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絕嗣暴君21
顏歲寧懷孕將滿三月，腰身依舊纖細，除去比往日貪睡，偶爾惦記酸口，走動起居瞧不出半點異樣。
這日清晨，她蓋著薄毯坐在丹華宮院中曬太陽，守門宮女便領著壽康宮的周嬤嬤走了進來。
周嬤嬤在太后身邊伺候多年，進門先端端正正行禮，問安的話說得周全，視線卻順著狐裘落到了顏歲寧腰間。
顏歲寧沒有攏緊衣襟，扶著青禾站起身，還迎上前兩步：「嬤嬤快起來，太后娘娘近日身子可好？」
她起身利落，裙擺從腳邊掃過，既沒扶腰，也沒護著小腹，周嬤嬤借著抬頭的工夫又看了一遍。
「太后娘娘一切安好，只惦記宮裡的小輩，特意叫奴婢來看看美人。」
周嬤嬤目光落在石桌那碟酸梅上：「美人近來愛吃這個？」
顏歲寧捏著剩下的半顆酸梅，當著她的面送入口中：「近日吃得油膩，拿來開胃，嬤嬤若喜歡，也帶兩盒回去嘗嘗。」
周嬤嬤道：「太后娘娘常說，宮裡的年輕姑娘日子苦，若少了什麼，只管遣人去壽康宮，可別委屈自己。」
「勞太后娘娘惦記，臣妾這裡什麼都不缺，陛下也時常叫人送東西來，庫房都快擺不下了。」
顏歲寧垂著眼，話說得恭順，偏又把能問的路都堵住了，周嬤嬤捧起茶盞，只能另尋話頭。
「奴婢瞧著美人氣色比前些日子好，也不知夜裡睡得安不安穩？」
顏歲寧抬手掩唇，呵欠來得恰到好處：「昨夜睡遲了，今早怎麼都醒不過來，嬤嬤再坐一會兒，怕是要看著臣妾在這裡睡著了。」
周嬤嬤瞧了她片刻，到底沒能再問，只得飲盡杯中熱茶，帶著青禾塞來的兩盒酸梅離開丹華宮。
宮門合上，顏歲寧把梅核丟回碟中，臉上的溫軟隨之散了：「壽康宮已經懷疑了。」
青禾趕緊替她攏好被風掀開的狐裘：「周嬤嬤盯了您好幾回，今日瞧不出來，往後怕是還要派人過來。」
「那便讓她們看，反正遲早也是要公開的。」
青禾扶著顏歲寧進殿，步子依舊不緊不慢。
青禾關好殿門，仍舊放心不下：「太后娘娘掌管後宮多年，太醫院未必沒有她的人，萬一真讓壽康宮問出來呢？」
顏歲寧端起熱茶暖手：「陛下說要瞞著，我便照常過日子，太醫院若漏了消息，自有陛下收拾他們。」
她如今只需吃好睡好，把孩子平安生下來，皇帝與太后之間如何過招，犯不著她拿著美人的月例替人操心。
午後，趙衍從御花園過來，手中帶著一枝初開的白梅，進殿便擱在顏歲寧案頭，自己坐到窗邊翻開德全送來的奏摺。
顏歲寧原本正在挑繡線，見了白梅便將線團放下，湊過去碰了碰微涼的花瓣：「陛下特意折來送給臣妾的？」
趙衍翻過一頁奏摺，頭也沒抬：「順路瞧見，隨手摺的，你少自作多情。」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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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歲寧應得乖巧，轉身便讓青禾取來白瓷瓶，又親自添水修枝，眼裡的歡喜藏不住，連選瓶都比平日多費了工夫。
從御花園到丹華宮，若要順路，得繞過集英殿，再穿兩道宮門，最後拐進那條平日少有人走的長廊。
這一路，著實順得辛苦。
趙衍抬起眼，正撞見她抱著花瓶端詳，便將奏摺往上提了提：「一枝花，也值得你折騰這麼久？」
「陛下送的，自然不同。」
顏歲寧把花瓶擺到案頭，往左挪了半掌，恰好放在他抬眼便能瞧見的位置，這才滿意地坐回軟榻。
趙衍翻頁的手停了片刻，紙張在指間輕輕作響，等顏歲寧剝完兩顆松子，那一頁仍舊沒有翻過去。
殿內暖意熏人，顏歲寧靠上引枕，眼皮才要合攏，趙衍已經放下奏摺：「今日壽康宮來人了？」
她睡意消了些，坐直身子：「周嬤嬤來問安，說太后娘娘擔心宮裡的小輩受苦，怕臣妾這裡缺東西。」
「還問了什麼？」
「問臣妾為何吃酸梅，夜裡睡得好不好，順便盯著臣妾的肚子看了幾回。」
趙衍的手搭在奏摺邊緣，半晌沒有再翻。
「壽康宮那邊由朕處理，你安心養胎便是，往後她們再派人過來，直接擋在宮門外，不必請進來應酬。」
