接著丟擲更深的籌碼:「如今蕭瑞身為驃騎將軍,地位僅在大將軍之下。聖上有意調他前往北疆分權。如今北疆那邊,又有建昌侯世子謝雲辭坐鎮。蕭、謝兩家今日勢大,且與白家早年鬧翻,至今不相往來。若是讓他們兩家在北疆聯手,再握著梁州的把柄,屆時,白家危矣。」

  廳內一片死寂,白子衿摩挲茶杯的手指微微一頓,心中已有主意,他並未開口,而是看向江珩。

  江珩直起身,目光坦蕩卻帶著一絲無奈的決絕:「我初入朝堂,涉世不深,本不該立刻趟這一趟渾水。可天不遂人願,如今聖上賜婚,若是我真同蕭家聯姻,成了蕭瑞的妹夫,往後咱們便是敵非友,再不便來往。這許是在下最後一次來拜會丞相了。」

  這番話,既是剖白心跡,也是最後的通牒。

  白子權盯著江珩看了許久,又看一眼弟弟,白子衿微微昂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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