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絕嗣暴君18
顏歲寧手上的傷已經結痂，太醫拆開紗布細看過傷口，又請她將另一隻手放上脈枕，診了許久才收回手。
「傷口養得尚可，胎像也穩了些，只是娘娘不能勞累，每日走動一刻鐘便好，若是疲乏，立刻回榻上歇著。」
顏歲寧答應得痛快，話音才落便扶著青禾起身，沿窗下鋪好的地毯走了一圈，第二圈還沒過桌案，她便伸手扶住桌角。
「夠了吧？」
青禾抬頭看過漏刻，又看看已經坐回軟榻的人，「娘娘，這一圈還沒走滿半刻鐘。」
「本宮走得慢，來回折算，也有一刻鐘了。」
「漏刻可不依娘娘的算法。」
顏歲寧把雙手安穩搭在小腹上，由著青禾替她墊好靠枕，「太醫只說每日走動，可曾說過非得走滿？」
背著藥箱走到簾邊的太醫聽見這話，只得轉回來勸道：「娘娘若覺疲乏，今日少走些也無妨，只是明日還得添上幾步。」
「明日的事，明日再說。」
青禾送走太醫，將到了嘴邊的勸告一併咽了回去，轉身把話本遞給顏歲寧。
窗紙被日頭曬得發暖，顏歲寧才翻過兩頁，眼皮便開始往下落，正要合上書，一股桃花混著蜂蜜的香氣先從門邊飄了進來。
青禾端著白瓷碟走到榻前，碟中整整齊齊擺著六塊桃花酥，酥皮上還印著淺淺的花紋。
「御膳房送來的，說是奉陛下口諭改了方子，油糖減了，裡面添了山藥泥，食單也請太醫看過，娘娘吃兩塊無礙。」
顏歲寧拿起一塊掰開，薄餡夾在層層酥皮間，甜味恰好壓住山藥的清氣。
酥渣滾到衣領邊，青禾伸手要替她拂去，顏歲寧已經把餘下半塊送進口中，含混道：「別動，顧不上。」
第二塊很快也沒了，青禾剛把帕子遞過去，她的手已經伸向碟中，只得連碟子一併攔下。
「娘娘，太醫說兩塊。」
「他方才還說本宮明日要多走幾步，多走幾步，自然能多吃一塊。」
第三塊被她順利拿走，青禾去收落在榻上的酥屑時，第四塊也少了半邊，待她回身，顏歲寧正把指腹上沾著的碎屑送入口中。
勤政殿內，御膳房總管將食牌交給德全，躬身稟道：「陛下，桃花酥已經送到丹華宮，顏美人說合口味。」
趙衍仍看著手中的摺子，只問了一句：「用了多少？」
總管斟酌著回話，「宮人出來傳話時用了兩塊，奴才離開前，娘娘正拿第三塊。」
硃筆落到半行處便沒再往下寫，趙衍把筆擱回筆山，「明日不必送。」
總管才要領命，趙衍翻過一頁，又道：「隔日再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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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才明白。」
德全將奏摺放到御案邊，瞧見案角那盞茶已經換過兩回，仍沒見趙衍喝過一口，便提醒道：「陛下，這份軍報可要先看？」
「放下。」
「江南送來的那本摺子，陛下已經翻過兩遍了。」
趙衍抬起眼，德全立即垂下頭，「奴才多嘴。」
「丹華宮若問起食單，不許多話。」
丹華宮內，青禾收拾白瓷碟時，手指在碟底碰到一角硬紙，翻過來才發現那裡藏著一張折好的食單。
顏歲寧接過展開，桃花酥，山藥糕，桂花乳酪，蜂蜜蒸栗，蓮子酥和紅棗糕都被硃筆圈過，旁邊另批了一行小字：每三日輪換一樣送去，不必重複。
她來回看了兩遍，終於笑出聲來，「拿軍國章程管本宮吃什麼，不能怪世人說他是昏君。」
次日晚膳，趙衍照例到了丹華宮，顏歲寧沒有起身，只坐在桌邊吃昨日剩下的桃花酥，聽見請安聲才抬頭看他。
趙衍落座後先看向碟子，「今日送的？」
她沒有接這句話，只把手中那半塊送入口中，咽下酥皮才道：「好吃。」
「慢些。」
顏歲寧當真掰下一小塊，捏著慢慢吃完，又把桌上的碎屑逐粒拾起來，「陛下問得這樣仔細，莫非怕臣妾不喜歡？」
「朕只問了一回。」
「昨日還問了御膳房。」
趙衍從她臉上看不出答案，夾起一塊魚肉放入她碗裡，「今日少吃酥點。」
顏歲寧端起茶盞遮住半張臉，「臣妾猜的。」
「既然知道有人管著，便該少吃。」
「既不許多吃，為何讓他們一次做那麼多？」
「那是讓你吃三日的。」
