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絕嗣暴君29
院使的手指搭上顏歲寧的腕脈，才過了片刻，便換了位置。
趙衍站在榻邊，盯著他搭在腕上的手，見院使又換了一次，額角的汗順著鬢邊滑下來，沉聲道：「說。」
院使沒有答，俯身去聽顏歲寧腹中的胎音，三名太醫跟著圍上來，銀針和藥包被擠到一旁，誰也不敢發出多餘的聲響。
「朕讓你說。」趙衍伸手按住榻柱，指骨在木面上壓出淺痕，「她到底怎麼樣？」
院使收回手，跪在榻前，額頭磕在地磚上：「陛下，慧婕妤額角的傷不深，腹中胎兒也還安穩，只是受驚之後氣血衝撞，必須立刻安胎，往後更不能再受半點刺激。」
趙衍看向顏歲寧護在腹前的雙手：「孩子呢？」
院使的背彎得更低：「陛下，慧婕妤腹中……」
他話說到這裡，喉嚨發緊，抬手擦了擦額上的汗。
趙衍走近一步：「繼續。」
「腹中有兩道胎息。」院使咬牙說完，聲音已經發顫，「慧婕妤懷的是雙生子。」
內殿裡只剩藥爐里的水聲。
趙衍低下頭，視線落在顏歲寧隆起的腹部，她的衣裙被血浸濕了一角，雙手護在那裡，指尖還維持著用力收攏的姿勢。
「兩道胎息？」趙衍問。
院使伏在地上：「是，臣又診了三次，絕不會錯。」
「為何此前無人診出？」
三名太醫齊齊跪下，沒人敢接話。
院使把額頭貼著地面：「雙生脈象本就難辨，慧婕妤此前胎氣不穩，孕吐又重，脈象被遮掩，臣等失察，請陛下治罪。」
「失察？」
趙衍撿起案上的藥方，紙面被人揉皺過，最上面幾味藥全是安胎之物，卻沒有一味是針對雙胎的調養方。
「你們說她胎像虛弱，說她腹中只有一胎，還說她的孩子來路不明。」他把藥方折在掌心，「若今日她沒有撞上去，你們是不是要等她生產時，才知道她腹中有兩個孩子？」
院使的嘴唇動了動：「陛下，臣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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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敢，太后敢。」
趙衍把藥方撕成兩半，紙屑落在院使面前：「德全，壽康宮，務必給朕守嚴了，一個蒼蠅都不許放進去。」
德全應聲：「奴才遵旨。」
……
顏歲寧是在藥香里醒來的。
她先聽見有人翻動藥碗，隨後感覺到額角被布巾輕輕覆住，傷口牽著頭皮發疼，她睜開眼，眼前的帳頂晃了片刻，才看清坐在榻邊的趙衍。
他仍穿著那身龍袍，袖口和前襟的血跡沒有換，手背上的血也只擦掉了表面，指縫裡還留著暗紅的痕跡。
趙衍察覺她醒來，立刻俯身：「寧寧。」
顏歲寧沒有應他，手掌先摸向腹部。
趙衍握住她的手：「孩子在。」
她看著他，嗓音沙啞：「有沒有受傷？」
「院使說胎息安穩。」
趙衍的指腹壓住她的手背：「雙生胎。」
顏歲寧的手指縮了一下。
趙衍看著她的臉：「為什麼從來沒有告訴朕？」
她把臉偏向里側：「太醫都沒診出來，臣妾怎麼知道？」
顏歲寧撐著榻面坐起，她掀開被角，腳剛碰到地面，身子便失了支撐。
趙衍立刻把她撈回懷裡，另一隻手護住她的腹部。
「你幹什麼？」他把人抱緊，「院使說了不能下榻。」
