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絕嗣暴君35
廢太子的詔書還壓在內閣案頭，三位閣老為一句措辭爭執了兩日，茶換了幾輪，誰也沒能把那幾行字定下來。
趙恆在東宮那間反鎖的書房裡坐了一夜，燈芯結了黑花，面前的茶由熱轉涼，他始終沒有碰過杯沿。
天亮時，貼身太監貼著門縫稟報沈萱的死訊。
趙恆只把茶盞轉了半圈，杯底碾過桌面，留下一道細痕。
那天後半夜，東宮地道里掠過一道影子。
一封疊成三折的紙條被塞進牆磚縫裡，直到第二日凌晨，才被另一隻手取走。
兩日後，顏歲寧的心情出奇地好。
她靠在榻上裁布樣，手邊鋪著兩塊料子，一塊嫩黃，一塊淺碧，都是前日她指給青禾看過的顏色。
趙衍昨夜來丹華宮待了許久，把耳朵貼在她肚子上不肯起來，還說左邊這個踢得有勁，右邊這個動靜小，怕是個姑娘。
顏歲寧笑他胡說。
他倒認真得很，撐著榻沿同她分辯：「朕說得准，等生下來你就知道了。」
她伸手把他額前散下來的髮絲別回耳後，那一刻竟覺得這人也會犯孩子氣，非要跟肚子裡那兩個爭一爭。
今日天色好，太陽不毒，院裡那棵老槐樹投下來的影子，剛好遮住半邊石凳。
屋裡待久了悶，顏歲寧讓人搬了軟墊出來，坐在樹蔭底下翻看紋樣，心裡琢磨著小褂子的開襟該怎麼裁。
秋棠陪在旁邊，手裡端著酸梅飲。
顏歲寧抬頭看了眼月洞門那邊：「青禾怎麼還沒回來，取幾匹布料要這麼久嗎？」
秋棠把碗遞過去，笑著接話：「庫房那頭遠，娘娘先潤潤嗓子，青禾姐姐挑東西細，保不齊要把每匹料子都摸一遍。」
酸梅飲入口，酸甜正好壓住午後的困意。
樹蔭里有風穿過，衣袖被吹得輕輕貼上手腕。
這份太平來得太滿，顏歲寧便鬆了半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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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棠蹲在石凳旁收拾落在地上的布料邊角，另外兩個宮女站得遠了些，湊在一處低聲說話。
側面的月洞門外傳來一串凌亂腳步。
顏歲寧偏頭時，一個佝僂女人已經從花叢後竄出，亂發蓋住半張臉，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直直釘在她腹部。
女人手裡攥著半塊碎瓷，尖薄的邊沿在日光里發白。
「賤人！都是你，都是你害的我！你和你肚子裡的孽種一起去死吧！」
暗衛反應已經夠快，兩道人影幾乎同時從屋檐翻下。
可顏歲寧比他們更早挪開身子，她看見碎瓷片的那一刻，立刻用左手護住肚子，迅速翻身從躺椅上滾了下來！
三息之內，李氏被暗衛按倒在青石板上。
碎瓷片脫手飛遠，摔在地面，裂成幾塊小渣。
人已經被制住，嘴裡還在翻來覆去咒罵，指甲摳著石縫，磨出叫人牙根發緊的聲響。
顏歲寧跪在地上，肚子緊繃繃的。
秋棠連忙將她攙扶起來。
她剛要吩咐人把李氏拖走，右側忽然衝出一個穿灰藍短褂的灑掃太監。
那人低著頭，整個人直奔她撞來。
速度太快，力道蓄足，根本沒給她留下躲開的空隙。
顏歲寧雙手護著肚子，勉強往後退了一步，腳底卻踩上樹根拱出地面的那截硬包。
腳腕向內折去，重心立刻往後墜。
秋棠撲過來接她，兩隻手從背後兜住她的肩，可那太監撞來的力道太重，兩個人一齊往後退。
後腰撞上老槐樹粗硬的樹皮時，顏歲寧眼前白了一瞬。
疼意從腰椎往下躥，順著脊骨鑽進小腹，腹中跟著狠狠收緊。
她彎下腰，喉嚨里堵出一聲悶哼，沒能完整喊出來。
暗衛同時放倒了那個灑掃太監，刀背劈在後頸，人當場栽倒在地。
可已經遲了。
顏歲寧低頭看向自己的裙擺，腿間有濕痕往下洇開，布料顏色沉，從外面看不清，她自己卻知道那股溫熱是什麼。
