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絕嗣暴君17
「聖旨到！」內侍的通傳從外間送進來，青禾領著宮女跪下，顏歲寧扶住床沿想要起身，才一用力，便痛得滲出了汗。
青禾忙托住她的手臂，低聲勸道：「娘娘，太醫交代過，您不能下床。」
「接旨不能躺著。」顏歲寧沒有鬆手，兩個宮女只得將她扶起，又往她腰後塞了軟枕。
傳旨太監捧著明黃捲軸入內，見她臉色發白，先躬身道：「陛下另有口諭，慧美人身子未愈，坐著接旨便是，不必勉強行禮。」
顏歲寧扶著青禾坐穩，傳旨太監這才展開聖旨，揚聲宣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丹華宮奉儀顏氏，性情恭謹，侍奉有功，今晉為美人，賜封號慧，另賜錦緞十匹，金玉首飾若干，宮女四名，欽此。」
「臣妾接旨，謝陛下隆恩。」顏歲寧雙手接過聖旨。
傳旨太監說過吉祥話便領人退到外間，四名新宮女依次入內磕頭，春杏先報了名字，秋蟬與白露緊隨其後，跪在末尾的小滿抬起頭，也規規矩矩道了一句：「奴婢小滿。」
顏歲寧的目光從四人身上掠過，春杏眼皮發紅，像是才用冷水洗過臉，秋蟬將雙手端正搭在膝頭，白露始終垂著頭，小滿說完名字，卻朝青禾那邊看了一眼。
「都起來吧。」顏歲寧將手掌護在腹前，語氣溫和，「往後在丹華宮當差，把各自的事辦好便成，不必拘束。」
四人謝恩起身，青禾將她們領去外間安置，待帘子重新落下，顏歲寧才卸了腰間的力氣，靠回床頭。
她把聖旨交給青禾，接過溫水潤了潤喉嚨，這才問道：「春杏的眼睛為何紅著？」
青禾將聖旨放入匣中，斟酌著答道：「興許是來時受了訓斥。」
「御前送來的人，誰會挑傳旨的時候訓斥她。」顏歲寧轉著杯沿，目光落在簾外，「她若當真哭過，讓她哭的人多半還在宮裡。」
青禾聽懂了她的提醒，沒有貿然接話，只將匣子合好，放進櫃中。
新宮女來得快，晉封的賞賜也來得快，趙衍既然把人送進丹華宮，便不會猜不到她會留心每一張生面孔。
若她因晉封露出得色，宮裡那些等著看熱鬧的人自然有話可說，若她急著盤問四人的來歷，也會讓送人過來的趙衍覺得她心思太重。
顏歲寧將水杯遞迴去，吩咐道：「告訴她們，丹華宮只有一條規矩，主子交代的事要辦妥，旁的少聽，少問。」
「奴婢明白。」青禾應下，端著杯子退了出去。
傍晚時分，趙衍來了丹華宮，顏歲寧已經換上一件寬鬆寢衣，衣帶系在胸下。
她還未顯懷，但最近胸前總是脹痛，一碰就疼，以前的許多衣服都不能穿了。
此刻趙衍剛越過屏風，視線不由在她胸前停了停。
顏歲寧掀開被子，手掌撐住床沿道：「陛下來了。」
趙衍幾步走到床前，掌心隔著衣料落在她肩上，將她重新按回軟枕間，「你動什麼，躺著。」
顏歲寧順勢坐回去，抬眼問道：「陛下今日不忙？」
「朕來用膳。」趙衍收回手，在床邊坐下。
「那臣妾替陛下布菜。」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𝑻𝑾看書📕𝒔𝒉𝒖.𝒕𝒘】
她說著又要下床，趙衍看了她一眼，手掌再次落回她肩頭，隨後吩咐德全將膳食擺到床邊。
宮人端來白粥與幾樣清淡菜餚，趙衍親手拿起粥碗，舀了一勺送到她面前。
可湯匙剛伸出去，他頓了頓。
