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絕嗣暴君33
到丹華宮時已過子時，院子裡沒有燈，只有月光照著石板路上零星落的桂花瓣。
趙衍揮退了跟出來的值夜宮人，自己推開寢殿的門。
顏歲寧側身蜷著，被子只蓋了半邊，一隻穿著繡花襪子的腳從被角露出來，腳趾微微蜷縮著，大約是覺得冷。
趙衍走過去，在床沿坐下。
他把她的腳攏回被子裡，掌心碰到她腳背時，涼得他手指一收。
顏歲寧被這一碰弄醒了，眼睫掀動，迷迷糊糊睜開一條縫。
「陛下？」
她的聲音又啞又軟，帶著沒睡夠的不情願。
趙衍沒應聲，脫了外裳搭在架子上，鞋也蹬了，鑽進被子裡。
他今晚沒有守著那半臂的距離，整個人貼過來，手穿進被子，繞過她的腰，掌心貼上她肚子。
掌心剛落穩，裡面就有一個小東西頂了他一下，力道不輕，像是在抗議被吵醒。
顏歲寧嘟囔了一聲什麼，沒聽清，身子本能地往他那邊挪了挪。
背抵著他的胸膛時，她才算找到了舒服的姿勢，整個人松下來。
趙衍收緊手臂，連人帶肚子圈進懷裡，下巴擱在她發頂。
他的呼吸沉下來，一下一下，壓著什麼。
顏歲寧在睡意的邊緣感受到那個收緊的力道，含含糊糊地出了聲：「別……勒著肚子了……」
趙衍鬆了一點，但沒有放手。
過了不知多久，顏歲寧的呼吸重新變得綿長。
趙衍把臉埋進她的頭髮里。
今晚他差一個字就把太子廢了。那個「絀」字含在舌根底下翻來覆去，最後還是咽了回去。
他想起趙恆小時候在御書房背書的樣子，七八歲的孩子跪在地上哭著說「兒臣一定改」。那時候他也是這樣把人禁了足，關了半個月。
可那時候趙恆只是背不出書。
如今他伸手碰的是鹽稅，是兵權，是整條江南的命脈。
肚皮底下又動了一下，這回是輕輕的，像是翻了個身。
趙衍的拇指在她肚子上摩挲了兩圈，喉嚨里滾出一聲極輕的嘆息。
窗外的月亮被雲層遮住又露出來，光影在地磚上移了幾寸。
顏歲寧費了些力氣翻了個身，肚子大得讓她動作笨拙。
她翻過來面朝著他，額頭抵在他鎖骨下面，手攥著他中衣的領口，攥得松松的。
趙衍低頭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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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睡著的時候眉頭是松的，嘴唇微微翹著，呼吸打在他胸口，溫熱而均勻。
他盯著她的臉看了很久，手從她肚子上移到後背，沿著脊椎一節一節往下按。
她白天總說腰疼，太醫配的膏藥氣味刺鼻她不肯貼，只能靠人手揉。
顏歲寧在睡夢中舒服地哼了一聲，身子又往他懷裡縮了縮。
趙衍垂著眼，手上的動作沒停。
天邊泛白的時候他才合上眼，手臂還環著她，掌心貼著她後腰的位置。
德全在殿外守了一夜，天亮後看到裡面沒有動靜，默默把早朝的摺子抱走了。
走之前他聽到裡面傳來顏歲寧的聲音，還是那種剛醒時帶著賴床脾氣的調子：
「陛下你翻身把被子捲走了，臣妾冷。」
……
東宮的禁足令落下後，趙恆一步也出不得宮門。
那道旨意困住了他，卻困不住東宮裡那些暗處遞出去的眼色和銀錢。
沈萱說要替太子去相國寺佛堂祈福，守門的內侍查了腰牌，又看了看她身後捧著香燭的宮女，便側身放了馬車出去。
車輪碾過長街，前頭還是賣糖人和蒸餅的吆喝聲，轉過兩條巷子，喧鬧便被高牆隔在了後頭。
相國寺後門偏窄，門檻下積著香灰，風一吹，灰末沾到沈萱的裙邊，她垂眼掃了一下，沒有伸手去撣。
佛堂里香火燒得旺，煙氣嗆進喉嚨，誦經聲一層疊一層，聽久了讓人胸口發悶。
沈萱借著添香油的名頭，停在功德箱旁邊。
等在那裡的是個老婦人，粗布衣裳洗得發白，袖口磨出了毛邊，腰背佝著，手裡還攥著一串斷了線又重新打結的佛珠。
她從前是李氏身邊最得用的管事嬤嬤，李氏倒台之前，她機緣巧合出了宮，才從杖刑名單里漏了過去。
後來人被丟進浣衣局，日日泡在冷水和皂角氣里，早已沒了當年在翊坤宮指使宮女的派頭。
沈萱從袖中取出錦帕包著的瓷瓶遞過去。
老婦人渾濁的眼珠挪到她臉上，嘴唇抿得發乾。
「事成之後，你家裡人，本宮會派人安頓好。」
沈萱把瓷瓶往她掌心裡送了送，「你孫兒若想讀書，本宮也能替他尋個先生。」
老婦人這才把瓷瓶握住，枯瘦的手背上青筋鼓起來，手指發抖。
「老奴不要銀子。」她嗓子沙啞，「老奴只求顏氏死。」
沈萱聽完這句話，眼尾輕輕舒開。
