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絕嗣暴君34
顏歲寧並不知道這場佛堂里的買賣。
丹華宮的日子被針線和小廚房的煙火填滿，外頭風聲再緊，到了她這裡，也先被厚厚的帘子擋了一層。
她花了三天，繡完兩頂虎頭帽。
一頂給大的，一頂給小的，小的那頂針腳歪得厲害，額頭上的「玉」字也皺成一團。
青禾憋著笑不敢出聲，顏歲寧自己盯了半晌，也沒忍住，拿針柄輕輕戳了戳那隻丑虎的鼻子。
「別笑，孩子又不挑。」
顏歲寧閒得無聊，趙衍不在，她也懶得翻書，便將時間花在了小廚房裡。
她大著肚子，能折騰的食物不多，只能做些糕點。
做桂花糕時，第一鍋桂花撒多了，火也急，端出來時黑了一圈，甜香里混著糊味，青禾剛想勸她別送去御前，顏歲寧已經讓人換了盤子。
第二鍋總算能入口，她捧到趙衍面前，眼巴巴地等著他嘗。
趙衍拿起一塊，咬下去後咀嚼了好一會兒。
顏歲寧手指絞著帕子，忍不住問：「陛下，好吃嗎？」
他又拿了一塊，「尚可。」
說完，他當著她的面吃了三塊，茶卻續了兩回。
後來趙衍來丹華宮的次數多了。
有時候他並不留宿，只在批完摺子後過來坐一陣，兵書攤在手邊，硃筆擱在硯台旁邊，偶爾翻一頁。
顏歲寧靠在軟榻上做針線，肚子擋住了大半光，她每縫幾針就要挪一挪繃子，燭芯燒長了，便噼啪輕響。
兩個人隔著小几，各做各的事，話不多。
她開始習慣身邊多一個人，習慣他吃掉那些味道說不上好的點心，也習慣夜裡醒來時，發現自己踹到床尾的腳又被塞回了被子裡。
這點安穩，在某個深夜被院牆外的一聲異響打破。
顏歲寧從睡里醒來，手先護住高高隆起的肚子，耳邊全是自己急促的喘息。
院子裡傳來悶哼，刀鞘磕到石階，隨即有人低喝：「按住她的手，別讓她碰瓶子。」
燈影亂了兩下，又歸於安靜。
青禾提著燈衝進來，臉白得厲害，燈籠穗子掃過門檻，差點絆住她的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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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有人翻進後院，人已經被暗衛拿住了。」
顏歲寧扶著床沿坐起，腹中兩個孩子像被驚醒，在裡面接連頂動。
肚皮繃得發緊，她咬著唇忍了片刻，指尖按住被面，指腹陷進軟緞里。
「讓統領進來回話。」
暗衛統領進來時，衣角還沾著夜露。
他單膝跪在屏風外，額頭貼近地磚，「回娘娘，翻牆進來的是浣衣局粗使婆子，人已制住，從她懷裡搜出一個瓷瓶。」
太醫是被人連夜叫來的，靴子都穿反了一隻。
藥粉驗完後，他跪在地上，袖子擦過藥箱邊沿，木扣響了兩聲。
「娘娘，瓶中裝的並非尋常毒藥。」
太醫喉結滾動，話說得斷斷續續，「這是催生藥，藥性太烈，孕婦沾上少許，便可能早產血崩。」
內室安靜得里連燭火燒芯的響動都聽得見。
顏歲寧攥著被角，指尖陷進布料，半天沒有鬆開。
她懷孕剛滿七個月，又懷著雙胎，太醫日日叮囑她不可驚，不可累，不可動怒。
若真被這東西碰上，她腹中的孩子未必能活，她自己也未必能從產床上下來。
冷意從腳底往上爬，爬到後頸。
再抬眼時，她臉上的慌亂已經收回去，只剩唇色發白。
「那個婆子，審問過沒有？」
暗衛統領把頭埋得更低，「回娘娘，還在審問。」
這一夜，丹華宮沒有人敢合眼。
顏歲寧披著單衣坐在內室軟榻上，從後半夜坐到天邊發灰。
宮人勸她歇息，她沒有應聲，只一下一下撫著肚子，掌心隔著寢衣貼上去，等到裡面的小腳輕輕頂回來，才肯把肩背放鬆一點。
趙衍趕到時，殿外宮人跪了一地。
他的步子邁得急，袍角帶起冷風，進門那一刻，看見顏歲寧還好端端坐著，腳步才慢下來。
她臉色白得沒有血色，眼下青得嚇人，手還按在肚子上。
趙衍站在她面前，嘴唇動了動，沒能立刻說出話。
過了片刻，他撩起龍袍，在她榻前蹲下，伸手握住她放在膝上的手。
那隻手一片冰涼。
他用掌心包著她的手背，一點一點把熱意渡過去。
顏歲寧低頭望著他。