系統面板鋪滿紅色警告。
【檢測到宮縮信號！腹壓異常升高，羊膜出現微裂。提前分娩倒計時啟動。請宿主立即轉入分娩狀態。】
她直起腰時，唇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
「秋棠，我要生了。」她開口還算穩，「扶我回內殿，不要跑，慢慢走。」
秋棠的手抖得厲害，仍舊照著她的話攙住她的胳膊。
一步，一步，往回走。
每邁出一步，顏歲寧都能感覺溫熱的液體順著大腿往下淌，裙擺貼在腿側，沉得叫人發慌。
太早了。
才八個月，還沒足月。
兩個孩子還沒有準備好。
走到內殿門檻前，她膝蓋忽然發軟。
秋棠沒托住，旁邊守著的暗衛伸手架住她，直接把人送進屋內。
顏歲寧被放到榻上時，額角全是汗，後背衣裳濕透，緊緊貼在皮膚上。
肚子一陣緊過一陣，疼得人喘不上氣，間隔還在縮短。
太醫在刺耳的銅鈴聲里趕到，帽子都跑歪了。
手指搭上脈門不過片刻，臉色已經難看得藏不住。
「宮口，已開一指，胎位正在下行。」
太醫院院使是被人從值房連拽帶拉請來的。
他掀開被角查看顏歲寧腿間情形，立刻把袖子擼到肘彎上方，回頭沖門外喝道：「熱水！乾淨剪子！把所有的穩婆都叫來！」
青禾從庫房那頭一路跑回，懷裡的布匹全摔在廊下。
進門看見滿屋太醫，又聞到空氣里漫開的血氣，她腿彎一軟，差點跪到地上。
痛意稍退的空隙里，顏歲寧抓住青禾的手。
「別哭，」她嘴唇咬出了血印，說話斷得厲害，「幫我，把枕頭墊高一點。」
青禾抹著眼淚往她背後塞枕頭，手指碰到枕套時都在發抖。
「娘娘別怕，太醫都在，小殿下們有福氣，一定能平安出來。」
顏歲寧沒有接話。
她閉上眼，在系統面板里一項一項翻找，有沒有可以兌換的道具，有沒有能暫時撐住局面的東西。
系統彈出提示。
【順產輔助包·初級：五百積分。可穩定胎心、胎位，並降低早產併發症概率，是否兌換？】
她想也沒想，立刻兌換！
一股暖意從小腹里散開，攪得五臟都縮在一起的疼緩了一點。
這個輔助包只能讓過程少幾分兇險，分娩該受的苦，仍舊要她一寸一寸熬過去。
院使的聲音從榻尾傳來：「娘娘聽老臣說，兩個孩子擠在一處，第一個胎位尚正，先把這個孩子生下來，第二個孩子再看情形。」
顏歲寧攥著青禾的手，把她手背捏得發紅。
「放心，我一定撐得住……啊——！」
劇痛襲來，顏歲寧忍不住尖叫出聲。
穩婆忍不住勸道：「娘娘，您忍著點，多節省些力氣好生。」
顏歲寧頭髮濕透，咬著牙，無力地點點頭。
勤政殿內。
趙衍端坐在御案後，面前攤著那份還在刪改的廢太子詔書，三位閣老正為第二段措辭爭得不可開交。
殿門忽然被人從外面撞開。
德全連滾帶爬撲進來，膝蓋磕在金磚上，整個人伏在地面，嗓子都劈了。
「陛下！慧貴妃她，早產了！」
趙衍手中的硃筆斷成兩截，硃砂濺了半隻手。
起身時，他帶翻了御案上的端硯，墨汁潑在詔書草稿上，把趙恆兩個字洇成一團濃黑。
三位閣老還愣在原地，趙衍已經衝出殿門。
龍袍下擺被風灌得翻起，腳步聲砸過甬道，一路太監宮女紛紛跪避，沒有人敢抬頭阻攔。
德全追在後面，喘得胸腔發疼，半步也跟不上。
趙衍趕到丹華宮門口時，正聽見裡頭傳出一聲壓到發碎的痛呼。
他腳步亂了一拍。
下一刻，人已經衝進正殿，卻被守在內室門口的嬤嬤攔住。
「陛下不能進！娘娘正在生產！」
趙衍的手按在門框上，手背青筋繃起，眼睛盯著那道垂下來的帘子。
裡面又傳來一聲悶哼，比方才更短，更碎，是忍到盡頭才漏出來的聲音。
趙衍往後退了一步，一拳砸在廊柱上。
德全終於趕到，彎著腰喘得說不出完整話。
趙衍沒有回頭，出口的每個字都帶著血腥氣。
「怎麼回事？還不到八個月，怎麼就早產了？」
趙恆在東宮那間反鎖的書房裡坐了一夜，燈芯結了黑花，面前的茶由熱轉涼，他始終沒有碰過杯沿。
天亮時，貼身太監貼著門縫稟報沈萱的死訊。
趙恆只把茶盞轉了半圈，杯底碾過桌面，留下一道細痕。