「臣妾知道了。」
她原以為趙衍只會敲打太醫院，沒料到他連壽康宮的人也要替她擋下，那幾句早早備好的軟話到了嘴邊，忽然說不出口。
顏歲寧又低頭剝開幾顆松子，把乾淨的果仁推到他手邊：「陛下嘗嘗，這個香。」
趙衍看了她一眼，捻起一顆放入口中：「你自己留著，省得夜裡餓醒，又叫青禾四處找吃的。」
天色漸暗，趙衍收好奏摺準備回寢殿，經過案頭時腳步慢了下來，目光落在那枝已經舒展開的白梅上。
顏歲寧察覺他沒有繼續往外走，便舉起花瓶：「臣妾插得好看嗎？」
白梅挨著她的鬢髮，襯得那雙眼睛愈發明亮，趙衍看了片刻，才收回視線：「尚可。」
他留下兩個字，轉身出了丹華宮。
顏歲寧抱著花瓶站在原處，等德全的腳步聲消失在廊下，才轉頭對青禾道：「他方才分明沒有看花。」
青禾笑著說：「娘娘人比花嬌。」
……
東宮裡，趙恆聽完內侍回稟，伸手端起茶盞，杯蓋才碰到盞沿，又原樣落回去。
壽康宮派去丹華宮的人沒能問出結果，皇帝封門的口諭卻先傳遍後宮，沒有召見，壽康宮的人也不得再擅入丹華宮。
「看來顏氏肚子裡的孩子，確實保住了。」
趙恆轉頭看向坐在身側的沈萱，顏歲寧有孕的消息正是她設法探來，知情的人也已被她換出宮去。
沈萱撥開茶麵的浮葉：「丹華宮內外都換了人，連送炭送水的宮人也進不了內殿，殿下還準備等下去？」
「急什麼。」
趙恆重新端起茶盞，飲了一口便放下：「如今誰碰丹華宮，誰便要惹父皇疑心，太后既然坐不住，便讓她先去探路。
壽康宮內，周嬤嬤將今日所見逐一稟明，連顏歲寧吃了幾顆酸梅，起身時有沒有扶腰，也說得清清楚楚。
太后聽完沒有開口，手裡的佛珠轉過幾圈，才抬眼看向周嬤嬤。
「既然皇帝不許我們去看，那便請他把人帶來。」
宮女上前收走涼透的茶，太后鬆開佛珠：「過幾日便是臘八，依照宮中舊例，後宮嬪妃都要來壽康宮用粥。」
「慧美人品階雖低，卻得皇帝看重，更該出來見見長輩。」
當夜，德全將壽康宮的安排送到御前，臘八請安四個字才說完，趙衍手中的硃筆便落回筆架。
「告訴壽康宮，慧美人不去。」
回話送進壽康宮時，太后已經歇下，周嬤嬤隔著帳幔稟完，裡面許久沒有動靜。
片刻後，一串佛珠從帳內遞了出來：「明日送去東宮，請太子替哀家抄一卷經。」
這日清晨，她蓋著薄毯坐在丹華宮院中曬太陽，守門宮女便領著壽康宮的周嬤嬤走了進來。
周嬤嬤在太后身邊伺候多年，進門先端端正正行禮，問安的話說得周全，視線卻順著狐裘落到了顏歲寧腰間。
顏歲寧沒有攏緊衣襟，扶著青禾站起身，還迎上前兩步：「嬤嬤快起來，太后娘娘近日身子可好？」
她起身利落，裙擺從腳邊掃過，既沒扶腰，也沒護著小腹，周嬤嬤借著抬頭的工夫又看了一遍。
「太后娘娘一切安好，只惦記宮裡的小輩，特意叫奴婢來看看美人。」
周嬤嬤目光落在石桌那碟酸梅上：「美人近來愛吃這個？」
顏歲寧捏著剩下的半顆酸梅，當著她的面送入口中：「近日吃得油膩，拿來開胃，嬤嬤若喜歡，也帶兩盒回去嘗嘗。」
周嬤嬤道：「太后娘娘常說，宮裡的年輕姑娘日子苦，若少了什麼，只管遣人去壽康宮，可別委屈自己。」
「勞太后娘娘惦記，臣妾這裡什麼都不缺，陛下也時常叫人送東西來，庫房都快擺不下了。」
顏歲寧垂著眼，話說得恭順，偏又把能問的路都堵住了，周嬤嬤捧起茶盞，只能另尋話頭。
「奴婢瞧著美人氣色比前些日子好，也不知夜裡睡得安不安穩？」
顏歲寧抬手掩唇，呵欠來得恰到好處：「昨夜睡遲了，今早怎麼都醒不過來，嬤嬤再坐一會兒，怕是要看著臣妾在這裡睡著了。」
周嬤嬤瞧了她片刻，到底沒能再問，只得飲盡杯中熱茶，帶著青禾塞來的兩盒酸梅離開丹華宮。
宮門合上，顏歲寧把梅核丟回碟中，臉上的溫軟隨之散了：「壽康宮已經懷疑了。」
青禾趕緊替她攏好被風掀開的狐裘：「周嬤嬤盯了您好幾回，今日瞧不出來，往後怕是還要派人過來。」
「那便讓她們看，反正遲早也是要公開的。」
青禾扶著顏歲寧進殿，步子依舊不緊不慢。
青禾關好殿門，仍舊放心不下：「太后娘娘掌管後宮多年，太醫院未必沒有她的人，萬一真讓壽康宮問出來呢？」
顏歲寧端起熱茶暖手：「陛下說要瞞著，我便照常過日子，太醫院若漏了消息，自有陛下收拾他們。」
