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絕嗣暴君24
顏歲寧孕期到了第四個月，孕吐總算輕了，胃口卻越發難伺候。
魚湯嫌腥，燕窩嫌淡，唯獨給孩子做衣裳時肯安安穩穩坐著。
青禾從庫房挑來細棉布，又備好紅線和金線，本想請尚衣局的繡娘先做個樣子，顏歲寧卻握住筆不肯鬆手，非要親自畫一隻虎頭。
「孩子出生後戴著，能鎮邪避禍。」
話說得像模像樣，紙上的老虎卻越畫越不對，腦袋圓成一團，耳朵一高一低，額頭上的王字還平白多了一點。
青禾磨了半日墨，盯著那張畫樣看了又看，到底沒忍住。
「娘娘，這個字是不是不該這麼寫？」
顏歲寧用筆桿敲了敲桌角，答得理直氣壯。
「本宮畫的是花紋，哪裡是什麼字，你不懂便不要亂說。」
青禾轉身替她穿針，沒敢再接話。
畫樣勉強有了，真落到繡繃子上卻處處為難，顏歲寧忙到午後，線斷了幾回，手指也被針扎疼了，仍舊不肯放下。
她前世沒有孩子，也沒機會學這些東西。
這一世借著系統與算計才護住腹中這一胎，哪怕孩子還不會踢她，她也總想提前備齊該有的物件。
小肚兜才做了一半，針腳已經歪出兩條路，虎頭帽上的老虎只剩半張臉能看，偏偏那兩隻眼睛還一大一小。
趙衍進殿時，顏歲寧正站在窗前舉著繡繃子，借著天光檢查那幾根歪斜的鬍鬚，剛準備拆線，身後便傳來一聲短促的輕哼。
她轉過身，正看見趙衍偏開臉忍笑。
顏歲寧立即把繡繃子護在胸前，滿臉受傷地看著他。
「陛下在笑臣妾。」
「沒有。」
趙衍答得乾脆，神色也端正得很，只是目光再落到那隻老虎額頭時，仍舊沒能徹底忍住。
顏歲寧索性把繡繃子舉到他面前，指著那團黃紅相間的東西。
「這是虎頭帽，給咱們孩子的，臣妾已經繡了好幾日。」
趙衍從那兩隻大小不同的眼睛看到歪斜的鬍鬚，最後停在老虎額上的「玉」字上。
「朕知道是虎頭帽。」
顏歲寧抱回繡繃子，轉身背對著他。
「您再笑，臣妾便不給孩子戴了，反正宮裡繡娘多，隨便找誰都比臣妾繡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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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衍側過臉，肩頭輕輕動了幾下，殿內宮人紛紛低頭，青禾緊緊抿著唇，生怕自己跟著笑出來。
片刻後，他才重新轉回來，說得比議政時還鄭重。
「繡得很好，這老虎頗有精神。」
顏歲寧低頭看看那隻歪嘴老虎，又抬頭審視他。
「真的？」
趙衍點頭，伸手從她懷裡抽走繡繃子，隨手放到桌案另一頭。
「只是眼睛湊得太近，往後不許再繡了，叫尚衣局挑幾個繡娘過來。」
「那怎麼能一樣，繡娘做出來固然好看，可這頂虎頭帽是臣妾親手給孩子做的，臣妾還想給他做件小肚兜，再繡幾雙小襪子。」
顏歲寧伸手便要拿回來，趙衍搶先舉起繡繃子，她踮腳夠了幾回，連邊都沒碰到，只能拽住他的袖口。
「陛下還給臣妾。」
「眼睛壞了怎麼辦？」
「臣妾才繡了幾日，哪裡便會壞了，何況青禾一直守著，天色暗了便不許臣妾再碰針線。」
青禾被點了名，只得上前替自家主子作證。
「陛下，奴婢確實不敢讓娘娘久坐，只是娘娘惦記小皇子，奴婢勸不住。」
