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絕嗣暴君20
第二日清晨，顏歲寧被青禾扶起來梳妝，才打完一個哈欠，青禾便盯住她紅腫的唇，玉梳舉在半空，半晌沒落下。
「娘娘，您的嘴怎麼腫了？昨夜睡前還好好的，可是吃了什麼不該吃的東西？」
顏歲寧從銅鏡里看見破皮的唇角，想起趙衍離開淨室時那副惱羞成怒的模樣，沒忍住笑了一聲。
「沒什麼，昨晚有隻蚊子膽子肥，非要親到我嘴上，咬住了還不肯鬆口。」
青禾聽得滿臉茫然，丹華宮日日薰香，帳內還掛著驅蟲香囊，哪來的蚊子，竟專挑人的嘴咬。
顏歲寧掀開錦被準備下榻，右手剛撐住床沿，酸軟的手臂便沒了力氣，她又跌回軟枕里。
青禾趕緊把人扶穩，捧著她的手來回檢查，生怕先前留下的傷還沒養好，又被那隻古怪的蚊子碰壞了。
「娘娘可是手傷又疼了？奴婢這就去請太醫，您千萬別硬撐。」
「沒事，昨夜睡前做了一套手部鍛鍊操，練得久了些，歇兩日就好了。」
顏歲寧一本正經地收回手。
那套鍛鍊操確實費手，偏偏趙衍還嫌她中途偷懶，這老流氓折騰完人，走時倒是神清氣爽。
青禾沒聽懂什麼叫鍛鍊操，見她還能自己用膳，只得取來溫水，伺候她洗漱更衣。
此後三日，趙衍再沒踏進丹華宮，連慣常過來詢問胎相的德全也不見蹤影，宮裡伺候的人漸漸提起了心。
顏歲寧倒過得自在，早晨喝安胎藥，午後挑幾樣點心，困了便倚在榻上睡一覺，半點沒有派人請趙衍的意思。
昨夜是誰先惱的，誰就該自己想明白，她若巴巴送湯過去，豈不是還要替這位鋪好台階。
到了第三日晚間，青禾收拾茶盞時來回看了她幾次，最終還是挪到榻前，小心提起趙衍。
「娘娘，陛下這幾日都沒來，會不會還在為那夜的事生氣？咱們要不要送碗湯過去？」
「送什麼湯？他身邊缺會燉湯的人嗎？送過去也要跟滿後宮的人擠在一處獻殷勤。」
顏歲寧捏起一塊梅子糕咬了一口，入口的酸味太淺，她只吃了兩口便放回碟中。
「貓逗過線團，總得讓線團自己滾一滾，追得太緊，它反倒跑遠了。」
青禾越聽越迷糊，沒弄明白誰是貓，誰又做了線團，只能先把那碟不合胃口的梅子糕撤下去。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藏書廣，𝓼𝓱𝓾.𝓽𝔀超實用
第四日正午，御前依舊沒有傳話，趙衍卻帶著德全直接進了丹華宮，正殿裡只剩兩個守門宮女。
宮女正要去後院通報，趙衍抬手將人攔住，聞著院中飄來的酸味，一路尋到了小廚房。
廚房門敞著，顏歲寧背對門口蹲在案板前，衣袖挽到肘彎，腰間繫著青禾幹活時穿的粗布圍裙。
她握著菜刀慢慢片酸筍，切出來的東西粗細不一，其中幾塊橫在案板上，實在稱不上筍絲。
顏歲寧數了數那點成果，覺得離湊滿一碟還差不少，正想對剩下的酸筍下手，身後便響起青禾慌亂的請安聲。
她回頭看清來人，手裡的菜刀跟著打滑，險些砸到腳邊，趙衍已經跨進門內，一把奪過刀。
案板上那堆歪歪扭扭的筍絲實在難看，趙衍掃了兩眼，唇邊動了動，到底給她留了幾分面子。
「臣妾只是嘴饞，想吃一碟酸筍，御膳房做得不合口味，臣妾才來這裡試試。」
顏歲寧低頭扯了扯圍裙，方才還敢拿刀折騰，被他當場撞見，立刻擺出一副乖巧認錯的模樣。
「太醫說過不能久站，臣妾記得呢，方才只站了一會兒，後來一直蹲著，應當不算違背醫囑。」
這套歪理說得誠懇，顏歲寧自己都快信了，趙衍卻沒接話，只拿起旁邊的帕子，拉過她沾滿筍汁的手。