佛堂前的燭火晃了一下，映得她臉上那點溫順都薄了下去。
趙衍揮退了跟出來的值夜宮人，自己推開寢殿的門。
顏歲寧側身蜷著，被子只蓋了半邊，一隻穿著繡花襪子的腳從被角露出來，腳趾微微蜷縮著，大約是覺得冷。
趙衍走過去，在床沿坐下。
他把她的腳攏回被子裡，掌心碰到她腳背時，涼得他手指一收。
顏歲寧被這一碰弄醒了，眼睫掀動，迷迷糊糊睜開一條縫。
「陛下？」
她的聲音又啞又軟，帶著沒睡夠的不情願。
趙衍沒應聲，脫了外裳搭在架子上，鞋也蹬了，鑽進被子裡。
他今晚沒有守著那半臂的距離，整個人貼過來，手穿進被子，繞過她的腰，掌心貼上她肚子。
掌心剛落穩，裡面就有一個小東西頂了他一下，力道不輕，像是在抗議被吵醒。
顏歲寧嘟囔了一聲什麼，沒聽清，身子本能地往他那邊挪了挪。
背抵著他的胸膛時，她才算找到了舒服的姿勢，整個人松下來。
趙衍收緊手臂，連人帶肚子圈進懷裡，下巴擱在她發頂。
他的呼吸沉下來，一下一下，壓著什麼。
顏歲寧在睡意的邊緣感受到那個收緊的力道，含含糊糊地出了聲：「別……勒著肚子了……」
趙衍鬆了一點，但沒有放手。
過了不知多久，顏歲寧的呼吸重新變得綿長。
趙衍把臉埋進她的頭髮里。
今晚他差一個字就把太子廢了。那個「絀」字含在舌根底下翻來覆去，最後還是咽了回去。
他想起趙恆小時候在御書房背書的樣子，七八歲的孩子跪在地上哭著說「兒臣一定改」。那時候他也是這樣把人禁了足，關了半個月。
可那時候趙恆只是背不出書。
如今他伸手碰的是鹽稅，是兵權，是整條江南的命脈。
肚皮底下又動了一下，這回是輕輕的，像是翻了個身。
趙衍的拇指在她肚子上摩挲了兩圈，喉嚨里滾出一聲極輕的嘆息。
窗外的月亮被雲層遮住又露出來，光影在地磚上移了幾寸。
顏歲寧費了些力氣翻了個身，肚子大得讓她動作笨拙。
她翻過來面朝著他，額頭抵在他鎖骨下面，手攥著他中衣的領口，攥得松松的。
趙衍低頭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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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睡著的時候眉頭是松的，嘴唇微微翹著，呼吸打在他胸口，溫熱而均勻。
他盯著她的臉看了很久，手從她肚子上移到後背，沿著脊椎一節一節往下按。
她白天總說腰疼，太醫配的膏藥氣味刺鼻她不肯貼，只能靠人手揉。
顏歲寧在睡夢中舒服地哼了一聲，身子又往他懷裡縮了縮。
趙衍垂著眼，手上的動作沒停。
天邊泛白的時候他才合上眼，手臂還環著她，掌心貼著她後腰的位置。
德全在殿外守了一夜，天亮後看到裡面沒有動靜，默默把早朝的摺子抱走了。
走之前他聽到裡面傳來顏歲寧的聲音，還是那種剛醒時帶著賴床脾氣的調子：
「陛下你翻身把被子捲走了，臣妾冷。」
……
東宮的禁足令落下後，趙恆一步也出不得宮門。
那道旨意困住了他，卻困不住東宮裡那些暗處遞出去的眼色和銀錢。
沈萱說要替太子去相國寺佛堂祈福，守門的內侍查了腰牌，又看了看她身後捧著香燭的宮女，便側身放了馬車出去。
車輪碾過長街，前頭還是賣糖人和蒸餅的吆喝聲，轉過兩條巷子，喧鬧便被高牆隔在了後頭。
相國寺後門偏窄，門檻下積著香灰，風一吹，灰末沾到沈萱的裙邊，她垂眼掃了一下，沒有伸手去撣。
佛堂里香火燒得旺，煙氣嗆進喉嚨，誦經聲一層疊一層，聽久了讓人胸口發悶。
沈萱借著添香油的名頭，停在功德箱旁邊。
等在那裡的是個老婦人，粗布衣裳洗得發白，袖口磨出了毛邊，腰背佝著，手裡還攥著一串斷了線又重新打結的佛珠。
她從前是李氏身邊最得用的管事嬤嬤，李氏倒台之前，她機緣巧合出了宮，才從杖刑名單里漏了過去。
後來人被丟進浣衣局，日日泡在冷水和皂角氣里，早已沒了當年在翊坤宮指使宮女的派頭。
沈萱從袖中取出錦帕包著的瓷瓶遞過去。
老婦人渾濁的眼珠挪到她臉上，嘴唇抿得發乾。
「事成之後，你家裡人，本宮會派人安頓好。」
沈萱把瓷瓶往她掌心裡送了送，「你孫兒若想讀書，本宮也能替他尋個先生。」
老婦人這才把瓷瓶握住，枯瘦的手背上青筋鼓起來，手指發抖。
「老奴不要銀子。」她嗓子沙啞，「老奴只求顏氏死。」
沈萱聽完這句話，眼尾輕輕舒開。
佛堂前的燭火晃了一下，映得她臉上那點溫順都薄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