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絕嗣暴君27
天沒亮透，青禾替她綰了發，海棠簪壓在髻側，紅玉花瓣映著燭火，顏色濃得扎眼。
顏歲寧對著銅鏡看了一會兒，伸手把簪子往上提了提，沒說好不好看。
青禾端著妝匣跪在旁邊，嘴唇抿著，話到了喉嚨口又咽回去。
「別跟著，我自己去。」
「娘娘，外頭露重，奴婢至少送到殿門口。」
顏歲寧扶著榻沿站起來，肚子沉，腰往後墜，她緩了兩息才站穩，把披帛攏了攏，往外走。
勤政殿的台階比丹華宮多，她走得慢，快到檐下時天邊剛泛白，值夜的小太監認出她，嚇了一跳，腿還沒跪直就被她擺手止住。
「陛下歇了沒有？」
「回娘娘，陛下……一夜沒歇。」
她點了下頭，徑直往裡走。
殿門半掩，裡頭燈還亮著，蠟淚淌了滿桌，趙衍坐在案後，手邊摞著幾份摺子，面前那盞茶涼透了沒動過。
她推門的聲響不大，他抬頭的動作卻很快。
兩個人隔著一整間大殿對視，趙衍先開口。
「怎麼這時候過來。」
顏歲寧走過去，走到御案三步遠的地方停下。
「陛下昨夜沒來丹華宮。」
「政務多。」
「陛下去了壽康宮。」
趙衍的手擱在摺子上，指尖沒動。
她把他的沉默看在眼裡，沒等他接話，聲音放得很平。
「太后同陛下說了什麼，臣妾不知道。」
「但陛下要查的事，臣妾知道。」
趙衍終於抬眼看她，燈火把他臉上的倦色照得分明，眼底有血絲，唇色也淡。
「你知道什麼。」
「東宮舊事。」
這四個字落地，殿裡安靜了一瞬，連外頭換崗的腳步聲都顯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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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衍沒說話，把面前的茶推開半寸，像是嫌它礙眼。
顏歲寧往前走了一步，離御案只剩兩步遠。
「陛下想聽哪一樁，臣妾自己說。」
「你倒坦然。」
「不坦然。」她垂下眼，「怕得很，昨夜一宿沒睡。」
趙衍盯著她看了幾息，忽然站起來，繞過御案，走到她面前。
他比她高出一個頭，站近了，她得仰著臉才能看清他的表情。
「顏歲寧。」
他叫她全名，這在平日裡從沒有過。
她的肩收了一下，沒退。
「在東宮時，趙恆碰過你沒有？」
這話問得直白。
顏歲寧的手攥住了披帛的邊角，指節收得很緊。
「沒有。」
「東宮三年，一次都沒有？」
「一次都沒有。」
趙衍低頭看她，她的臉在燈下白得沒什麼血色，嘴唇也干，但眼睛沒躲。
「太后說什麼了？」她反問。
「你這麼聰明，應該能猜到吧？」
顏歲寧的呼吸停了一拍，隨即笑了一下，那個笑很短，嘴角剛揚起來就收住了。
「陛下信了？」
趙衍沒答。
「信了就不會讓德全去查，會直接把臣妾打發走。」她聲音輕，「沒信，可也沒能當耳旁風。」
「朕坐的這個位子，容不得朕當耳旁風。」
「臣妾知道。」
她說完，膝蓋一彎，要往下跪，趙衍伸手托住了她的胳膊肘，力氣不小，把她整個人撐住。
「你懷著孩子，跪什麼。」
「不跪，陛下怎麼肯信臣妾說的是真話。」
趙衍的手沒松，她就那么半蹲著被他架住，姿勢僵得難看。
「起來說話。」
她順著他的力道站直，披帛從肩上滑下去一半，他沒幫她理，她也沒顧上。
「臣妾進東宮那年十五，太子新納了側妃，正是新鮮的時候，側妃同太子感情很好，她將我打發去做灑掃宮女，太子連我這個人都想不起來。」
趙衍聽著，臉上看不出信不信。
她的手貼在肚子上，聲音終於有了一點顫。
「臣妾沒有強勢的母家撐腰，我們母子在這宮中唯一能依靠的，只有陛下。」
顏歲寧抬頭看他，眼裡有水光，她舉手指天。
「若我顏歲寧曾與趙恆有過半點苟且，便叫我此胎難產，血崩而亡，兩個孩子生下來也不得善終。」