顏歲寧掙了兩下，手腕被他握住，皮膚很快浮起青痕：「放開我。」
「你先躺好。」
「陛下要留臣妾在這裡等死嗎？」
趙衍的手收得更緊：「朕已經封了壽康宮，今日動過你的人，一個都跑不了。」
「他們跑不了，我就能活嗎？」顏歲寧抬起眼，「太后敢在丹華宮動手，是因為她知道只要孩子的身份沒有定論，陛下就會讓她查，讓她驗，讓她一次次逼臣妾證明清白。」
趙衍的唇線繃緊：「朕不會再讓她碰你。」
「今日之前，陛下也這樣想過嗎？」
這句話落下，趙衍沒有接。
顏歲寧看著他的沉默，慢慢把手從他掌中抽出來：「昨夜在勤政殿，臣妾跪在您面前求您查清楚，您看了臣妾那麼久，卻沒有說信我。」
「朕當時……」
「您當時在想，若孩子真不是您的，該怎麼處置臣妾。」
趙衍的手臂僵在她腰側。
她沒有哭，只把被角往腹前攏了攏：「臣妾今日撞上去，不是因為不怕疼，是因為臣妾知道，臣妾說再多也沒有用。」
趙衍抓住她的手腕：「別說了。」
「您看，您現在也只會讓臣妾別說。」她的聲音越來越啞，「可臣妾不說，誰來替這兩個孩子說？」
「陛下，求您放我們母子出宮吧！這兩個孩子您就當是我和別人懷的，跟您毫無瓜葛！」
顏歲寧堅定地掙扎，手腕被趙衍捏青了都不嫌痛。
趙衍心痛如絞：「寧寧，你這是說的什麼氣話？他們是朕的孩子，是你跟朕的孩子，怎麼能跟朕沒關係！」
顏歲寧閉上眼，眼淚滾落。
「我不要再待著這宮裡了。在這裡，他們是無人期待的孩子……」
「朕期待！朕想要你們！」
顏歲寧撇過頭，不再掙扎，只是聲音顫抖：「我的身子愈發笨重，下一次若是還有人要害我們母子，我真的沒把握能護好他們。陛下，求你……放我們出去，出去了我才能保護他們……」
顏歲寧撐著床沿又要起身，身子才離開榻面，眼前便黑了下去，她的手指抓住趙衍的衣襟，整個人軟進他懷裡。
「寧寧！你怎麼了寧寧？！」
趙衍抱住她，伸手去探她的鼻息，又轉頭喝道：「院使！」
院使快步進來，手裡的藥碗險些灑出：「陛下，慧婕妤只是氣血不足，昏睡過去了。」
「只是昏睡？」
趙衍把顏歲寧護在臂彎里：「她方才還好好的。」
「她失血又受驚，強行起身自然會暈。」院使跪在榻前，「陛下若真想保住母子，就不能再讓她動氣。」
院使咽了口唾沫，「雙胎到了後期本就兇險，若有人再拿慧婕妤的脈案做文章，臣等便是日夜守著，也未必護得住。」
趙衍怔怔看著顏歲寧。
顏歲在寧昏睡中皺了皺眉，手掌在腹前輕輕移動，像在尋找兩個孩子的位置。
趙衍伸手覆上去，掌心隔著衣料貼住她的肚腹，裡面忽然傳來輕微的動靜，先是左側一下，隔了片刻，右側又動了一下。
他的手指張開，整個人坐在那裡，許久沒有動。
院使低聲道：「陛下，胎兒在回應您。」
「朕知道。」
趙衍的聲音發啞：「他們是朕的孩子。」
「是。」
「也是她拼命護下來的孩子。」
院使不敢再答。
趙衍低頭看著顏歲寧，想起她過去幾個月端著藥碗發白的臉，想起她吃不下東西時還要對宮人說無礙，想起自己每次問太醫，得到的都是胎像不穩和孕吐尋常。
他伸手替她把散亂的髮絲攏到耳後，掌心停在她額角的傷布旁。
「是朕的錯。」他說。
顏歲寧沒有醒，睫毛卻輕輕動了動。
趙衍把額頭抵在她手背上：「孩子，是父皇沒有護好你們和母妃。」
趙衍站在榻邊，盯著他搭在腕上的手，見院使又換了一次，額角的汗順著鬢邊滑下來，沉聲道：「說。」