趙衍看了顏歲寧片刻，拿著繡繃子走到里側高櫃前，抬手便將東西擱了上去。
「從今日起，交給朕管。」
顏歲寧跟過去踮腳試了試，高櫃遠超過她的手臂，她連櫃沿都碰不到，趙衍卻站在旁邊看著，半點沒有幫忙的意思。
她放下手，仰頭望望櫃頂，又轉向面前高出自己許多的男人，嘴唇慢慢癟了下去。
「陛下欺負臣妾。」
趙衍已經邁開腳，聽見這句話又折返回來，抬手取下繡繃子，卻沒有立即交給她。
「每日只許繡半個時辰，青禾在旁邊看著，若敢多繡，朕便叫人把這些針線全收走。」
顏歲寧忙不迭點頭，接過繡繃子時，指尖順勢在他手背上輕輕碰了一下。
「臣妾就知道，陛下最疼臣妾。」
她碰完便抱著東西跑開，裙擺剛從腳邊掠過去，青禾已經嚇得追上前扶住她。
「主子慢著些，太醫才交代過，您如今有孕，不能這樣跑。」
顏歲寧只得放慢腳步，回到軟榻坐好，又興致勃勃地拿起針線，方才受欺負的模樣已經沒了蹤影。
趙衍留在原處，垂眼看了看被她碰過的手背，轉身坐到了軟榻對面。
顏歲寧原以為他只坐片刻，低頭繡完幾針再抬眼，人還在對面，茶換過一回，點心也撤了一碟，德全始終沒有傳令擺駕。
被他這麼看著，她反倒不敢隨意落針，只能把繡繃子湊近，對著那隻歪斜的眼睛慢慢補線，免得老虎臉上再多出什麼東西。
趙衍翻過案頭閒書，視線又回到她手上。
「你繡的是鬍鬚？」
「是尾巴。」
話剛出口，顏歲寧便發覺不對，虎頭帽上哪裡來的尾巴，她盯著看了一會兒，乾脆把那幾針拆了。
「臣妾方才繡錯了。」
趙衍端起茶盞遮住半張臉，這回倒沒笑出聲，只是茶盞舉了許久也沒沾唇。
顏歲寧裝作沒看見，心裡已經把皇帝罵了一遍。
這老男人看了半個時辰的笑話還不肯走，若非要借他的寵愛擋住宮裡那些手，她早把虎頭帽扣到他頭上了。
德全守在門邊看著銅壺，等水線落到刻度，便上前提醒。
「陛下，時辰到了。」
趙衍放下茶盞，朝顏歲寧伸出手。
「拿來。」
「臣妾還差兩針。」
「半個時辰。」
顏歲寧磨磨蹭蹭地收線，交出去前又偷偷補了一針，這才把繡繃子放進他掌中。
「陛下替臣妾收好，明日還要還給臣妾。」
趙衍示意青禾把東西放進匣子，走到殿門前時卻停下腳步，回頭看向榻上的顏歲寧。
「若是個男孩，你想給他取什麼名字？」
顏歲寧正在整理那團紅線，聽見這句話，手指停在交纏的線頭間，隔了一會兒才抬起臉。
「臣妾不敢取名，皇子的名諱，自然該由陛下來定。」
趙衍沒有離開，只看著她。
「朕想聽聽你的想法。」
顏歲寧抱住手邊的茶杯，低頭看著已經隆起的腹部，許久沒有開口。
「臣妾喜歡安字，平安的安。」
趙衍聽後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只是微微頷首，轉身出了丹華宮。
顏歲寧朝門外看了一會兒，才低頭重新撥弄那團紅線。
帝王給皇子取名多看重志向與氣度，安字太過平和，趙衍大概不會採用。
入夜後，御書房的摺子堆滿書案，趙衍批完最後一本，手邊仍舊留著一張空白宣紙。
德全添過燈油再回來時，紙上已經多了一個「安」字，墨跡端正，橫豎之間留著少見的寬緩。
趙衍看了一陣，又提筆在旁邊寫下一個「寧」字，兩個字並排落在紙上，他沒有吩咐人燒掉，只等墨干後親手摺好。
書案底下的暗屜被拉開，那份牽涉東宮的供詞還放在裡面，趙衍將紙壓在供詞之上，合攏暗屜。
