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絕嗣暴君22
臘八清早，六宮嬪妃都往壽康宮赴宴，丹華宮卻落著門閂。
「慧美人身子未愈，今日不見客。」
勤政殿隨後也傳出聖躬違和的消息，原定召見盡數後挪，壽康宮派去打聽的人繞了一圈，也沒能進殿門。
午後，趙衍換下朝服，從丹華宮側門進來時，顏歲寧正吃著粥，口中正含著煮軟的蓮子。
見她扶著桌沿要起身，趙衍伸手按住她的肩：「吃你的。」
顏歲寧咽下蓮子，重新握住瓷勺：「臣妾不知道陛下今日會來，廚房只備了這一碗。」
趙衍走到窗邊書案後落座，德全放好奏摺，領著宮人退了出去。
「朕不搶你的。」
瓷勺在碗沿碰出輕響，顏歲寧舀起半勺粥送到他面前：「陛下當真不嘗一口？」
趙衍掃過她護在手邊的粥碗。
「方才還說只備了一碗。」
顏歲寧把瓷勺往前遞了遞：「分陛下一點，還是夠的。」
趙衍失笑：「你吃吧，朕怎能搶你們娘倆的吃食？」
顏歲寧吃完粥，抱起暖手爐，轉身挪到書案旁的軟榻上，唉聲嘆氣。
「臣妾現在一個時辰就餓，這麼吃下去，得胖成什麼樣啊？」
趙衍捏捏她的臉，「胖狐狸也很可愛。」
顏歲寧拍開他的手，撇撇嘴。
男人的嘴，騙人的鬼。她要是真胖了，第一個嫌棄的人肯定是他。
顏歲寧將話本從軟枕下抽出來，對著封皮看了許久，紙頁卻遲遲沒有翻動。
等趙衍端起茶盞，顏歲寧才從書後探出臉：「今日壽康宮設宴，陛下也不去嗎？」
趙衍抿過一口茶。
「朕病了。」
顏歲寧將他從頭到腳看過一遍，話到唇邊又改了口：「臣妾瞧著，陛下確實該好生靜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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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歲寧終於翻過一頁，藏在書後的笑卻露了出來。
趙衍將茶盞放回案上：「書拿倒了。」
她低頭看清倒置的封皮，連忙把話本轉正，
「臣妾方才看得入神。」
趙衍掃了一眼那張繪著山水的封面。
「這書的封皮畫得不錯。」
趙衍重新提起硃筆：「再編，朕便讓人把書收走。」
顏歲寧立刻抱緊暖手爐，連人帶書縮進軟枕，不再開口招他。
傍晚壽康宮散席，一名身穿石青宮裝的大宮女帶人停在丹華宮外，指明奉太后之命前來傳話。
青禾沒有放人進入內殿，只將她請到外殿，自己守在屏風旁。
那宮女隔著屏風行禮。
「太后娘娘今日未見慧美人，惦記了一日，特命奴婢前來問候，望美人養好身子，再去壽康宮坐坐。」
「勞太后娘娘掛念。」
顏歲寧把話本合在膝上，卻並未起身。
宮女沒有告退，反倒讓身後的人捧出一隻描金香盒。
「壽康宮新得了一批安神香，最能寧心助眠，太后娘娘聽聞美人夜裡睡得不安穩，便讓奴婢問一句，美人可願試試？」
暖手爐的流蘇從顏歲寧指間滑落，軟穗掃過裙面，又被她慢慢收回掌中。
尋常安神香常添麝片，點上一回未必能看出什麼，若日日放在寢殿裡，對腹中的孩子便是隱患。
太后沒有直接賜香，只讓人來問她願不願用。
這是藉機打探她的身孕呢。
