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仙魔至尊31
洞府深處只留了一盞長明燈。
豆大的燈火照出軟榻邊緣，榻上交疊的人影仍埋在暗處。
顏歲寧枕在謝無塵腿上，睡得不安穩。
她的長長睫毛隔一會兒便顫一下，不知夢到了什麼。
數月過去，顏歲寧的腹部已經高高隆起，仙氣和魔息每日輪番養著，孩子長得比凡胎快得多。
謝無塵指間捏著泛黃絹帛，卻沒翻頁。
他的目光從頭到尾都停在她臉上。
顏歲寧睡相帶著孩子氣。
一隻手搭在小腹上，像在安撫裡面那個不安分的小傢伙，另一隻手則松松握著他的衣袖。
腹中的孩子動過，謝無塵指尖的仙力便先一步送入她的經脈，將那點不適撫平。
這動作做得太熟，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
他只管看著她，數著她每一次呼吸，仿佛此刻再沒有別的事需要他分心。
不知過了多久，顏歲寧在夢裡哼了一聲，手指動了動。
握著衣袖的力道隨之鬆開。
謝無塵看向空出來的袖角，過了片刻，伸出食指碰了碰她的指尖。
他把被她捏皺的袖口重新理平，又塞回她手邊，擺在她伸手便能抓住的位置。
做完這些，謝無塵才拾起絹帛。
顏歲寧搭在腹上的手忽然被裡面頂了一下。
力道輕得幾乎察覺不到，謝無塵卻立刻放下了絹帛。
這一次，他沒有遲疑，掌心覆上她的手背，隔著薄薄的衣料貼住小腹。
掌心下傳來清晰的脈動，回應著他的觸碰。
那是個小小的生命，力道並不大，偏偏一下接著一下，倔強得很。
仙力和魔力都無法解釋這份回應。
它從兩種力量反覆衝撞、融合的地方生長出來，帶著只屬於這個孩子的節律。
那節律純淨，帶著初生的懵懂，碰到謝無塵的掌心後，竟又動了一下。
他的手停在那裡，很久很久。
洞府里的燈芯輕輕爆了一聲。
周圍的溫度隨之暖起來，變化細得連靈力都沒有驚動。
體內的兩個人，在同一刻聽見了同一個回應。
隔開謝無塵與妄淵的那道界限，在這一刻鬆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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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仍覆在顏歲寧腹上，另一隻手替她把滑到腰間的薄被掖好。
「嗯……謝無塵……妄淵……」
顏歲寧不知夢見了什麼，含糊地念出他的名字，翻身將臉埋進他衣袍里。
她很快又睡熟了。
蜷在腳邊地毯上的糰子，耳朵悄悄豎了起來。
它掀開一條眼縫，朝謝無塵看去。
下一刻，糰子渾身的毛都炸開，趕緊把腦袋塞回尾巴里，裝死裝得十分徹底。
它看見了從前沒見過的謝無塵。
那個總是拒人千里的仙尊，臉上那層冷意裂開了一道縫，隱隱透著柔軟和溫暖
這一夜，謝無塵沒有再翻開絹帛。
他的注意力全落在掌心下，那一大一小兩顆緊緊相依的心跳上。
……
白日，洞府後方的密室里。
妄淵抬起手，赤色魔力繞著指尖，點在那塊灰撲撲的聽聲石上。
石面漾開水紋，洞府門口過去一日的聲響被一段段吐了出來。
風過竹葉的沙沙聲，糰子趴在門邊打哈欠的哼聲，還有弟子送藥時刻意放輕的腳步，全混在了一處。
「師姐，藥放在門口的石台上了，您記得趁熱喝。」
「知道了，有勞師妹了。」
妄淵閉著眼，指腹貼在聽聲石邊緣，一遍遍辨認那段聲音里的雜質。
聽到某個地方時，他的手指停住了。
那段異樣氣息出現的時間，正落在他離開洞府、去谷外攔截魔門餘孽的空當。
妄淵把那段聲響重新放了一遍。
這一次，他記住了同行送藥的三個人。
清源長老的親傳弟子是個圓臉少女，聲音清脆，平日裡常來送藥。
另外兩人負責搬藥材，其中一個女弟子相貌平平，站在人群里幾乎沒有存在感。
那張臉沒有任何可供記憶的地方，平庸本身，反倒成了她最刻意的遮掩。
以妄淵過目不忘的記性，回想一個人時竟會連五官都抓不清，這已經足夠說明問題。
他把聽聲石在掌心轉了一圈，沒有捏碎，也沒有驚動任何人。
石頭被他帶回洞府門口，重新塞進原來那道石縫。
塞回去前，妄淵的指尖在石背上擦過，留下一道藏得極深的魔氣烙印。