趙衍的臉色變了。
「閉嘴。」
她沒閉嘴。
「若有半個字是假的，便叫我……」
「朕讓你閉嘴！」
他一把捂住她的嘴，掌心貼上去的時候，摸到她嘴唇在抖。
殿裡燈花炸了一下，啪的一聲響。
趙衍把手放下來，她的唇印還留在他掌心裡，濕的，是眼淚滑下來蹭上去的。
「你這是逼朕。」他說。
「臣妾沒有旁的東西可以拿出來。」她的聲音啞了，「臣妾只有這條命和肚子裡的孩子，能拿來起誓的就這些了。」
趙衍站在原地，胸口起伏了幾回，伸手把她肩上那半截披帛拉回來，動作不算輕柔，帶著點沒處發的火氣。
「別再說了。」
「陛下信臣妾嗎？」
他沒應。
她等了幾息，點了點頭，轉身要走。
趙衍從後面拽住她的手腕。
她回過頭看他，眼睫還是濕的，眼圈紅著，偏把下巴抬得很高。
「算了，你先回去。」
她站了一會兒，把披帛理好，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身後傳來一聲極輕的嘆息
出了勤政殿，天已經大亮了，早起當值的太監宮女遠遠看見她，紛紛行禮讓路。
她走過長廊，腳步比來時快些，快到拐角的時候，腹中孩子忽然動了一下，頂得她腰一軟，不得不扶住廊柱喘了口氣。
腹中那股動靜頂得顏歲寧腰背發軟，她扶著廊柱緩過來，掌心貼在小腹上慢慢揉開，剛要叫丹朱扶她回殿，丹華宮門前已經多了一列壽康宮儀仗。
丹朱從殿階下迎出來，看見她額上的汗，伸手扶住她的腕子，話卻貼得低：「娘娘，太后娘娘來了，還帶了兩位太醫，說是給您請平安脈。」
顏歲寧搭在她腕上的手收緊，腳下沒有亂，她隔著半開的宮門看見正殿裡的人影，方才在勤政殿壓下去的寒意又順著背脊翻上來。
她問：「來的太醫是誰？」
丹朱扶著她往裡走，嘴唇貼近她耳側：「一個是壽康宮常用的周太醫，另一個奴婢沒見過，太后娘娘坐下後連茶都沒碰。」
顏歲寧進殿時，太后正坐在上首，手邊茶盞原封不動，視線從她發白的臉移到小腹上，那份等候已久的從容，叫殿裡的宮人連頭都不敢抬。
顏歲寧對著銅鏡看了一會兒，伸手把簪子往上提了提，沒說好不好看。
青禾端著妝匣跪在旁邊，嘴唇抿著，話到了喉嚨口又咽回去。
「別跟著，我自己去。」
「娘娘，外頭露重，奴婢至少送到殿門口。」
顏歲寧扶著榻沿站起來，肚子沉，腰往後墜，她緩了兩息才站穩，把披帛攏了攏，往外走。
勤政殿的台階比丹華宮多，她走得慢，快到檐下時天邊剛泛白，值夜的小太監認出她，嚇了一跳，腿還沒跪直就被她擺手止住。
「陛下歇了沒有？」
「回娘娘，陛下……一夜沒歇。」
她點了下頭，徑直往裡走。
殿門半掩，裡頭燈還亮著，蠟淚淌了滿桌，趙衍坐在案後，手邊摞著幾份摺子，面前那盞茶涼透了沒動過。
她推門的聲響不大，他抬頭的動作卻很快。
兩個人隔著一整間大殿對視，趙衍先開口。
「怎麼這時候過來。」
顏歲寧走過去，走到御案三步遠的地方停下。
「陛下昨夜沒來丹華宮。」
「政務多。」
「陛下去了壽康宮。」
趙衍的手擱在摺子上，指尖沒動。
她把他的沉默看在眼裡，沒等他接話，聲音放得很平。
「太后同陛下說了什麼，臣妾不知道。」
「但陛下要查的事，臣妾知道。」
趙衍終於抬眼看她，燈火把他臉上的倦色照得分明，眼底有血絲，唇色也淡。
「你知道什麼。」
「東宮舊事。」
這四個字落地，殿裡安靜了一瞬，連外頭換崗的腳步聲都顯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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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衍沒說話，把面前的茶推開半寸，像是嫌它礙眼。
顏歲寧往前走了一步，離御案只剩兩步遠。
「陛下想聽哪一樁，臣妾自己說。」
「你倒坦然。」