那天後半夜，東宮地道里掠過一道影子。
一封疊成三折的紙條被塞進牆磚縫裡，直到第二日凌晨，才被另一隻手取走。
兩日後，顏歲寧的心情出奇地好。
她靠在榻上裁布樣，手邊鋪著兩塊料子，一塊嫩黃，一塊淺碧，都是前日她指給青禾看過的顏色。
趙衍昨夜來丹華宮待了許久，把耳朵貼在她肚子上不肯起來，還說左邊這個踢得有勁，右邊這個動靜小，怕是個姑娘。
顏歲寧笑他胡說。
他倒認真得很，撐著榻沿同她分辯：「朕說得准，等生下來你就知道了。」
她伸手把他額前散下來的髮絲別回耳後，那一刻竟覺得這人也會犯孩子氣，非要跟肚子裡那兩個爭一爭。
今日天色好，太陽不毒，院裡那棵老槐樹投下來的影子，剛好遮住半邊石凳。
屋裡待久了悶，顏歲寧讓人搬了軟墊出來，坐在樹蔭底下翻看紋樣，心裡琢磨著小褂子的開襟該怎麼裁。
秋棠陪在旁邊，手裡端著酸梅飲。
顏歲寧抬頭看了眼月洞門那邊：「青禾怎麼還沒回來，取幾匹布料要這麼久嗎？」
秋棠把碗遞過去，笑著接話：「庫房那頭遠，娘娘先潤潤嗓子，青禾姐姐挑東西細，保不齊要把每匹料子都摸一遍。」
酸梅飲入口，酸甜正好壓住午後的困意。
樹蔭里有風穿過，衣袖被吹得輕輕貼上手腕。
這份太平來得太滿，顏歲寧便鬆了半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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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棠蹲在石凳旁收拾落在地上的布料邊角，另外兩個宮女站得遠了些，湊在一處低聲說話。
側面的月洞門外傳來一串凌亂腳步。
顏歲寧偏頭時，一個佝僂女人已經從花叢後竄出，亂發蓋住半張臉，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直直釘在她腹部。
女人手裡攥著半塊碎瓷，尖薄的邊沿在日光里發白。
「賤人！都是你，都是你害的我！你和你肚子裡的孽種一起去死吧！」
暗衛反應已經夠快，兩道人影幾乎同時從屋檐翻下。
可顏歲寧比他們更早挪開身子，她看見碎瓷片的那一刻，立刻用左手護住肚子，迅速翻身從躺椅上滾了下來！
三息之內，李氏被暗衛按倒在青石板上。
碎瓷片脫手飛遠，摔在地面，裂成幾塊小渣。
人已經被制住，嘴裡還在翻來覆去咒罵，指甲摳著石縫，磨出叫人牙根發緊的聲響。
顏歲寧跪在地上，肚子緊繃繃的。
秋棠連忙將她攙扶起來。
她剛要吩咐人把李氏拖走，右側忽然衝出一個穿灰藍短褂的灑掃太監。
那人低著頭，整個人直奔她撞來。
速度太快，力道蓄足，根本沒給她留下躲開的空隙。
顏歲寧雙手護著肚子，勉強往後退了一步，腳底卻踩上樹根拱出地面的那截硬包。
腳腕向內折去，重心立刻往後墜。
秋棠撲過來接她，兩隻手從背後兜住她的肩，可那太監撞來的力道太重，兩個人一齊往後退。
後腰撞上老槐樹粗硬的樹皮時，顏歲寧眼前白了一瞬。
疼意從腰椎往下躥，順著脊骨鑽進小腹，腹中跟著狠狠收緊。
她彎下腰，喉嚨里堵出一聲悶哼，沒能完整喊出來。
暗衛同時放倒了那個灑掃太監，刀背劈在後頸，人當場栽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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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歲寧低頭看向自己的裙擺，腿間有濕痕往下洇開，布料顏色沉，從外面看不清，她自己卻知道那股溫熱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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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直起腰時，唇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