帕子順著指縫擦過去，到了食指時，白布上多出一個細小的紅點。
趙衍翻過她的手，才發現指腹被劃開一道淺口，血珠還在往外冒，他便換了乾淨的帕角替她按住。
「你連切根筍都能傷到自己，若朕今日沒來，你是不是還要把手指也切進碟子裡？」
「那個筍它滑，臣妾也是頭一回切，誰能想到它到了案板上還會亂跑。」
顏歲寧任他捏著手指，視線落在兩人交疊的手上，嘴裡仍在替自己辯解，底氣卻越來越弱。
趙衍鬆開她，重新拿起菜刀，將剩下的酸筍擺好，刀刃接連落下，案板上很快多出一排細絲。
顏歲寧原本還擔心他會把廚房拆了，等看清那幾根整齊的筍絲，立刻湊到案板邊，越看越稀奇。
沒多久，剩下的酸筍便被切完，趙衍用刀背攏到一處，隨手撥進旁邊的白瓷碟中。
「哇，陛下竟然還會這個，臣妾先前切了那麼久，連幾根能看的都沒切出來。」
這一聲驚嘆來得真心，顏歲寧看看碟子，又看看他握刀的手，像是今日才認識這位皇帝。
趙衍十三歲便隨軍出征，刀劍都使過，切幾根酸筍實在算不上本事，可被她這樣看著，他竟沒把話說出口。
「夠了，還是要朕把御膳房的酸筍都替你切完？」
「夠了夠了，陛下切得這麼好看，拌上醋以後，肯定比御膳房做的還香。」
顏歲寧端起碟子便想往外走，後衣領卻被趙衍一把拽住，她抱著碟子沒能邁開，只得回頭看他。
「洗手，傷口也要上藥，你準備帶著滿手筍汁去吃東西？」
顏歲寧只好把碟子交給青禾，乖乖洗淨雙手，又讓宮女當著趙衍的面替她塗好傷藥，這才一同回了正殿。
酸筍拌上醋與香油，剛端到榻前，她便迫不及待夾了一筷子送入口中，酸得眼睛都彎了起來。
趙衍坐在旁邊喝茶，那股酸味直往鼻子裡鑽，他聞著便覺牙根發緊，偏偏顏歲寧吃得香，轉眼就少了小半碟。
見他始終不動筷子，顏歲寧挑起一根細長的筍絲，隔著桌案送到他唇邊。
「陛下也嘗嘗，這是您親手切的，臣妾覺得比御膳房做的都好吃。」
趙衍看了一眼沾滿醋汁的筍絲，又看向她滿是期待的臉，最終偏過頭，從她的筷子上咬了下來。
清脆的酸筍在齒間斷開，醋味直衝口中，他只嚼了兩下，整張臉便繃緊了，隨手端起茶盞灌了一口。
顏歲寧本還想忍，見他接連喝了兩口茶，終於捂住嘴倒進靠枕里，肩膀笑得不停發抖。
「陛下恕罪，臣妾實在忍不住，您方才那副模樣，活像吞了一整碗醋。」
趙衍端著茶看她笑，既沒訓斥，也沒有起身離開，直到她扶著靠枕重新坐好，才把茶盞放回桌上。
「笑夠了？」
顏歲寧連連點頭，眼角仍彎著，唇邊還沾著一點褐色的醋汁，自己卻沒有察覺。
趙衍抬手替她擦過嘴角，指腹碰到柔軟的唇瓣，原本準備出口的話就此咽了回去。
顏歲寧也沒再笑，握著筷子的手懸在碟子上方，目光從他的指尖移到臉上，殿內一時無人開口。
趙衍站起身，理好被她抓皺的衣袖，臨出門前仍不忘看一眼那碟剩下大半的酸筍。
「以後想吃什麼，讓御膳房照你的口味做，若再讓朕看見你拿刀，丹華宮的小廚房便不必留了。」
「臣妾記住了。」
顏歲寧坐在榻上目送他走出殿門，等那片衣角消失在廊下，她才抬起手指，碰了碰方才被擦過的嘴角。
碟中的酸筍漸漸涼透，她卻沒有繼續吃，青禾進來收碟子時看了她好幾眼，終究沒敢多問。
入夜後，趙衍回到寢殿批閱奏摺，第一本才翻開兩頁，指尖殘留的醋味便又鑽進鼻間。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拇指，白日裡碰到的那點柔軟也跟著回來，連那碟酸得難以下咽的筍絲都記得清楚。
趙衍重新提起硃筆，接連批完三本奏摺，中途再未停過。