屏風外遲遲等不到回應，那宮女又催了一句：「美人意下如何？」
顏歲寧回過神來。
「替我謝過太后娘娘，只是太醫正在替我調養，寢殿裡添什麼東西，都得先經太醫院驗過。」
那宮女當即追問：「美人是信不過壽康宮的東西？」
青禾轉頭看向屏風，顏歲寧卻連坐姿都沒有改，只輕輕撥開纏在腕間的流蘇。
「姑娘這話，我倒聽不明白。」
宮女將托盤交回身後的人：「奴婢只是多問一句。」
顏歲寧垂眼理好裙邊：「既是太后娘娘賜下的恩典，太醫院驗過以後，我自然安心受用，姑娘為何急著替我定下一個信不過？」
屏風外沉默了一會兒，那宮女才重新行禮：「是奴婢失言。」
顏歲寧沒有繼續留人。
「青禾，替我送送姑娘。」
宮門重新合上，外殿的腳步聲徹底遠去，趙衍才擱下手中的硃筆。
他看了一眼宮女留下的香盒：「往後壽康宮送來的東西，一律先送太醫院。」
顏歲寧抱著暖手爐走到書案前，又繞過案角，將額頭抵在他的衣袖上。
「若太后娘娘怪罪呢？」
趙衍任她挨著，沒有抽回手臂。
「讓她來問朕。」
顏歲寧把臉埋得更低，額前的碎發蹭過袖口：「陛下，臣妾不想去壽康宮。」
趙衍垂眼看她：「那就不去。」
她仍沒有鬆開他的衣袖。
「若她再傳臣妾呢？」
「聽不懂朕的話？」
顏歲寧的手指攥住袖邊，聲音隔著衣料傳出來。
「臣妾聽懂了，只怕陛下過兩日便忘了。」
趙衍看著被她攥皺的袖口：「朕記性尚可。」
入夜以後，趙衍仍留在丹華宮批摺子，案上那摞奏摺換過一輪，寢殿的燈也沒有熄。
顏歲寧換過寢衣，抱著錦被往床里挪，將外側的位置空出來。
「陛下若還要看奏摺，去外間可好，燈火晃眼，臣妾睡不著。」
趙衍坐在床邊翻開奏摺。
「方才是誰困得睜不開眼？」
顏歲寧把錦被拉到下巴：「方才是方才。」
趙衍調整燈罩，遮去照向床榻的光：「睡你的。」
她閉上眼不再理人，床邊只剩紙頁翻動的輕響，趙衍的手搭在被角，正挨著她蜷起的膝蓋。
顏歲寧想往床里讓一讓，又怕碰響床板驚動他，只好維持原來的姿勢，聽著奏摺一頁頁翻過去。
夜深以後，燈芯輕輕爆響，趙衍合上最後一本奏摺，才發現她不知何時將被角蹬開了一塊。
他伸手要替她蓋好，顏歲寧卻在睡夢裡翻過身，露在外面的手正落到他的手背上。
她的掌心被夜氣浸得發涼，指腹還留著暖爐流蘇勒出的淺紅痕跡。
趙衍沒有將手抽走，只把奏摺放到床頭，另一隻手替她攏好被角，任那隻微涼的手覆在自己手背上。
直到窗紙透出青白，外間響起德全刻意放輕的腳步，趙衍才托起她的手放回錦被，掖好被角後離開。
顏歲寧醒來時，床邊已經空了，枕側也收拾得整齊，只有被角旁還留著一點暖意。
她伸手摸了摸那處地方，又將手收回來，把半張臉藏進錦被裡。
青禾隔著床帳喚她：「娘娘，該起了。」
顏歲寧閉著眼應聲：「我醒了。」
青禾掀開一點帳角：「您醒了倒是出來呀。」
她把錦被往上拉了拉：「再等一會兒。」
勤政殿裡，德全替趙衍整理朝服，瞧見他右手背上留著幾道併攏的淺紅印子，忙將視線落到腰間玉帶上。
趙衍洗過臉，走到御案前問道：「丹華宮的地龍可暖？」
德全跟在身後回話：「昨夜才添過炭，殿裡不冷。」
趙衍拿起案上的奏摺：「再添一爐暖香，讓太醫挑不傷身的。」
德全應聲要退，才走出幾步，又聽見趙衍補了一句：「她夜裡總踢被子。」