魚湯嫌腥，燕窩嫌淡，唯獨給孩子做衣裳時肯安安穩穩坐著。
青禾從庫房挑來細棉布，又備好紅線和金線，本想請尚衣局的繡娘先做個樣子，顏歲寧卻握住筆不肯鬆手，非要親自畫一隻虎頭。
「孩子出生後戴著，能鎮邪避禍。」
話說得像模像樣，紙上的老虎卻越畫越不對，腦袋圓成一團，耳朵一高一低，額頭上的王字還平白多了一點。
青禾磨了半日墨，盯著那張畫樣看了又看，到底沒忍住。
「娘娘，這個字是不是不該這麼寫？」
顏歲寧用筆桿敲了敲桌角，答得理直氣壯。
「本宮畫的是花紋，哪裡是什麼字，你不懂便不要亂說。」
青禾轉身替她穿針，沒敢再接話。
畫樣勉強有了，真落到繡繃子上卻處處為難，顏歲寧忙到午後，線斷了幾回，手指也被針扎疼了，仍舊不肯放下。
她前世沒有孩子，也沒機會學這些東西。
這一世借著系統與算計才護住腹中這一胎，哪怕孩子還不會踢她，她也總想提前備齊該有的物件。
小肚兜才做了一半，針腳已經歪出兩條路，虎頭帽上的老虎只剩半張臉能看，偏偏那兩隻眼睛還一大一小。
趙衍進殿時，顏歲寧正站在窗前舉著繡繃子，借著天光檢查那幾根歪斜的鬍鬚，剛準備拆線，身後便傳來一聲短促的輕哼。
她轉過身，正看見趙衍偏開臉忍笑。
顏歲寧立即把繡繃子護在胸前，滿臉受傷地看著他。
「陛下在笑臣妾。」
「沒有。」
趙衍答得乾脆，神色也端正得很，只是目光再落到那隻老虎額頭時，仍舊沒能徹底忍住。
顏歲寧索性把繡繃子舉到他面前，指著那團黃紅相間的東西。
「這是虎頭帽，給咱們孩子的，臣妾已經繡了好幾日。」
趙衍從那兩隻大小不同的眼睛看到歪斜的鬍鬚，最後停在老虎額上的「玉」字上。
「朕知道是虎頭帽。」
顏歲寧抱回繡繃子，轉身背對著他。
「您再笑，臣妾便不給孩子戴了，反正宮裡繡娘多，隨便找誰都比臣妾繡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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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衍側過臉，肩頭輕輕動了幾下，殿內宮人紛紛低頭，青禾緊緊抿著唇，生怕自己跟著笑出來。
片刻後，他才重新轉回來，說得比議政時還鄭重。
「繡得很好，這老虎頗有精神。」
顏歲寧低頭看看那隻歪嘴老虎，又抬頭審視他。
「真的？」
趙衍點頭，伸手從她懷裡抽走繡繃子，隨手放到桌案另一頭。
「只是眼睛湊得太近，往後不許再繡了，叫尚衣局挑幾個繡娘過來。」
「那怎麼能一樣，繡娘做出來固然好看，可這頂虎頭帽是臣妾親手給孩子做的，臣妾還想給他做件小肚兜，再繡幾雙小襪子。」
顏歲寧伸手便要拿回來，趙衍搶先舉起繡繃子，她踮腳夠了幾回，連邊都沒碰到，只能拽住他的袖口。
「陛下還給臣妾。」
「眼睛壞了怎麼辦？」
「臣妾才繡了幾日，哪裡便會壞了，何況青禾一直守著，天色暗了便不許臣妾再碰針線。」
青禾被點了名，只得上前替自家主子作證。
「陛下，奴婢確實不敢讓娘娘久坐，只是娘娘惦記小皇子，奴婢勸不住。」
趙衍看了顏歲寧片刻，拿著繡繃子走到里側高櫃前，抬手便將東西擱了上去。
「從今日起，交給朕管。」