第四本攤開許久，硃筆始終懸在紙面上，墨汁在筆尖越聚越沉，到底沒有落下去。
「娘娘，您的嘴怎麼腫了？昨夜睡前還好好的，可是吃了什麼不該吃的東西？」
顏歲寧從銅鏡里看見破皮的唇角，想起趙衍離開淨室時那副惱羞成怒的模樣，沒忍住笑了一聲。
「沒什麼，昨晚有隻蚊子膽子肥，非要親到我嘴上，咬住了還不肯鬆口。」
青禾聽得滿臉茫然，丹華宮日日薰香，帳內還掛著驅蟲香囊，哪來的蚊子，竟專挑人的嘴咬。
顏歲寧掀開錦被準備下榻，右手剛撐住床沿，酸軟的手臂便沒了力氣，她又跌回軟枕里。
青禾趕緊把人扶穩，捧著她的手來回檢查，生怕先前留下的傷還沒養好，又被那隻古怪的蚊子碰壞了。
「娘娘可是手傷又疼了？奴婢這就去請太醫，您千萬別硬撐。」
「沒事，昨夜睡前做了一套手部鍛鍊操，練得久了些，歇兩日就好了。」
顏歲寧一本正經地收回手。
那套鍛鍊操確實費手，偏偏趙衍還嫌她中途偷懶，這老流氓折騰完人，走時倒是神清氣爽。
青禾沒聽懂什麼叫鍛鍊操，見她還能自己用膳，只得取來溫水，伺候她洗漱更衣。
此後三日，趙衍再沒踏進丹華宮，連慣常過來詢問胎相的德全也不見蹤影，宮裡伺候的人漸漸提起了心。
顏歲寧倒過得自在，早晨喝安胎藥，午後挑幾樣點心，困了便倚在榻上睡一覺，半點沒有派人請趙衍的意思。
昨夜是誰先惱的，誰就該自己想明白，她若巴巴送湯過去，豈不是還要替這位鋪好台階。
到了第三日晚間，青禾收拾茶盞時來回看了她幾次，最終還是挪到榻前，小心提起趙衍。
「娘娘，陛下這幾日都沒來，會不會還在為那夜的事生氣？咱們要不要送碗湯過去？」
「送什麼湯？他身邊缺會燉湯的人嗎？送過去也要跟滿後宮的人擠在一處獻殷勤。」
顏歲寧捏起一塊梅子糕咬了一口，入口的酸味太淺，她只吃了兩口便放回碟中。
「貓逗過線團，總得讓線團自己滾一滾，追得太緊，它反倒跑遠了。」
青禾越聽越迷糊，沒弄明白誰是貓，誰又做了線團，只能先把那碟不合胃口的梅子糕撤下去。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藏書廣，𝓼𝓱𝓾.𝓽𝔀超實用
第四日正午，御前依舊沒有傳話，趙衍卻帶著德全直接進了丹華宮，正殿裡只剩兩個守門宮女。
宮女正要去後院通報，趙衍抬手將人攔住，聞著院中飄來的酸味，一路尋到了小廚房。
廚房門敞著，顏歲寧背對門口蹲在案板前，衣袖挽到肘彎，腰間繫著青禾幹活時穿的粗布圍裙。
她握著菜刀慢慢片酸筍，切出來的東西粗細不一，其中幾塊橫在案板上，實在稱不上筍絲。
顏歲寧數了數那點成果，覺得離湊滿一碟還差不少，正想對剩下的酸筍下手，身後便響起青禾慌亂的請安聲。
她回頭看清來人，手裡的菜刀跟著打滑，險些砸到腳邊，趙衍已經跨進門內，一把奪過刀。
案板上那堆歪歪扭扭的筍絲實在難看，趙衍掃了兩眼，唇邊動了動，到底給她留了幾分面子。
「臣妾只是嘴饞，想吃一碟酸筍，御膳房做得不合口味，臣妾才來這裡試試。」
顏歲寧低頭扯了扯圍裙，方才還敢拿刀折騰，被他當場撞見，立刻擺出一副乖巧認錯的模樣。
「太醫說過不能久站，臣妾記得呢，方才只站了一會兒，後來一直蹲著，應當不算違背醫囑。」
這套歪理說得誠懇，顏歲寧自己都快信了，趙衍卻沒接話，只拿起旁邊的帕子，拉過她沾滿筍汁的手。
帕子順著指縫擦過去，到了食指時，白布上多出一個細小的紅點。
趙衍翻過她的手，才發現指腹被劃開一道淺口，血珠還在往外冒，他便換了乾淨的帕角替她按住。