德全低頭退出殿門，沒有多問陛下是從何處知道的。
「慧美人身子未愈，今日不見客。」
勤政殿隨後也傳出聖躬違和的消息，原定召見盡數後挪，壽康宮派去打聽的人繞了一圈，也沒能進殿門。
午後，趙衍換下朝服，從丹華宮側門進來時，顏歲寧正吃著粥，口中正含著煮軟的蓮子。
見她扶著桌沿要起身，趙衍伸手按住她的肩：「吃你的。」
顏歲寧咽下蓮子，重新握住瓷勺：「臣妾不知道陛下今日會來，廚房只備了這一碗。」
趙衍走到窗邊書案後落座，德全放好奏摺，領著宮人退了出去。
「朕不搶你的。」
瓷勺在碗沿碰出輕響，顏歲寧舀起半勺粥送到他面前：「陛下當真不嘗一口？」
趙衍掃過她護在手邊的粥碗。
「方才還說只備了一碗。」
顏歲寧把瓷勺往前遞了遞：「分陛下一點，還是夠的。」
趙衍失笑：「你吃吧，朕怎能搶你們娘倆的吃食？」
顏歲寧吃完粥，抱起暖手爐，轉身挪到書案旁的軟榻上，唉聲嘆氣。
「臣妾現在一個時辰就餓，這麼吃下去，得胖成什麼樣啊？」
趙衍捏捏她的臉，「胖狐狸也很可愛。」
顏歲寧拍開他的手，撇撇嘴。
男人的嘴，騙人的鬼。她要是真胖了，第一個嫌棄的人肯定是他。
顏歲寧將話本從軟枕下抽出來，對著封皮看了許久，紙頁卻遲遲沒有翻動。
等趙衍端起茶盞，顏歲寧才從書後探出臉：「今日壽康宮設宴，陛下也不去嗎？」
趙衍抿過一口茶。
「朕病了。」
顏歲寧將他從頭到腳看過一遍，話到唇邊又改了口：「臣妾瞧著，陛下確實該好生靜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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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歲寧終於翻過一頁，藏在書後的笑卻露了出來。
趙衍將茶盞放回案上：「書拿倒了。」
她低頭看清倒置的封皮，連忙把話本轉正，
「臣妾方才看得入神。」
趙衍掃了一眼那張繪著山水的封面。
「這書的封皮畫得不錯。」
趙衍重新提起硃筆：「再編，朕便讓人把書收走。」
顏歲寧立刻抱緊暖手爐，連人帶書縮進軟枕，不再開口招他。
傍晚壽康宮散席，一名身穿石青宮裝的大宮女帶人停在丹華宮外，指明奉太后之命前來傳話。
青禾沒有放人進入內殿，只將她請到外殿，自己守在屏風旁。
那宮女隔著屏風行禮。
「太后娘娘今日未見慧美人，惦記了一日，特命奴婢前來問候，望美人養好身子，再去壽康宮坐坐。」
「勞太后娘娘掛念。」
顏歲寧把話本合在膝上，卻並未起身。
宮女沒有告退，反倒讓身後的人捧出一隻描金香盒。
「壽康宮新得了一批安神香，最能寧心助眠，太后娘娘聽聞美人夜裡睡得不安穩，便讓奴婢問一句，美人可願試試？」
暖手爐的流蘇從顏歲寧指間滑落，軟穗掃過裙面，又被她慢慢收回掌中。
尋常安神香常添麝片，點上一回未必能看出什麼，若日日放在寢殿裡，對腹中的孩子便是隱患。
太后沒有直接賜香，只讓人來問她願不願用。
這是藉機打探她的身孕呢。
屏風外遲遲等不到回應，那宮女又催了一句：「美人意下如何？」
顏歲寧回過神來。
「替我謝過太后娘娘，只是太醫正在替我調養，寢殿裡添什麼東西，都得先經太醫院驗過。」