「秋棠，我要生了。」她開口還算穩，「扶我回內殿，不要跑，慢慢走。」
秋棠的手抖得厲害，仍舊照著她的話攙住她的胳膊。
一步，一步，往回走。
每邁出一步，顏歲寧都能感覺溫熱的液體順著大腿往下淌，裙擺貼在腿側，沉得叫人發慌。
太早了。
才八個月，還沒足月。
兩個孩子還沒有準備好。
走到內殿門檻前，她膝蓋忽然發軟。
秋棠沒托住，旁邊守著的暗衛伸手架住她，直接把人送進屋內。
顏歲寧被放到榻上時，額角全是汗，後背衣裳濕透，緊緊貼在皮膚上。
肚子一陣緊過一陣，疼得人喘不上氣，間隔還在縮短。
太醫在刺耳的銅鈴聲里趕到，帽子都跑歪了。
手指搭上脈門不過片刻，臉色已經難看得藏不住。
「宮口，已開一指，胎位正在下行。」
太醫院院使是被人從值房連拽帶拉請來的。
他掀開被角查看顏歲寧腿間情形，立刻把袖子擼到肘彎上方，回頭沖門外喝道：「熱水！乾淨剪子！把所有的穩婆都叫來！」
青禾從庫房那頭一路跑回，懷裡的布匹全摔在廊下。
進門看見滿屋太醫，又聞到空氣里漫開的血氣，她腿彎一軟，差點跪到地上。
痛意稍退的空隙里，顏歲寧抓住青禾的手。
「別哭，」她嘴唇咬出了血印，說話斷得厲害，「幫我，把枕頭墊高一點。」
青禾抹著眼淚往她背後塞枕頭，手指碰到枕套時都在發抖。
「娘娘別怕，太醫都在，小殿下們有福氣，一定能平安出來。」
顏歲寧沒有接話。
她閉上眼，在系統面板里一項一項翻找，有沒有可以兌換的道具，有沒有能暫時撐住局面的東西。
系統彈出提示。
【順產輔助包·初級：五百積分。可穩定胎心、胎位，並降低早產併發症概率，是否兌換？】
她想也沒想，立刻兌換！
一股暖意從小腹里散開，攪得五臟都縮在一起的疼緩了一點。
這個輔助包只能讓過程少幾分兇險，分娩該受的苦，仍舊要她一寸一寸熬過去。
院使的聲音從榻尾傳來：「娘娘聽老臣說，兩個孩子擠在一處，第一個胎位尚正，先把這個孩子生下來，第二個孩子再看情形。」
顏歲寧攥著青禾的手，把她手背捏得發紅。
「放心，我一定撐得住……啊——！」
劇痛襲來，顏歲寧忍不住尖叫出聲。
穩婆忍不住勸道：「娘娘，您忍著點，多節省些力氣好生。」
顏歲寧頭髮濕透，咬著牙，無力地點點頭。
勤政殿內。
趙衍端坐在御案後，面前攤著那份還在刪改的廢太子詔書，三位閣老正為第二段措辭爭得不可開交。
殿門忽然被人從外面撞開。
德全連滾帶爬撲進來，膝蓋磕在金磚上，整個人伏在地面，嗓子都劈了。
「陛下！慧貴妃她，早產了！」
趙衍手中的硃筆斷成兩截，硃砂濺了半隻手。
起身時，他帶翻了御案上的端硯，墨汁潑在詔書草稿上，把趙恆兩個字洇成一團濃黑。
三位閣老還愣在原地，趙衍已經衝出殿門。
龍袍下擺被風灌得翻起，腳步聲砸過甬道，一路太監宮女紛紛跪避，沒有人敢抬頭阻攔。
德全追在後面，喘得胸腔發疼，半步也跟不上。
趙衍趕到丹華宮門口時，正聽見裡頭傳出一聲壓到發碎的痛呼。
他腳步亂了一拍。
下一刻，人已經衝進正殿，卻被守在內室門口的嬤嬤攔住。
「陛下不能進！娘娘正在生產！」
趙衍的手按在門框上，手背青筋繃起，眼睛盯著那道垂下來的帘子。
裡面又傳來一聲悶哼，比方才更短，更碎，是忍到盡頭才漏出來的聲音。
趙衍往後退了一步，一拳砸在廊柱上。
德全終於趕到，彎著腰喘得說不出完整話。
趙衍沒有回頭，出口的每個字都帶著血腥氣。
「怎麼回事？還不到八個月，怎麼就早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