趙衍看了看顏歲寧，又將碗放回桌上，推到她手邊。
「自己吃。」趙衍拿起筷子，像是什麼也沒發生過。
顏歲寧接過粥碗，低頭喝了一口，「臣妾謝陛下體恤。」
「吃飯時少說話。」趙衍替她挪開那碟帶油的菜。
「是。」顏歲寧果真安靜下來，只捧著碗慢慢喝粥，遇見碗底泡軟的紅棗，便用勺子撥到一旁。
趙衍夾菜的手停在碟邊，目光從那顆紅棗上掃過，很快便收了回去。
一頓飯吃得安靜，半碗粥下肚，顏歲寧便將勺子放回碗中，胃裡翻上來的酸氣讓她沒有再碰第二口。
趙衍問道：「飽了？」
「再吃便要吐了。」她將粥碗遞給青禾。
趙衍把蜜餞盤推到她面前，「吃一顆。」
「太醫說過，蜜餞不能多吃。」顏歲寧看也沒看那隻碟子。
「朕只讓你吃一顆。」
「那也不吃。」她拒絕得乾脆。
趙衍看了她片刻，到底把手收了回去，命宮人撤下膳食，青禾隨即端來安胎藥，藥碗剛放到床邊，苦氣便衝散了飯菜余香。
顏歲寧側過臉，胃裡一陣陣翻湧，唇上的血色也退了下去。
趙衍端起藥碗聞過，眉間壓出一道淺紋，「這麼苦？」
「太醫說藥性如此。」顏歲寧忍住噁心答道。
趙衍轉頭吩咐：「去取蜜來。」
「不能加蜜。」
顏歲寧從他手中拿回藥碗，捏住鼻子灌下一口，濃苦直衝喉嚨，眼前也跟著發暗，她仍扶穩碗沿，將那口藥咽了下去。
趙衍看著她繼續往下喝，終於開口道：「慢些。」
「慢了才難受。」
顏歲寧沒有停，第二口藥下去，眼淚被苦味逼出眼眶，沿著臉頰落到了下巴。
青禾拿來帕子，她擺手沒有接，仍端著碗把餘下的藥喝完，直到碗底見空，才俯身伏在床沿，肩背隨著急促的喘息起落。
平日裡顏歲寧沒有這麼嬌氣，沒想到有孕之後卻變得難熬，連喝個藥都像上刑。
趙衍的手已經抬到她肩側，卻沒有碰下去，顏歲寧緩過氣後抬起臉，他才收回手道：
「太醫說過，喝不下去可以換方子。」
「換了方子便一定不苦嗎？」
她抬眼看他，手腕發軟。
趙衍沒有回答，只從她手中抽走白絹，替她將淚水一點點擦去。
淚痕已經擦淨，他卻仍捏著帕角，顏歲寧看了看他的手，偏過臉，在那方白絹上輕輕蹭了一下。
趙衍手上的動作停了那麼一會兒，捏住帕角的手也用了力。
顏歲寧這才提醒道：「陛下，臣妾已經喝完了。」
他鬆開白絹，起身走向殿外，到了門邊又停下腳步，「明日讓太醫重新斟酌方子，苦味減三分。」
顏歲寧靠在軟枕間看著他的背影，沒有出聲。
趙衍等不到回應，又補了一句：「若減不了，朕讓御膳房做藥膳替代。」
帘子落下，他的腳步聲很快遠去，顏歲寧將白絹慢慢折好，放到了枕邊。
青禾收拾碗碟時沒忍住，低聲說道：「陛下今日說的話比昨日多了。」
「多了也不過七八句。」顏歲寧靠回枕頭，垂眼笑了笑。
勤政殿內，德全將奏摺送到御案前，趙衍提筆批了幾行，朱墨卻從字尾拖出一道長痕，他看著那處墨跡，最終合上奏摺。
德全候在御案旁，趙衍的手指搭著筆桿，過了許久才吩咐道：「你去丹華宮問問，她晚間可還嘔吐。」
「奴才這便去。」德全躬身退出殿門。
等他趕到丹華宮時，殿裡已經熄燈，隔著垂落的帘子問過情形，顏歲寧只答道：「勞煩德公公了，臣妾已好多了。」
腳步聲漸漸遠去，顏歲寧睜開眼，伸手摸到枕邊的白絹，帕角還留著趙衍衣上慣用的薰香。
她將白絹攏進掌心，望著昏暗的帳頂，唇邊慢慢有了笑。
這個人正在一點一點掉進來，自己還渾然不覺。
