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絕嗣暴君23
臘月十五，太后親自進了勤政殿，德全才將熱茶奉上，她便道：「恆兒禁足期滿了，這些日子閉門思過，連東宮都沒出，皇帝也該消氣了。」
趙衍仍在批摺子。
「母后還當他是稚童？」
「他年紀輕，又沒有親生父母教導，早早坐上儲君之位，難免受人挑唆。」
「二十三歲，也算年幼？」
太后的手停在佛珠上。
「你罰也罰了，難道真要關他一輩子？」
趙衍翻過一頁奏摺：「朕知道了。」
「哀家問的是，你何時解除他的禁足？」
「母后說的話，朕聽見了。」
太后坐了片刻，見他不肯再答，只得起身。
「恆兒是你親自選的儲君，朝令夕改，宗室與朝臣都會不安。」
殿門合上後，趙衍盯著奏摺上的同一個字，硃筆懸了半晌，終究沒有落下。
「德全。」
德全快步進殿：「奴才在。」
趙衍從案下取出一封手諭：「送去內閣，擬旨。」
第二日早朝，太子一黨的官員接連出列。
「陛下，儲君久不臨朝，難免人心浮動，還請陛下解除東宮禁足。」
「太子已經知錯，國本不可久困，還請陛下三思。」
趙衍靠在御座上，始終沒有開口。
站在末列的言官等不下去了，抱著笏板走到殿中。
「陛下膝下無子，太子既是國本，便不該因一時之過久困東宮，若儲君離心，宗室生亂，日後江山無人承繼，悔之晚矣！」
先前出列的幾名官員垂下頭，再沒人敢替他接話。
趙衍看著殿中的人。
「江山無人承繼？」
言官叩首：「臣一心為大晟社稷，還請陛下莫因私怒廢棄儲君，令皇室血脈斷絕！」
趙衍笑了一聲，將奏摺丟到他面前：「你如此惦記趙氏血脈，朕留你這顆腦袋也無用了，拖出去，斬了。」
禁軍進殿架人，言官掙開半邊衣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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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臣進諫無罪，臣是為了江山社稷！」
話未喊完，嘴已被堵住，官帽滾過金磚，人也被拖出了殿門。
群臣跪了一地，額頭貼著磚面，方才替太子求情的人連呼吸都收著。
「你們都盼著太子出來，朕允了。」
趙衍冷笑一聲。
德全展開聖旨，宣讀：「太子趙恆禁足期滿，即日起恢復入朝聽政，仍領東宮諸事。」
群臣伏地高呼：「陛下聖明。」
德全卻未退下，又從托盤底下取出第二道聖旨——
「慧美人顏氏，柔嘉淑慎，恭謹端良，今已有孕，承續皇嗣有功，晉為婕妤，賜居丹華宮。」
滿殿朝臣抬起頭，連內閣首輔也盯住了那道聖旨。
有孕？！
趙衍登基十五年，後宮從未傳出喜訊，朝野早已將趙恆當成了唯一的儲君。
趙衍走下御階，經過幾名東宮屬臣時停住。
「回去告訴太子，往後勤勉些，儲君的位置若坐不穩，自有別人替他坐。」
慧婕妤有孕。
一個消息令滿朝文武譁然，但直到出了宮門，眾臣才敢開口。
「這孩子若是皇子，東宮怎麼辦？」
「顏家的門第如何，可有人知道？」
「陛下為何偏在今日公布，分明是在敲打太子。」
內閣首輔扣好披風：「皇子還是公主尚無定數，可陛下敢將消息擺到朝堂上，東宮往後的日子，清靜不了。」
兩道聖旨很快送進東宮。
趙恆跪在正殿，聽完解除禁足的旨意，俯身謝恩：「兒臣領旨。」
第二名內侍緊接著展開冊封詔書：「慧婕妤已有身孕，陛下特命東宮同賀。」
藏在袖中的左手越收越攏，指甲陷進掌心，汗水浸過傷口，痛意一路爬到腕間，趙恆的手臂卻沒有挪動。
「兒臣恭賀父皇喜得皇嗣。」
傳旨內侍笑道：「太子殿下寬厚，陛下知道了，定會欣慰。」
「送公公出去，賞銀加一倍。」