這個坐在金鑾殿上讓百官俯首的男人，此刻蹲在她腳邊，衣擺壓在地上，手掌扣著她冰涼的手，像怕稍一鬆開，她就會從眼前消失。
她眼眶發燙，忍了一整夜的害怕和委屈，終於從喉嚨里堵上來。
直到她僵硬的指尖慢慢鬆開，他才開口：「人已經招了。」
顏歲寧睫毛動了動。
「那個浣衣局婆子，從前在翊坤宮當差，是李氏的人。」
趙衍抬眼看她，黑沉沉的眼底沒有半分睡意，「這一次給她遞藥的人，是東宮側妃，沈萱。」
顏歲寧的手在他掌中蜷了一下。
趙衍停了半息，終究還是把那個名字說出來：「還有趙恆。」
這名字入耳，顏歲寧身上那點撐起來的力氣，反倒被抽走了。
她搖了搖頭，把趙衍的手從自己手背上拉下來，又小心牽到肚子上。
「陛下，臣妾不想知道他們怎麼謀算，也不想聽他們又說了什麼。」
她嗓音哭啞了，「臣妾只想平平安安，把他們生下來。」
掌心下，圓滾滾的肚皮忽然頂了一下。
緊接著另一邊也動了，兩個被吵醒的小傢伙，正隔著衣料提醒父母，他們還在。
趙衍的手掌停在那裡，連呼吸都慢了。
那不只是奏摺上寫著的皇嗣，不只是太醫口中的雙胎。
是兩個會動，會回應，會在母體裡拼命長大的孩子。
也是他差一點就護不住的孩子。
「朕答應你。」
趙衍把手收回來，起身時袖口從她膝邊滑過。
再望向殿門外時，他臉上那點溫度已經退盡，只剩一層叫人不敢靠近的沉冷。
他沒有再多說安撫的話，轉身走出內室。
德全一直候在殿外，看見他出來，忙躬身上前。
趙衍站在廊下，晨風吹動龍袍下擺，他說：「傳朕旨意，東宮側妃沈氏，意圖謀害皇嗣，即刻……杖斃。」
德全背脊一震，袖中的拂塵險些滑落。
趙衍沒有看他，只望著東方漸亮的宮牆。
「趙恆，從今日起，也不必再叫太子了。」
他說完這句話，抬步離開丹華宮。
天邊紅日升起，霞光鋪在漢白玉地面上，把他的影子拖得又長又沉。
內室里，顏歲寧聽著那串腳步聲遠去，終於抬手捂住臉。
淚水從指縫裡滑下來，她沒有哭出聲。
過了好久，她才放下手，把掌心重新貼回肚子上。
「沒事了。」
她一遍遍輕聲哄著腹中的孩子，「寶寶們別怕，爹爹會保護我們。」
丹華宮的日子被針線和小廚房的煙火填滿，外頭風聲再緊，到了她這裡，也先被厚厚的帘子擋了一層。
她花了三天，繡完兩頂虎頭帽。
一頂給大的，一頂給小的，小的那頂針腳歪得厲害，額頭上的「玉」字也皺成一團。
青禾憋著笑不敢出聲，顏歲寧自己盯了半晌，也沒忍住，拿針柄輕輕戳了戳那隻丑虎的鼻子。
「別笑，孩子又不挑。」
顏歲寧閒得無聊，趙衍不在，她也懶得翻書，便將時間花在了小廚房裡。
她大著肚子，能折騰的食物不多，只能做些糕點。
做桂花糕時，第一鍋桂花撒多了，火也急，端出來時黑了一圈，甜香里混著糊味，青禾剛想勸她別送去御前，顏歲寧已經讓人換了盤子。
第二鍋總算能入口，她捧到趙衍面前，眼巴巴地等著他嘗。
趙衍拿起一塊，咬下去後咀嚼了好一會兒。
顏歲寧手指絞著帕子，忍不住問：「陛下，好吃嗎？」
他又拿了一塊，「尚可。」
說完，他當著她的面吃了三塊，茶卻續了兩回。
後來趙衍來丹華宮的次數多了。
有時候他並不留宿，只在批完摺子後過來坐一陣，兵書攤在手邊，硃筆擱在硯台旁邊，偶爾翻一頁。
顏歲寧靠在軟榻上做針線，肚子擋住了大半光，她每縫幾針就要挪一挪繃子，燭芯燒長了，便噼啪輕響。
兩個人隔著小几，各做各的事，話不多。
她開始習慣身邊多一個人，習慣他吃掉那些味道說不上好的點心，也習慣夜裡醒來時，發現自己踹到床尾的腳又被塞回了被子裡。
這點安穩，在某個深夜被院牆外的一聲異響打破。
顏歲寧從睡里醒來，手先護住高高隆起的肚子，耳邊全是自己急促的喘息。
院子裡傳來悶哼，刀鞘磕到石階，隨即有人低喝：「按住她的手，別讓她碰瓶子。」
燈影亂了兩下，又歸於安靜。
青禾提著燈衝進來，臉白得厲害，燈籠穗子掃過門檻，差點絆住她的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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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有人翻進後院，人已經被暗衛拿住了。」