她如今只需吃好睡好，把孩子平安生下來，皇帝與太后之間如何過招，犯不著她拿著美人的月例替人操心。
午後，趙衍從御花園過來，手中帶著一枝初開的白梅，進殿便擱在顏歲寧案頭，自己坐到窗邊翻開德全送來的奏摺。
顏歲寧原本正在挑繡線，見了白梅便將線團放下，湊過去碰了碰微涼的花瓣：「陛下特意折來送給臣妾的？」
趙衍翻過一頁奏摺，頭也沒抬：「順路瞧見，隨手摺的，你少自作多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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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路，著實順得辛苦。
趙衍抬起眼，正撞見她抱著花瓶端詳，便將奏摺往上提了提：「一枝花，也值得你折騰這麼久？」
「陛下送的，自然不同。」
顏歲寧把花瓶擺到案頭，往左挪了半掌，恰好放在他抬眼便能瞧見的位置，這才滿意地坐回軟榻。
趙衍翻頁的手停了片刻，紙張在指間輕輕作響，等顏歲寧剝完兩顆松子，那一頁仍舊沒有翻過去。
殿內暖意熏人，顏歲寧靠上引枕，眼皮才要合攏，趙衍已經放下奏摺：「今日壽康宮來人了？」
她睡意消了些，坐直身子：「周嬤嬤來問安，說太后娘娘擔心宮裡的小輩受苦，怕臣妾這裡缺東西。」
「還問了什麼？」
「問臣妾為何吃酸梅，夜裡睡得好不好，順便盯著臣妾的肚子看了幾回。」
趙衍的手搭在奏摺邊緣，半晌沒有再翻。
「壽康宮那邊由朕處理，你安心養胎便是，往後她們再派人過來，直接擋在宮門外，不必請進來應酬。」
「臣妾知道了。」
她原以為趙衍只會敲打太醫院，沒料到他連壽康宮的人也要替她擋下，那幾句早早備好的軟話到了嘴邊，忽然說不出口。
顏歲寧又低頭剝開幾顆松子，把乾淨的果仁推到他手邊：「陛下嘗嘗，這個香。」
趙衍看了她一眼，捻起一顆放入口中：「你自己留著，省得夜裡餓醒，又叫青禾四處找吃的。」
天色漸暗，趙衍收好奏摺準備回寢殿，經過案頭時腳步慢了下來，目光落在那枝已經舒展開的白梅上。
顏歲寧察覺他沒有繼續往外走，便舉起花瓶：「臣妾插得好看嗎？」
白梅挨著她的鬢髮，襯得那雙眼睛愈發明亮，趙衍看了片刻，才收回視線：「尚可。」
他留下兩個字，轉身出了丹華宮。
顏歲寧抱著花瓶站在原處，等德全的腳步聲消失在廊下，才轉頭對青禾道：「他方才分明沒有看花。」
青禾笑著說：「娘娘人比花嬌。」
……
東宮裡，趙恆聽完內侍回稟，伸手端起茶盞，杯蓋才碰到盞沿，又原樣落回去。
壽康宮派去丹華宮的人沒能問出結果，皇帝封門的口諭卻先傳遍後宮，沒有召見，壽康宮的人也不得再擅入丹華宮。
「看來顏氏肚子裡的孩子，確實保住了。」
趙恆轉頭看向坐在身側的沈萱，顏歲寧有孕的消息正是她設法探來，知情的人也已被她換出宮去。
沈萱撥開茶麵的浮葉：「丹華宮內外都換了人，連送炭送水的宮人也進不了內殿，殿下還準備等下去？」
「急什麼。」
趙恆重新端起茶盞，飲了一口便放下：「如今誰碰丹華宮，誰便要惹父皇疑心，太后既然坐不住，便讓她先去探路。
壽康宮內，周嬤嬤將今日所見逐一稟明，連顏歲寧吃了幾顆酸梅，起身時有沒有扶腰，也說得清清楚楚。
太后聽完沒有開口，手裡的佛珠轉過幾圈，才抬眼看向周嬤嬤。
「既然皇帝不許我們去看，那便請他把人帶來。」
宮女上前收走涼透的茶，太后鬆開佛珠：「過幾日便是臘八，依照宮中舊例，後宮嬪妃都要來壽康宮用粥。」
「慧美人品階雖低，卻得皇帝看重，更該出來見見長輩。」
當夜，德全將壽康宮的安排送到御前，臘八請安四個字才說完，趙衍手中的硃筆便落回筆架。
「告訴壽康宮，慧美人不去。」
回話送進壽康宮時，太后已經歇下，周嬤嬤隔著帳幔稟完，裡面許久沒有動靜。
片刻後，一串佛珠從帳內遞了出來：「明日送去東宮，請太子替哀家抄一卷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