殿內的人退盡後，趙恆重新展開解除禁足的聖旨，盯著上面的字看了許久。
他盼了多日的自由，竟與另一個孩子一同送來。
丹華宮裡，顏歲寧正在廊下餵魚，青禾扶著她跪下，盤裡的魚食卻忘了收，錦鯉爭搶碎屑，水珠接連濺上池沿。
「有孕？」
顏歲寧接過聖旨，指腹從那兩個字上抹過：「昨日還封著消息，今日怎麼滿朝都知道了？」
青禾忙讓宮人取賞銀：「娘娘晉了婕妤，又有陛下護著，怎麼還發愁？」
「太子今日復朝，陛下今日宣我有孕，你當真看不明白？」
青禾的喜色收了些：「陛下拿小皇子敲打東宮？」
「孩子尚未落地，便先替他的父皇作了刀，往後盯著丹華宮的人，只會更多。」
傍晚，趙衍進殿時，顏歲寧已經換上新制的婕妤宮裝，卻沒有到門前迎駕，只坐在床沿理著袖口。
趙衍抬起她的下巴：「晉了位分還不高興，誰惹你了？」
顏歲寧抬眼，淚水順著臉頰落下：「陛下今日將臣妾有孕的消息傳了出去，臣妾害怕。」
「怕什麼？」
她抓住袖邊，「從前只有陛下知道，臣妾還能睡得安穩，如今滿宮都盯著臣妾，若再來一個李氏，臣妾護不住這個孩子怎麼辦？」
趙衍的手停在她頰邊，過了一會兒才收回去。
「丹華宮守衛森嚴，沒人能碰你。」
「臣妾知道陛下有自己的考量，臣妾不該多問，可孩子還這樣小，連太醫都說胎未坐穩……」
趙衍扣住她的後腦，將人帶進懷裡。
「丹華宮增派二十名暗衛，入口之物仍由太醫院逐一查驗，你和孩子，朕親自看著。」
顏歲寧抓住他的衣襟。
「那陛下能不能多來看看臣妾，您在這裡，臣妾才能安心。」
淚是真的，盤算也是真的，趙衍來得越勤，旁人的手便越難伸進丹華宮。
趙衍替她攏好頰邊的髮絲。
「准了。」
顏歲寧正要謝恩，殿外傳來德全的稟報。
「陛下，東宮送來賀禮，說是太子殿下親自挑選，恭賀慧婕妤晉位有孕。」
趙衍的手仍停在她發間，顏歲寧抓著他衣襟的手卻收攏了些：「太子殿下送了什麼？」
門外的內侍答道：「回娘娘，是一尊白玉送子觀音。」
趙衍仍在批摺子。
「母后還當他是稚童？」
「他年紀輕，又沒有親生父母教導，早早坐上儲君之位，難免受人挑唆。」
「二十三歲，也算年幼？」
太后的手停在佛珠上。
「你罰也罰了，難道真要關他一輩子？」
趙衍翻過一頁奏摺：「朕知道了。」
「哀家問的是，你何時解除他的禁足？」
「母后說的話，朕聽見了。」
太后坐了片刻，見他不肯再答，只得起身。
「恆兒是你親自選的儲君，朝令夕改，宗室與朝臣都會不安。」
殿門合上後，趙衍盯著奏摺上的同一個字，硃筆懸了半晌，終究沒有落下。
「德全。」
德全快步進殿：「奴才在。」
趙衍從案下取出一封手諭：「送去內閣，擬旨。」
第二日早朝，太子一黨的官員接連出列。
「陛下，儲君久不臨朝，難免人心浮動，還請陛下解除東宮禁足。」
「太子已經知錯，國本不可久困，還請陛下三思。」
趙衍靠在御座上，始終沒有開口。
站在末列的言官等不下去了，抱著笏板走到殿中。
「陛下膝下無子，太子既是國本，便不該因一時之過久困東宮，若儲君離心，宗室生亂，日後江山無人承繼，悔之晚矣！」
先前出列的幾名官員垂下頭，再沒人敢替他接話。
趙衍看著殿中的人。
「江山無人承繼？」
言官叩首：「臣一心為大晟社稷，還請陛下莫因私怒廢棄儲君，令皇室血脈斷絕！」
趙衍笑了一聲，將奏摺丟到他面前：「你如此惦記趙氏血脈，朕留你這顆腦袋也無用了，拖出去，斬了。」
禁軍進殿架人，言官掙開半邊衣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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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臣進諫無罪，臣是為了江山社稷！」