院使沒有答，俯身去聽顏歲寧腹中的胎音，三名太醫跟著圍上來，銀針和藥包被擠到一旁，誰也不敢發出多餘的聲響。
「朕讓你說。」趙衍伸手按住榻柱，指骨在木面上壓出淺痕，「她到底怎麼樣？」
院使收回手，跪在榻前，額頭磕在地磚上：「陛下，慧婕妤額角的傷不深，腹中胎兒也還安穩，只是受驚之後氣血衝撞，必須立刻安胎，往後更不能再受半點刺激。」
趙衍看向顏歲寧護在腹前的雙手：「孩子呢？」
院使的背彎得更低：「陛下，慧婕妤腹中……」
他話說到這裡，喉嚨發緊，抬手擦了擦額上的汗。
趙衍走近一步：「繼續。」
「腹中有兩道胎息。」院使咬牙說完，聲音已經發顫，「慧婕妤懷的是雙生子。」
內殿裡只剩藥爐里的水聲。
趙衍低下頭，視線落在顏歲寧隆起的腹部，她的衣裙被血浸濕了一角，雙手護在那裡，指尖還維持著用力收攏的姿勢。
「兩道胎息？」趙衍問。
院使伏在地上：「是，臣又診了三次，絕不會錯。」
「為何此前無人診出？」
三名太醫齊齊跪下，沒人敢接話。
院使把額頭貼著地面：「雙生脈象本就難辨，慧婕妤此前胎氣不穩，孕吐又重，脈象被遮掩，臣等失察，請陛下治罪。」
「失察？」
趙衍撿起案上的藥方，紙面被人揉皺過，最上面幾味藥全是安胎之物，卻沒有一味是針對雙胎的調養方。
「你們說她胎像虛弱，說她腹中只有一胎，還說她的孩子來路不明。」他把藥方折在掌心，「若今日她沒有撞上去，你們是不是要等她生產時，才知道她腹中有兩個孩子？」
院使的嘴唇動了動：「陛下，臣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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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敢，太后敢。」
趙衍把藥方撕成兩半，紙屑落在院使面前：「德全，壽康宮，務必給朕守嚴了，一個蒼蠅都不許放進去。」
德全應聲：「奴才遵旨。」
……
顏歲寧是在藥香里醒來的。
她先聽見有人翻動藥碗，隨後感覺到額角被布巾輕輕覆住，傷口牽著頭皮發疼，她睜開眼，眼前的帳頂晃了片刻，才看清坐在榻邊的趙衍。
他仍穿著那身龍袍，袖口和前襟的血跡沒有換，手背上的血也只擦掉了表面，指縫裡還留著暗紅的痕跡。
趙衍察覺她醒來，立刻俯身：「寧寧。」
顏歲寧沒有應他，手掌先摸向腹部。
趙衍握住她的手：「孩子在。」
她看著他，嗓音沙啞：「有沒有受傷？」
「院使說胎息安穩。」
趙衍的指腹壓住她的手背：「雙生胎。」
顏歲寧的手指縮了一下。
趙衍看著她的臉：「為什麼從來沒有告訴朕？」
她把臉偏向里側：「太醫都沒診出來，臣妾怎麼知道？」
顏歲寧撐著榻面坐起，她掀開被角，腳剛碰到地面，身子便失了支撐。
趙衍立刻把她撈回懷裡，另一隻手護住她的腹部。
「你幹什麼？」他把人抱緊，「院使說了不能下榻。」
顏歲寧掙了兩下，手腕被他握住，皮膚很快浮起青痕：「放開我。」
「你先躺好。」
「陛下要留臣妾在這裡等死嗎？」
趙衍的手收得更緊：「朕已經封了壽康宮，今日動過你的人，一個都跑不了。」