那道烙印不會留下氣息，也不會讓旁人察覺。
從此以後，聽聲石仍會收下洞府外的動靜，傳到幕後那人耳中的內容，卻得先經過妄淵的手。
這東西已經成了他布在敵人手裡的傳聲筒。
做完這些，妄淵倚到洞府門邊，順手理了理袖口，才調整聲線朝裡面開口。
「小寧兒，你今日感覺如何？」
過了片刻，他又把聲音放輕了些。
「謝無塵那傢伙……仙體虧損得太重，怕是要閉關許久。這段時日，只能由我守著你了。」
這句話里有三分真焦慮，剩下的七分，都是他故意留給敵人的錯覺。
他要讓幕後之人相信，紫雲仙宗最強的守護者已經暫時失去威懾力。
識海內，謝無塵看完了妄淵的布置，始終沒有出聲。
但之後，他主動讓出了更多身體活動的時間。
妄淵收回魔力，轉身走進內室。
顏歲寧已經醒了，半靠在軟枕上，手裡還捧著清源長老留下的藥方筆記。
她抬眼看他，翻到一半的紙頁停在那裡。
妄淵在她身旁坐下，伸手抽走那本筆記，隨手擱到一邊。
隨後，他把自己的手遞過去，塞進她掌心。
「事情辦完了。」
顏歲寧的手指在他掌心裡收了一下。
妄淵另一隻手從袖中取出玉佩，繞到她身後，將它壓進枕頭底下。
玉佩上刻著繁複陣紋，是一件頂級防禦法器。
顏歲寧沒有追問。
她把手收回來，重新拿起被擱開的藥方，翻回剛才那一頁。
妄淵這回沒再攔，往她身邊挪近了些，讓她靠得更穩。
洞府外的風從石縫旁掠過，聽聲石安靜地收著每一點動靜。
同一時間，紫雲仙宗山門外百里，一處隱秘林地里。
那個相貌平平的女弟子跪在地上，雙手捧著剛從傳訊法陣里取出的玉簡。
「長老，這是聽聲石今日傳回的消息。」
她把玉簡往前送了送，頭仍壓得很低。
她叫沐清，是紫雲仙宗里最不起眼的弟子。
面前的人穿著寬大的兜帽斗篷，整張臉藏在陰影里。
那人伸手接過玉簡，袖口隨之滑開，腕上的血色藤蔓暗紋露出一截。
若妄淵在這，必能認出這魔門專屬的印記。
豆大的燈火照出軟榻邊緣，榻上交疊的人影仍埋在暗處。
顏歲寧枕在謝無塵腿上，睡得不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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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月過去，顏歲寧的腹部已經高高隆起，仙氣和魔息每日輪番養著，孩子長得比凡胎快得多。
謝無塵指間捏著泛黃絹帛，卻沒翻頁。
他的目光從頭到尾都停在她臉上。
顏歲寧睡相帶著孩子氣。
一隻手搭在小腹上，像在安撫裡面那個不安分的小傢伙，另一隻手則松松握著他的衣袖。
腹中的孩子動過，謝無塵指尖的仙力便先一步送入她的經脈，將那點不適撫平。
這動作做得太熟，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
他只管看著她，數著她每一次呼吸，仿佛此刻再沒有別的事需要他分心。
不知過了多久，顏歲寧在夢裡哼了一聲，手指動了動。
握著衣袖的力道隨之鬆開。
謝無塵看向空出來的袖角，過了片刻，伸出食指碰了碰她的指尖。
他把被她捏皺的袖口重新理平，又塞回她手邊，擺在她伸手便能抓住的位置。
做完這些，謝無塵才拾起絹帛。
顏歲寧搭在腹上的手忽然被裡面頂了一下。
力道輕得幾乎察覺不到，謝無塵卻立刻放下了絹帛。
這一次，他沒有遲疑，掌心覆上她的手背，隔著薄薄的衣料貼住小腹。
掌心下傳來清晰的脈動，回應著他的觸碰。
那是個小小的生命，力道並不大，偏偏一下接著一下，倔強得很。
仙力和魔力都無法解釋這份回應。
它從兩種力量反覆衝撞、融合的地方生長出來，帶著只屬於這個孩子的節律。
那節律純淨，帶著初生的懵懂，碰到謝無塵的掌心後，竟又動了一下。
他的手停在那裡，很久很久。
洞府里的燈芯輕輕爆了一聲。
周圍的溫度隨之暖起來，變化細得連靈力都沒有驚動。