那宮女當即追問：「美人是信不過壽康宮的東西？」
青禾轉頭看向屏風，顏歲寧卻連坐姿都沒有改，只輕輕撥開纏在腕間的流蘇。
「姑娘這話，我倒聽不明白。」
宮女將托盤交回身後的人：「奴婢只是多問一句。」
顏歲寧垂眼理好裙邊：「既是太后娘娘賜下的恩典，太醫院驗過以後，我自然安心受用，姑娘為何急著替我定下一個信不過？」
屏風外沉默了一會兒，那宮女才重新行禮：「是奴婢失言。」
顏歲寧沒有繼續留人。
「青禾，替我送送姑娘。」
宮門重新合上，外殿的腳步聲徹底遠去，趙衍才擱下手中的硃筆。
他看了一眼宮女留下的香盒：「往後壽康宮送來的東西，一律先送太醫院。」
顏歲寧抱著暖手爐走到書案前，又繞過案角，將額頭抵在他的衣袖上。
「若太后娘娘怪罪呢？」
趙衍任她挨著，沒有抽回手臂。
「讓她來問朕。」
顏歲寧把臉埋得更低，額前的碎發蹭過袖口：「陛下，臣妾不想去壽康宮。」
趙衍垂眼看她：「那就不去。」
她仍沒有鬆開他的衣袖。
「若她再傳臣妾呢？」
「聽不懂朕的話？」
顏歲寧的手指攥住袖邊，聲音隔著衣料傳出來。
「臣妾聽懂了，只怕陛下過兩日便忘了。」
趙衍看著被她攥皺的袖口：「朕記性尚可。」
入夜以後，趙衍仍留在丹華宮批摺子，案上那摞奏摺換過一輪，寢殿的燈也沒有熄。
顏歲寧換過寢衣，抱著錦被往床里挪，將外側的位置空出來。
「陛下若還要看奏摺，去外間可好，燈火晃眼，臣妾睡不著。」
趙衍坐在床邊翻開奏摺。
「方才是誰困得睜不開眼？」
顏歲寧把錦被拉到下巴：「方才是方才。」
趙衍調整燈罩，遮去照向床榻的光：「睡你的。」
她閉上眼不再理人，床邊只剩紙頁翻動的輕響，趙衍的手搭在被角，正挨著她蜷起的膝蓋。
顏歲寧想往床里讓一讓，又怕碰響床板驚動他，只好維持原來的姿勢，聽著奏摺一頁頁翻過去。
夜深以後，燈芯輕輕爆響，趙衍合上最後一本奏摺，才發現她不知何時將被角蹬開了一塊。
他伸手要替她蓋好，顏歲寧卻在睡夢裡翻過身，露在外面的手正落到他的手背上。
她的掌心被夜氣浸得發涼，指腹還留著暖爐流蘇勒出的淺紅痕跡。
趙衍沒有將手抽走，只把奏摺放到床頭，另一隻手替她攏好被角，任那隻微涼的手覆在自己手背上。
直到窗紙透出青白，外間響起德全刻意放輕的腳步，趙衍才托起她的手放回錦被，掖好被角後離開。
顏歲寧醒來時，床邊已經空了，枕側也收拾得整齊，只有被角旁還留著一點暖意。
她伸手摸了摸那處地方，又將手收回來，把半張臉藏進錦被裡。
青禾隔著床帳喚她：「娘娘，該起了。」
顏歲寧閉著眼應聲：「我醒了。」
青禾掀開一點帳角：「您醒了倒是出來呀。」
她把錦被往上拉了拉：「再等一會兒。」
勤政殿裡，德全替趙衍整理朝服，瞧見他右手背上留著幾道併攏的淺紅印子，忙將視線落到腰間玉帶上。
趙衍洗過臉，走到御案前問道：「丹華宮的地龍可暖？」
德全跟在身後回話：「昨夜才添過炭，殿裡不冷。」
趙衍拿起案上的奏摺：「再添一爐暖香，讓太醫挑不傷身的。」
德全應聲要退，才走出幾步，又聽見趙衍補了一句：「她夜裡總踢被子。」
德全低頭退出殿門，沒有多問陛下是從何處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