顏歲寧低頭看向碟中僅剩的一塊，「可臣妾已經快吃完了。」
趙衍朝簾外喚道：「德全。」
德全應聲入殿，剛要去端碟子，顏歲寧便伸手擋在前面，「這一塊也不能留？」
趙衍看著她護住碟子的手，「留到明日。」
「明日便不酥了。」
「御膳房會重做。」
「那這一塊呢？」
「撤下去。」
顏歲寧這才收回手，視線跟著那隻白瓷碟出了簾外，隨後埋頭吃飯，再沒同趙衍說話。
夜裡，她從夢中驚醒，冷汗已經浸透裡衣，兩隻手交疊護在小腹上，胸口起伏得厲害，怎麼也無法從夢裡的血色中掙出來。
夢中產房的門窗緊閉，血從床沿一直淌到她腳下，趙衍隔著染血的屏風站在外面，她張口喚他，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顏歲寧猛地醒來，不住地喘息。
「娘娘，奴婢這就請太醫。」
顏歲寧一把攥住青禾的手腕，「別去。」
「可您的臉色……」
「孩子還在，對不對？」
青禾蹲到床邊，把手覆在她的手背上，「在，太醫白日才診過脈，孩子好好的。」
顏歲寧仍沒有鬆手，「你再說一遍。」
「孩子好好的。」
腹中傳來輕微的牽扯，她終於放開青禾，卻再也沒有合眼，只靠著床頭坐到了天亮。
第二日趙衍來到丹華宮，進門便看見她眼下的青痕，他沒有追問，徑直把帶來的摺子放在榻旁小几上。
顏歲寧看著那些摺子，「陛下要在這裡批閱？」
「嗯。」
「勤政殿坐不住了？」
趙衍翻開最上面一本，「這裡安靜。」
顏歲寧看了他一會兒，沒有再問，拿起話本靠到榻邊，翻到第三頁時，書上的字已經連不成句，她撐著額頭熬了一陣，腦袋仍一次次偏向趙衍肩側。
「困了便睡。」
「臣妾不困。」
話剛說完，她的額頭便靠上他的肩，趙衍沒有避開，硃筆照舊落在摺子上，只把肩背往她那邊送了少許。
窗外暗下來時，顏歲寧已經睡過去，搭在書頁間的手指慢慢鬆開，直到趙衍收攏摺子的動靜傳來，她才醒過來，卻仍閉著眼沒有動。
趙衍抽走她手中的話本，將散在額前的髮絲撥到耳後，又脫下外裳蓋住她的肩頭，這才帶著人離開丹華宮。
腳步聲穿過長廊，顏歲寧睜開眼，將那件外裳往身前攏了攏，衣上慣用的薰香蓋住了夢中殘留的血腥氣。
「傷口養得尚可，胎像也穩了些，只是娘娘不能勞累，每日走動一刻鐘便好，若是疲乏，立刻回榻上歇著。」
顏歲寧答應得痛快，話音才落便扶著青禾起身，沿窗下鋪好的地毯走了一圈，第二圈還沒過桌案，她便伸手扶住桌角。
「夠了吧？」
青禾抬頭看過漏刻，又看看已經坐回軟榻的人，「娘娘，這一圈還沒走滿半刻鐘。」
「本宮走得慢，來回折算，也有一刻鐘了。」
「漏刻可不依娘娘的算法。」
顏歲寧把雙手安穩搭在小腹上，由著青禾替她墊好靠枕，「太醫只說每日走動，可曾說過非得走滿？」
背著藥箱走到簾邊的太醫聽見這話，只得轉回來勸道：「娘娘若覺疲乏，今日少走些也無妨，只是明日還得添上幾步。」
「明日的事，明日再說。」
青禾送走太醫，將到了嘴邊的勸告一併咽了回去，轉身把話本遞給顏歲寧。
窗紙被日頭曬得發暖，顏歲寧才翻過兩頁，眼皮便開始往下落，正要合上書，一股桃花混著蜂蜜的香氣先從門邊飄了進來。
青禾端著白瓷碟走到榻前，碟中整整齊齊擺著六塊桃花酥，酥皮上還印著淺淺的花紋。
「御膳房送來的，說是奉陛下口諭改了方子，油糖減了，裡面添了山藥泥，食單也請太醫看過，娘娘吃兩塊無礙。」
顏歲寧拿起一塊掰開，薄餡夾在層層酥皮間，甜味恰好壓住山藥的清氣。
酥渣滾到衣領邊，青禾伸手要替她拂去，顏歲寧已經把餘下半塊送進口中，含混道：「別動，顧不上。」
第二塊很快也沒了，青禾剛把帕子遞過去，她的手已經伸向碟中，只得連碟子一併攔下。
「娘娘，太醫說兩塊。」
「他方才還說本宮明日要多走幾步，多走幾步，自然能多吃一塊。」
第三塊被她順利拿走，青禾去收落在榻上的酥屑時，第四塊也少了半邊，待她回身，顏歲寧正把指腹上沾著的碎屑送入口中。
勤政殿內，御膳房總管將食牌交給德全，躬身稟道：「陛下，桃花酥已經送到丹華宮，顏美人說合口味。」
趙衍仍看著手中的摺子，只問了一句：「用了多少？」
總管斟酌著回話，「宮人出來傳話時用了兩塊，奴才離開前，娘娘正拿第三塊。」