顏歲寧跟過去踮腳試了試，高櫃遠超過她的手臂，她連櫃沿都碰不到，趙衍卻站在旁邊看著，半點沒有幫忙的意思。
她放下手，仰頭望望櫃頂，又轉向面前高出自己許多的男人，嘴唇慢慢癟了下去。
「陛下欺負臣妾。」
趙衍已經邁開腳，聽見這句話又折返回來，抬手取下繡繃子，卻沒有立即交給她。
「每日只許繡半個時辰，青禾在旁邊看著，若敢多繡，朕便叫人把這些針線全收走。」
顏歲寧忙不迭點頭，接過繡繃子時，指尖順勢在他手背上輕輕碰了一下。
「臣妾就知道，陛下最疼臣妾。」
她碰完便抱著東西跑開，裙擺剛從腳邊掠過去，青禾已經嚇得追上前扶住她。
「主子慢著些，太醫才交代過，您如今有孕，不能這樣跑。」
顏歲寧只得放慢腳步，回到軟榻坐好，又興致勃勃地拿起針線，方才受欺負的模樣已經沒了蹤影。
趙衍留在原處，垂眼看了看被她碰過的手背，轉身坐到了軟榻對面。
顏歲寧原以為他只坐片刻，低頭繡完幾針再抬眼，人還在對面，茶換過一回，點心也撤了一碟，德全始終沒有傳令擺駕。
被他這麼看著，她反倒不敢隨意落針，只能把繡繃子湊近，對著那隻歪斜的眼睛慢慢補線，免得老虎臉上再多出什麼東西。
趙衍翻過案頭閒書，視線又回到她手上。
「你繡的是鬍鬚？」
「是尾巴。」
話剛出口，顏歲寧便發覺不對，虎頭帽上哪裡來的尾巴，她盯著看了一會兒，乾脆把那幾針拆了。
「臣妾方才繡錯了。」
趙衍端起茶盞遮住半張臉，這回倒沒笑出聲，只是茶盞舉了許久也沒沾唇。
顏歲寧裝作沒看見，心裡已經把皇帝罵了一遍。
這老男人看了半個時辰的笑話還不肯走，若非要借他的寵愛擋住宮裡那些手，她早把虎頭帽扣到他頭上了。
德全守在門邊看著銅壺，等水線落到刻度，便上前提醒。
「陛下，時辰到了。」
趙衍放下茶盞，朝顏歲寧伸出手。
「拿來。」
「臣妾還差兩針。」
「半個時辰。」
顏歲寧磨磨蹭蹭地收線，交出去前又偷偷補了一針，這才把繡繃子放進他掌中。
「陛下替臣妾收好，明日還要還給臣妾。」
趙衍示意青禾把東西放進匣子，走到殿門前時卻停下腳步，回頭看向榻上的顏歲寧。
「若是個男孩，你想給他取什麼名字？」
顏歲寧正在整理那團紅線，聽見這句話，手指停在交纏的線頭間，隔了一會兒才抬起臉。
「臣妾不敢取名，皇子的名諱，自然該由陛下來定。」
趙衍沒有離開，只看著她。
「朕想聽聽你的想法。」
顏歲寧抱住手邊的茶杯，低頭看著已經隆起的腹部，許久沒有開口。
「臣妾喜歡安字，平安的安。」
趙衍聽後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只是微微頷首，轉身出了丹華宮。
顏歲寧朝門外看了一會兒，才低頭重新撥弄那團紅線。
帝王給皇子取名多看重志向與氣度，安字太過平和，趙衍大概不會採用。
入夜後，御書房的摺子堆滿書案，趙衍批完最後一本，手邊仍舊留著一張空白宣紙。
德全添過燈油再回來時，紙上已經多了一個「安」字，墨跡端正，橫豎之間留著少見的寬緩。
趙衍看了一陣，又提筆在旁邊寫下一個「寧」字，兩個字並排落在紙上，他沒有吩咐人燒掉，只等墨干後親手摺好。
書案底下的暗屜被拉開，那份牽涉東宮的供詞還放在裡面，趙衍將紙壓在供詞之上，合攏暗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