「你連切根筍都能傷到自己，若朕今日沒來，你是不是還要把手指也切進碟子裡？」
「那個筍它滑，臣妾也是頭一回切，誰能想到它到了案板上還會亂跑。」
顏歲寧任他捏著手指，視線落在兩人交疊的手上，嘴裡仍在替自己辯解，底氣卻越來越弱。
趙衍鬆開她，重新拿起菜刀，將剩下的酸筍擺好，刀刃接連落下，案板上很快多出一排細絲。
顏歲寧原本還擔心他會把廚房拆了，等看清那幾根整齊的筍絲，立刻湊到案板邊，越看越稀奇。
沒多久，剩下的酸筍便被切完，趙衍用刀背攏到一處，隨手撥進旁邊的白瓷碟中。
「哇，陛下竟然還會這個，臣妾先前切了那麼久，連幾根能看的都沒切出來。」
這一聲驚嘆來得真心，顏歲寧看看碟子，又看看他握刀的手，像是今日才認識這位皇帝。
趙衍十三歲便隨軍出征，刀劍都使過，切幾根酸筍實在算不上本事，可被她這樣看著，他竟沒把話說出口。
「夠了，還是要朕把御膳房的酸筍都替你切完？」
「夠了夠了，陛下切得這麼好看，拌上醋以後，肯定比御膳房做的還香。」
顏歲寧端起碟子便想往外走，後衣領卻被趙衍一把拽住，她抱著碟子沒能邁開，只得回頭看他。
「洗手，傷口也要上藥，你準備帶著滿手筍汁去吃東西？」
顏歲寧只好把碟子交給青禾，乖乖洗淨雙手，又讓宮女當著趙衍的面替她塗好傷藥，這才一同回了正殿。
酸筍拌上醋與香油，剛端到榻前，她便迫不及待夾了一筷子送入口中，酸得眼睛都彎了起來。
趙衍坐在旁邊喝茶，那股酸味直往鼻子裡鑽，他聞著便覺牙根發緊，偏偏顏歲寧吃得香，轉眼就少了小半碟。
見他始終不動筷子，顏歲寧挑起一根細長的筍絲，隔著桌案送到他唇邊。
「陛下也嘗嘗，這是您親手切的，臣妾覺得比御膳房做的都好吃。」
趙衍看了一眼沾滿醋汁的筍絲，又看向她滿是期待的臉，最終偏過頭，從她的筷子上咬了下來。
清脆的酸筍在齒間斷開，醋味直衝口中，他只嚼了兩下，整張臉便繃緊了，隨手端起茶盞灌了一口。
顏歲寧本還想忍，見他接連喝了兩口茶，終於捂住嘴倒進靠枕里，肩膀笑得不停發抖。
「陛下恕罪，臣妾實在忍不住，您方才那副模樣，活像吞了一整碗醋。」
趙衍端著茶看她笑，既沒訓斥，也沒有起身離開，直到她扶著靠枕重新坐好，才把茶盞放回桌上。
「笑夠了？」
顏歲寧連連點頭，眼角仍彎著，唇邊還沾著一點褐色的醋汁，自己卻沒有察覺。
趙衍抬手替她擦過嘴角，指腹碰到柔軟的唇瓣，原本準備出口的話就此咽了回去。
顏歲寧也沒再笑，握著筷子的手懸在碟子上方，目光從他的指尖移到臉上，殿內一時無人開口。
趙衍站起身，理好被她抓皺的衣袖，臨出門前仍不忘看一眼那碟剩下大半的酸筍。
「以後想吃什麼，讓御膳房照你的口味做，若再讓朕看見你拿刀，丹華宮的小廚房便不必留了。」
「臣妾記住了。」
顏歲寧坐在榻上目送他走出殿門，等那片衣角消失在廊下，她才抬起手指，碰了碰方才被擦過的嘴角。
碟中的酸筍漸漸涼透，她卻沒有繼續吃，青禾進來收碟子時看了她好幾眼，終究沒敢多問。
入夜後，趙衍回到寢殿批閱奏摺，第一本才翻開兩頁，指尖殘留的醋味便又鑽進鼻間。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拇指，白日裡碰到的那點柔軟也跟著回來，連那碟酸得難以下咽的筍絲都記得清楚。
趙衍重新提起硃筆，接連批完三本奏摺，中途再未停過。
第四本攤開許久，硃筆始終懸在紙面上，墨汁在筆尖越聚越沉，到底沒有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