硃筆落到半行處便沒再往下寫，趙衍把筆擱回筆山，「明日不必送。」
總管才要領命，趙衍翻過一頁，又道：「隔日再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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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才明白。」
德全將奏摺放到御案邊，瞧見案角那盞茶已經換過兩回，仍沒見趙衍喝過一口，便提醒道：「陛下，這份軍報可要先看？」
「放下。」
「江南送來的那本摺子，陛下已經翻過兩遍了。」
趙衍抬起眼，德全立即垂下頭，「奴才多嘴。」
「丹華宮若問起食單，不許多話。」
丹華宮內，青禾收拾白瓷碟時，手指在碟底碰到一角硬紙，翻過來才發現那裡藏著一張折好的食單。
顏歲寧接過展開，桃花酥，山藥糕，桂花乳酪，蜂蜜蒸栗，蓮子酥和紅棗糕都被硃筆圈過，旁邊另批了一行小字：每三日輪換一樣送去，不必重複。
她來回看了兩遍，終於笑出聲來，「拿軍國章程管本宮吃什麼，不能怪世人說他是昏君。」
次日晚膳，趙衍照例到了丹華宮，顏歲寧沒有起身，只坐在桌邊吃昨日剩下的桃花酥，聽見請安聲才抬頭看他。
趙衍落座後先看向碟子，「今日送的？」
她沒有接這句話，只把手中那半塊送入口中，咽下酥皮才道：「好吃。」
「慢些。」
顏歲寧當真掰下一小塊，捏著慢慢吃完，又把桌上的碎屑逐粒拾起來，「陛下問得這樣仔細，莫非怕臣妾不喜歡？」
「朕只問了一回。」
「昨日還問了御膳房。」
趙衍從她臉上看不出答案，夾起一塊魚肉放入她碗裡，「今日少吃酥點。」
顏歲寧端起茶盞遮住半張臉，「臣妾猜的。」
「既然知道有人管著，便該少吃。」
「既不許多吃，為何讓他們一次做那麼多？」
「那是讓你吃三日的。」
顏歲寧低頭看向碟中僅剩的一塊，「可臣妾已經快吃完了。」
趙衍朝簾外喚道：「德全。」
德全應聲入殿，剛要去端碟子，顏歲寧便伸手擋在前面，「這一塊也不能留？」
趙衍看著她護住碟子的手，「留到明日。」
「明日便不酥了。」
「御膳房會重做。」
「那這一塊呢？」
「撤下去。」
顏歲寧這才收回手，視線跟著那隻白瓷碟出了簾外，隨後埋頭吃飯，再沒同趙衍說話。
夜裡，她從夢中驚醒，冷汗已經浸透裡衣，兩隻手交疊護在小腹上，胸口起伏得厲害，怎麼也無法從夢裡的血色中掙出來。
夢中產房的門窗緊閉，血從床沿一直淌到她腳下，趙衍隔著染血的屏風站在外面，她張口喚他，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顏歲寧猛地醒來，不住地喘息。
「娘娘，奴婢這就請太醫。」
顏歲寧一把攥住青禾的手腕，「別去。」
「可您的臉色……」
「孩子還在，對不對？」
青禾蹲到床邊，把手覆在她的手背上，「在，太醫白日才診過脈，孩子好好的。」
顏歲寧仍沒有鬆手，「你再說一遍。」
「孩子好好的。」
腹中傳來輕微的牽扯，她終於放開青禾，卻再也沒有合眼，只靠著床頭坐到了天亮。
第二日趙衍來到丹華宮，進門便看見她眼下的青痕，他沒有追問，徑直把帶來的摺子放在榻旁小几上。
顏歲寧看著那些摺子，「陛下要在這裡批閱？」
「嗯。」
「勤政殿坐不住了？」
趙衍翻開最上面一本，「這裡安靜。」
顏歲寧看了他一會兒，沒有再問，拿起話本靠到榻邊，翻到第三頁時，書上的字已經連不成句，她撐著額頭熬了一陣，腦袋仍一次次偏向趙衍肩側。
「困了便睡。」
「臣妾不困。」
話剛說完，她的額頭便靠上他的肩，趙衍沒有避開，硃筆照舊落在摺子上，只把肩背往她那邊送了少許。
窗外暗下來時，顏歲寧已經睡過去，搭在書頁間的手指慢慢鬆開，直到趙衍收攏摺子的動靜傳來，她才醒過來，卻仍閉著眼沒有動。
趙衍抽走她手中的話本，將散在額前的髮絲撥到耳後，又脫下外裳蓋住她的肩頭，這才帶著人離開丹華宮。
腳步聲穿過長廊，顏歲寧睜開眼，將那件外裳往身前攏了攏，衣上慣用的薰香蓋住了夢中殘留的血腥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