「他們跑不了，我就能活嗎？」顏歲寧抬起眼，「太后敢在丹華宮動手，是因為她知道只要孩子的身份沒有定論，陛下就會讓她查，讓她驗，讓她一次次逼臣妾證明清白。」
趙衍的唇線繃緊：「朕不會再讓她碰你。」
「今日之前，陛下也這樣想過嗎？」
這句話落下，趙衍沒有接。
顏歲寧看著他的沉默，慢慢把手從他掌中抽出來：「昨夜在勤政殿，臣妾跪在您面前求您查清楚，您看了臣妾那麼久，卻沒有說信我。」
「朕當時……」
「您當時在想，若孩子真不是您的，該怎麼處置臣妾。」
趙衍的手臂僵在她腰側。
她沒有哭，只把被角往腹前攏了攏：「臣妾今日撞上去，不是因為不怕疼，是因為臣妾知道，臣妾說再多也沒有用。」
趙衍抓住她的手腕：「別說了。」
「您看，您現在也只會讓臣妾別說。」她的聲音越來越啞，「可臣妾不說，誰來替這兩個孩子說？」
「陛下，求您放我們母子出宮吧！這兩個孩子您就當是我和別人懷的，跟您毫無瓜葛！」
顏歲寧堅定地掙扎，手腕被趙衍捏青了都不嫌痛。
趙衍心痛如絞：「寧寧，你這是說的什麼氣話？他們是朕的孩子，是你跟朕的孩子，怎麼能跟朕沒關係！」
顏歲寧閉上眼，眼淚滾落。
「我不要再待著這宮裡了。在這裡，他們是無人期待的孩子……」
「朕期待！朕想要你們！」
顏歲寧撇過頭，不再掙扎，只是聲音顫抖：「我的身子愈發笨重，下一次若是還有人要害我們母子，我真的沒把握能護好他們。陛下，求你……放我們出去，出去了我才能保護他們……」
顏歲寧撐著床沿又要起身，身子才離開榻面，眼前便黑了下去，她的手指抓住趙衍的衣襟，整個人軟進他懷裡。
「寧寧！你怎麼了寧寧？！」
趙衍抱住她，伸手去探她的鼻息，又轉頭喝道：「院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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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昏睡？」
趙衍把顏歲寧護在臂彎里：「她方才還好好的。」
「她失血又受驚，強行起身自然會暈。」院使跪在榻前，「陛下若真想保住母子，就不能再讓她動氣。」
院使咽了口唾沫，「雙胎到了後期本就兇險，若有人再拿慧婕妤的脈案做文章，臣等便是日夜守著，也未必護得住。」
趙衍怔怔看著顏歲寧。
顏歲在寧昏睡中皺了皺眉，手掌在腹前輕輕移動，像在尋找兩個孩子的位置。
趙衍伸手覆上去，掌心隔著衣料貼住她的肚腹，裡面忽然傳來輕微的動靜，先是左側一下，隔了片刻，右側又動了一下。
他的手指張開，整個人坐在那裡，許久沒有動。
院使低聲道：「陛下，胎兒在回應您。」
「朕知道。」
趙衍的聲音發啞：「他們是朕的孩子。」
「是。」
「也是她拼命護下來的孩子。」
院使不敢再答。
趙衍低頭看著顏歲寧，想起她過去幾個月端著藥碗發白的臉，想起她吃不下東西時還要對宮人說無礙，想起自己每次問太醫，得到的都是胎像不穩和孕吐尋常。
他伸手替她把散亂的髮絲攏到耳後，掌心停在她額角的傷布旁。
「是朕的錯。」他說。
顏歲寧沒有醒，睫毛卻輕輕動了動。
趙衍把額頭抵在她手背上：「孩子，是父皇沒有護好你們和母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