「不坦然。」她垂下眼，「怕得很，昨夜一宿沒睡。」
趙衍盯著她看了幾息，忽然站起來，繞過御案，走到她面前。
他比她高出一個頭，站近了，她得仰著臉才能看清他的表情。
「顏歲寧。」
他叫她全名，這在平日裡從沒有過。
她的肩收了一下，沒退。
「在東宮時，趙恆碰過你沒有？」
這話問得直白。
顏歲寧的手攥住了披帛的邊角，指節收得很緊。
「沒有。」
「東宮三年，一次都沒有？」
「一次都沒有。」
趙衍低頭看她，她的臉在燈下白得沒什麼血色，嘴唇也干，但眼睛沒躲。
「太后說什麼了？」她反問。
「你這麼聰明，應該能猜到吧？」
顏歲寧的呼吸停了一拍，隨即笑了一下，那個笑很短，嘴角剛揚起來就收住了。
「陛下信了？」
趙衍沒答。
「信了就不會讓德全去查，會直接把臣妾打發走。」她聲音輕，「沒信，可也沒能當耳旁風。」
「朕坐的這個位子，容不得朕當耳旁風。」
「臣妾知道。」
她說完，膝蓋一彎，要往下跪，趙衍伸手托住了她的胳膊肘，力氣不小，把她整個人撐住。
「你懷著孩子，跪什麼。」
「不跪，陛下怎麼肯信臣妾說的是真話。」
趙衍的手沒松，她就那么半蹲著被他架住，姿勢僵得難看。
「起來說話。」
她順著他的力道站直，披帛從肩上滑下去一半，他沒幫她理，她也沒顧上。
「臣妾進東宮那年十五，太子新納了側妃，正是新鮮的時候，側妃同太子感情很好，她將我打發去做灑掃宮女，太子連我這個人都想不起來。」
趙衍聽著，臉上看不出信不信。
她的手貼在肚子上，聲音終於有了一點顫。
「臣妾沒有強勢的母家撐腰，我們母子在這宮中唯一能依靠的，只有陛下。」
顏歲寧抬頭看他，眼裡有水光，她舉手指天。
「若我顏歲寧曾與趙恆有過半點苟且，便叫我此胎難產，血崩而亡，兩個孩子生下來也不得善終。」
趙衍的臉色變了。
「閉嘴。」
她沒閉嘴。
「若有半個字是假的，便叫我……」
「朕讓你閉嘴！」
他一把捂住她的嘴，掌心貼上去的時候，摸到她嘴唇在抖。
殿裡燈花炸了一下，啪的一聲響。
趙衍把手放下來，她的唇印還留在他掌心裡，濕的，是眼淚滑下來蹭上去的。
「你這是逼朕。」他說。
「臣妾沒有旁的東西可以拿出來。」她的聲音啞了，「臣妾只有這條命和肚子裡的孩子，能拿來起誓的就這些了。」
趙衍站在原地，胸口起伏了幾回，伸手把她肩上那半截披帛拉回來，動作不算輕柔，帶著點沒處發的火氣。
「別再說了。」
「陛下信臣妾嗎？」
他沒應。
她等了幾息，點了點頭，轉身要走。
趙衍從後面拽住她的手腕。
她回過頭看他，眼睫還是濕的，眼圈紅著，偏把下巴抬得很高。
「算了，你先回去。」
她站了一會兒，把披帛理好，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身後傳來一聲極輕的嘆息
出了勤政殿，天已經大亮了，早起當值的太監宮女遠遠看見她，紛紛行禮讓路。
她走過長廊，腳步比來時快些，快到拐角的時候，腹中孩子忽然動了一下，頂得她腰一軟，不得不扶住廊柱喘了口氣。
腹中那股動靜頂得顏歲寧腰背發軟，她扶著廊柱緩過來，掌心貼在小腹上慢慢揉開，剛要叫丹朱扶她回殿，丹華宮門前已經多了一列壽康宮儀仗。
丹朱從殿階下迎出來，看見她額上的汗，伸手扶住她的腕子，話卻貼得低：「娘娘，太后娘娘來了，還帶了兩位太醫，說是給您請平安脈。」
顏歲寧搭在她腕上的手收緊，腳下沒有亂，她隔著半開的宮門看見正殿裡的人影，方才在勤政殿壓下去的寒意又順著背脊翻上來。
她問：「來的太醫是誰？」
丹朱扶著她往裡走，嘴唇貼近她耳側：「一個是壽康宮常用的周太醫，另一個奴婢沒見過，太后娘娘坐下後連茶都沒碰。」
顏歲寧進殿時，太后正坐在上首，手邊茶盞原封不動，視線從她發白的臉移到小腹上，那份等候已久的從容，叫殿裡的宮人連頭都不敢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