顏歲寧扶著床沿坐起，腹中兩個孩子像被驚醒，在裡面接連頂動。
肚皮繃得發緊，她咬著唇忍了片刻，指尖按住被面，指腹陷進軟緞里。
「讓統領進來回話。」
暗衛統領進來時，衣角還沾著夜露。
他單膝跪在屏風外，額頭貼近地磚，「回娘娘，翻牆進來的是浣衣局粗使婆子，人已制住，從她懷裡搜出一個瓷瓶。」
太醫是被人連夜叫來的，靴子都穿反了一隻。
藥粉驗完後，他跪在地上，袖子擦過藥箱邊沿，木扣響了兩聲。
「娘娘，瓶中裝的並非尋常毒藥。」
太醫喉結滾動，話說得斷斷續續，「這是催生藥，藥性太烈，孕婦沾上少許，便可能早產血崩。」
內室安靜得里連燭火燒芯的響動都聽得見。
顏歲寧攥著被角，指尖陷進布料，半天沒有鬆開。
她懷孕剛滿七個月，又懷著雙胎，太醫日日叮囑她不可驚，不可累，不可動怒。
若真被這東西碰上，她腹中的孩子未必能活，她自己也未必能從產床上下來。
冷意從腳底往上爬，爬到後頸。
再抬眼時，她臉上的慌亂已經收回去，只剩唇色發白。
「那個婆子，審問過沒有？」
暗衛統領把頭埋得更低，「回娘娘，還在審問。」
這一夜，丹華宮沒有人敢合眼。
顏歲寧披著單衣坐在內室軟榻上，從後半夜坐到天邊發灰。
宮人勸她歇息，她沒有應聲，只一下一下撫著肚子，掌心隔著寢衣貼上去，等到裡面的小腳輕輕頂回來，才肯把肩背放鬆一點。
趙衍趕到時，殿外宮人跪了一地。
他的步子邁得急，袍角帶起冷風，進門那一刻，看見顏歲寧還好端端坐著，腳步才慢下來。
她臉色白得沒有血色，眼下青得嚇人，手還按在肚子上。
趙衍站在她面前，嘴唇動了動，沒能立刻說出話。
過了片刻，他撩起龍袍，在她榻前蹲下，伸手握住她放在膝上的手。
那隻手一片冰涼。
他用掌心包著她的手背，一點一點把熱意渡過去。
顏歲寧低頭望著他。
這個坐在金鑾殿上讓百官俯首的男人，此刻蹲在她腳邊，衣擺壓在地上，手掌扣著她冰涼的手，像怕稍一鬆開，她就會從眼前消失。
她眼眶發燙，忍了一整夜的害怕和委屈，終於從喉嚨里堵上來。
直到她僵硬的指尖慢慢鬆開，他才開口：「人已經招了。」
顏歲寧睫毛動了動。
「那個浣衣局婆子，從前在翊坤宮當差，是李氏的人。」
趙衍抬眼看她，黑沉沉的眼底沒有半分睡意，「這一次給她遞藥的人，是東宮側妃，沈萱。」
顏歲寧的手在他掌中蜷了一下。
趙衍停了半息，終究還是把那個名字說出來：「還有趙恆。」
這名字入耳，顏歲寧身上那點撐起來的力氣，反倒被抽走了。
她搖了搖頭，把趙衍的手從自己手背上拉下來，又小心牽到肚子上。
「陛下，臣妾不想知道他們怎麼謀算，也不想聽他們又說了什麼。」
她嗓音哭啞了，「臣妾只想平平安安，把他們生下來。」
掌心下，圓滾滾的肚皮忽然頂了一下。
緊接著另一邊也動了，兩個被吵醒的小傢伙，正隔著衣料提醒父母，他們還在。
趙衍的手掌停在那裡，連呼吸都慢了。
那不只是奏摺上寫著的皇嗣，不只是太醫口中的雙胎。
是兩個會動，會回應，會在母體裡拼命長大的孩子。
也是他差一點就護不住的孩子。
「朕答應你。」
趙衍把手收回來，起身時袖口從她膝邊滑過。
再望向殿門外時，他臉上那點溫度已經退盡，只剩一層叫人不敢靠近的沉冷。
他沒有再多說安撫的話，轉身走出內室。
德全一直候在殿外，看見他出來，忙躬身上前。
趙衍站在廊下，晨風吹動龍袍下擺，他說：「傳朕旨意，東宮側妃沈氏，意圖謀害皇嗣，即刻……杖斃。」
德全背脊一震，袖中的拂塵險些滑落。
趙衍沒有看他，只望著東方漸亮的宮牆。
「趙恆，從今日起，也不必再叫太子了。」
他說完這句話，抬步離開丹華宮。
天邊紅日升起，霞光鋪在漢白玉地面上，把他的影子拖得又長又沉。
內室里，顏歲寧聽著那串腳步聲遠去，終於抬手捂住臉。
淚水從指縫裡滑下來，她沒有哭出聲。
過了好久，她才放下手，把掌心重新貼回肚子上。
「沒事了。」
她一遍遍輕聲哄著腹中的孩子，「寶寶們別怕，爹爹會保護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