話未喊完，嘴已被堵住，官帽滾過金磚，人也被拖出了殿門。
群臣跪了一地，額頭貼著磚面，方才替太子求情的人連呼吸都收著。
「你們都盼著太子出來，朕允了。」
趙衍冷笑一聲。
德全展開聖旨，宣讀：「太子趙恆禁足期滿，即日起恢復入朝聽政，仍領東宮諸事。」
群臣伏地高呼：「陛下聖明。」
德全卻未退下，又從托盤底下取出第二道聖旨——
「慧美人顏氏，柔嘉淑慎，恭謹端良，今已有孕，承續皇嗣有功，晉為婕妤，賜居丹華宮。」
滿殿朝臣抬起頭，連內閣首輔也盯住了那道聖旨。
有孕？！
趙衍登基十五年，後宮從未傳出喜訊，朝野早已將趙恆當成了唯一的儲君。
趙衍走下御階，經過幾名東宮屬臣時停住。
「回去告訴太子，往後勤勉些，儲君的位置若坐不穩，自有別人替他坐。」
慧婕妤有孕。
一個消息令滿朝文武譁然，但直到出了宮門，眾臣才敢開口。
「這孩子若是皇子，東宮怎麼辦？」
「顏家的門第如何，可有人知道？」
「陛下為何偏在今日公布，分明是在敲打太子。」
內閣首輔扣好披風：「皇子還是公主尚無定數，可陛下敢將消息擺到朝堂上，東宮往後的日子，清靜不了。」
兩道聖旨很快送進東宮。
趙恆跪在正殿，聽完解除禁足的旨意，俯身謝恩：「兒臣領旨。」
第二名內侍緊接著展開冊封詔書：「慧婕妤已有身孕，陛下特命東宮同賀。」
藏在袖中的左手越收越攏，指甲陷進掌心，汗水浸過傷口，痛意一路爬到腕間，趙恆的手臂卻沒有挪動。
「兒臣恭賀父皇喜得皇嗣。」
傳旨內侍笑道：「太子殿下寬厚，陛下知道了，定會欣慰。」
「送公公出去，賞銀加一倍。」
殿內的人退盡後，趙恆重新展開解除禁足的聖旨，盯著上面的字看了許久。
他盼了多日的自由，竟與另一個孩子一同送來。
丹華宮裡，顏歲寧正在廊下餵魚，青禾扶著她跪下，盤裡的魚食卻忘了收，錦鯉爭搶碎屑，水珠接連濺上池沿。
「有孕？」
顏歲寧接過聖旨，指腹從那兩個字上抹過：「昨日還封著消息，今日怎麼滿朝都知道了？」
青禾忙讓宮人取賞銀：「娘娘晉了婕妤，又有陛下護著，怎麼還發愁？」
「太子今日復朝，陛下今日宣我有孕，你當真看不明白？」
青禾的喜色收了些：「陛下拿小皇子敲打東宮？」
「孩子尚未落地，便先替他的父皇作了刀，往後盯著丹華宮的人，只會更多。」
傍晚，趙衍進殿時，顏歲寧已經換上新制的婕妤宮裝，卻沒有到門前迎駕，只坐在床沿理著袖口。
趙衍抬起她的下巴：「晉了位分還不高興，誰惹你了？」
顏歲寧抬眼，淚水順著臉頰落下：「陛下今日將臣妾有孕的消息傳了出去，臣妾害怕。」
「怕什麼？」
她抓住袖邊，「從前只有陛下知道，臣妾還能睡得安穩，如今滿宮都盯著臣妾，若再來一個李氏，臣妾護不住這個孩子怎麼辦？」
趙衍的手停在她頰邊，過了一會兒才收回去。
「丹華宮守衛森嚴，沒人能碰你。」
「臣妾知道陛下有自己的考量，臣妾不該多問，可孩子還這樣小，連太醫都說胎未坐穩……」
趙衍扣住她的後腦，將人帶進懷裡。
「丹華宮增派二十名暗衛，入口之物仍由太醫院逐一查驗，你和孩子，朕親自看著。」
顏歲寧抓住他的衣襟。
「那陛下能不能多來看看臣妾，您在這裡，臣妾才能安心。」
淚是真的，盤算也是真的，趙衍來得越勤，旁人的手便越難伸進丹華宮。
趙衍替她攏好頰邊的髮絲。
「准了。」
顏歲寧正要謝恩，殿外傳來德全的稟報。
「陛下，東宮送來賀禮，說是太子殿下親自挑選，恭賀慧婕妤晉位有孕。」
趙衍的手仍停在她發間，顏歲寧抓著他衣襟的手卻收攏了些：「太子殿下送了什麼？」
門外的內侍答道：「回娘娘，是一尊白玉送子觀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