體內的兩個人，在同一刻聽見了同一個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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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仍覆在顏歲寧腹上，另一隻手替她把滑到腰間的薄被掖好。
「嗯……謝無塵……妄淵……」
顏歲寧不知夢見了什麼，含糊地念出他的名字，翻身將臉埋進他衣袍里。
她很快又睡熟了。
蜷在腳邊地毯上的糰子，耳朵悄悄豎了起來。
它掀開一條眼縫，朝謝無塵看去。
下一刻，糰子渾身的毛都炸開，趕緊把腦袋塞回尾巴里，裝死裝得十分徹底。
它看見了從前沒見過的謝無塵。
那個總是拒人千里的仙尊，臉上那層冷意裂開了一道縫，隱隱透著柔軟和溫暖
這一夜，謝無塵沒有再翻開絹帛。
他的注意力全落在掌心下，那一大一小兩顆緊緊相依的心跳上。
……
白日，洞府後方的密室里。
妄淵抬起手，赤色魔力繞著指尖，點在那塊灰撲撲的聽聲石上。
石面漾開水紋，洞府門口過去一日的聲響被一段段吐了出來。
風過竹葉的沙沙聲，糰子趴在門邊打哈欠的哼聲，還有弟子送藥時刻意放輕的腳步，全混在了一處。
「師姐，藥放在門口的石台上了，您記得趁熱喝。」
「知道了，有勞師妹了。」
妄淵閉著眼，指腹貼在聽聲石邊緣，一遍遍辨認那段聲音里的雜質。
聽到某個地方時，他的手指停住了。
那段異樣氣息出現的時間，正落在他離開洞府、去谷外攔截魔門餘孽的空當。
妄淵把那段聲響重新放了一遍。
這一次，他記住了同行送藥的三個人。
清源長老的親傳弟子是個圓臉少女，聲音清脆，平日裡常來送藥。
另外兩人負責搬藥材，其中一個女弟子相貌平平，站在人群里幾乎沒有存在感。
那張臉沒有任何可供記憶的地方，平庸本身，反倒成了她最刻意的遮掩。
以妄淵過目不忘的記性，回想一個人時竟會連五官都抓不清，這已經足夠說明問題。
他把聽聲石在掌心轉了一圈，沒有捏碎，也沒有驚動任何人。
石頭被他帶回洞府門口，重新塞進原來那道石縫。
塞回去前，妄淵的指尖在石背上擦過，留下一道藏得極深的魔氣烙印。
那道烙印不會留下氣息，也不會讓旁人察覺。
從此以後，聽聲石仍會收下洞府外的動靜，傳到幕後那人耳中的內容，卻得先經過妄淵的手。
這東西已經成了他布在敵人手裡的傳聲筒。
做完這些，妄淵倚到洞府門邊，順手理了理袖口，才調整聲線朝裡面開口。
「小寧兒，你今日感覺如何？」
過了片刻，他又把聲音放輕了些。
「謝無塵那傢伙……仙體虧損得太重，怕是要閉關許久。這段時日，只能由我守著你了。」
這句話里有三分真焦慮，剩下的七分，都是他故意留給敵人的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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識海內，謝無塵看完了妄淵的布置，始終沒有出聲。
但之後，他主動讓出了更多身體活動的時間。
妄淵收回魔力，轉身走進內室。
顏歲寧已經醒了，半靠在軟枕上，手裡還捧著清源長老留下的藥方筆記。
她抬眼看他，翻到一半的紙頁停在那裡。
妄淵在她身旁坐下，伸手抽走那本筆記，隨手擱到一邊。
隨後，他把自己的手遞過去，塞進她掌心。
「事情辦完了。」
顏歲寧的手指在他掌心裡收了一下。
妄淵另一隻手從袖中取出玉佩，繞到她身後，將它壓進枕頭底下。
玉佩上刻著繁複陣紋，是一件頂級防禦法器。
顏歲寧沒有追問。
她把手收回來，重新拿起被擱開的藥方，翻回剛才那一頁。
妄淵這回沒再攔，往她身邊挪近了些，讓她靠得更穩。
洞府外的風從石縫旁掠過，聽聲石安靜地收著每一點動靜。
同一時間，紫雲仙宗山門外百里，一處隱秘林地里。
那個相貌平平的女弟子跪在地上，雙手捧著剛從傳訊法陣里取出的玉簡。
「長老，這是聽聲石今日傳回的消息。」
她把玉簡往前送了送，頭仍壓得很低。
她叫沐清，是紫雲仙宗里最不起眼的弟子。
面前的人穿著寬大的兜帽斗篷，整張臉藏在陰影里。
那人伸手接過玉簡，袖口隨之滑開，腕上的血色藤蔓暗紋露出一截。
若妄淵在這，必能認出這魔門專屬的印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