青禾忙托住她的手臂，低聲勸道：「娘娘，太醫交代過，您不能下床。」
「接旨不能躺著。」顏歲寧沒有鬆手，兩個宮女只得將她扶起，又往她腰後塞了軟枕。
傳旨太監捧著明黃捲軸入內，見她臉色發白，先躬身道：「陛下另有口諭，慧美人身子未愈，坐著接旨便是，不必勉強行禮。」
顏歲寧扶著青禾坐穩，傳旨太監這才展開聖旨，揚聲宣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丹華宮奉儀顏氏，性情恭謹，侍奉有功，今晉為美人，賜封號慧，另賜錦緞十匹，金玉首飾若干，宮女四名，欽此。」
「臣妾接旨，謝陛下隆恩。」顏歲寧雙手接過聖旨。
傳旨太監說過吉祥話便領人退到外間，四名新宮女依次入內磕頭，春杏先報了名字，秋蟬與白露緊隨其後，跪在末尾的小滿抬起頭，也規規矩矩道了一句：「奴婢小滿。」
顏歲寧的目光從四人身上掠過，春杏眼皮發紅，像是才用冷水洗過臉，秋蟬將雙手端正搭在膝頭，白露始終垂著頭，小滿說完名字，卻朝青禾那邊看了一眼。
「都起來吧。」顏歲寧將手掌護在腹前，語氣溫和，「往後在丹華宮當差，把各自的事辦好便成，不必拘束。」
四人謝恩起身，青禾將她們領去外間安置，待帘子重新落下，顏歲寧才卸了腰間的力氣，靠回床頭。
她把聖旨交給青禾，接過溫水潤了潤喉嚨，這才問道：「春杏的眼睛為何紅著？」
青禾將聖旨放入匣中，斟酌著答道：「興許是來時受了訓斥。」
「御前送來的人，誰會挑傳旨的時候訓斥她。」顏歲寧轉著杯沿，目光落在簾外，「她若當真哭過，讓她哭的人多半還在宮裡。」
青禾聽懂了她的提醒，沒有貿然接話，只將匣子合好，放進櫃中。
新宮女來得快，晉封的賞賜也來得快，趙衍既然把人送進丹華宮，便不會猜不到她會留心每一張生面孔。
若她因晉封露出得色，宮裡那些等著看熱鬧的人自然有話可說，若她急著盤問四人的來歷，也會讓送人過來的趙衍覺得她心思太重。
顏歲寧將水杯遞迴去，吩咐道：「告訴她們，丹華宮只有一條規矩，主子交代的事要辦妥，旁的少聽，少問。」
「奴婢明白。」青禾應下，端著杯子退了出去。
傍晚時分，趙衍來了丹華宮，顏歲寧已經換上一件寬鬆寢衣，衣帶系在胸下。
她還未顯懷，但最近胸前總是脹痛，一碰就疼，以前的許多衣服都不能穿了。
此刻趙衍剛越過屏風，視線不由在她胸前停了停。
顏歲寧掀開被子，手掌撐住床沿道：「陛下來了。」
趙衍幾步走到床前，掌心隔著衣料落在她肩上，將她重新按回軟枕間，「你動什麼，躺著。」
顏歲寧順勢坐回去，抬眼問道：「陛下今日不忙？」
「朕來用膳。」趙衍收回手，在床邊坐下。
「那臣妾替陛下布菜。」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𝑻𝑾看書📕𝒔𝒉𝒖.𝒕𝒘】
她說著又要下床，趙衍看了她一眼，手掌再次落回她肩頭，隨後吩咐德全將膳食擺到床邊。
宮人端來白粥與幾樣清淡菜餚，趙衍親手拿起粥碗，舀了一勺送到她面前。
可湯匙剛伸出去，他頓了頓。
趙衍看了看顏歲寧，又將碗放回桌上，推到她手邊。
「自己吃。」趙衍拿起筷子，像是什麼也沒發生過。
顏歲寧接過粥碗，低頭喝了一口，「臣妾謝陛下體恤。」
「吃飯時少說話。」趙衍替她挪開那碟帶油的菜。
「是。」顏歲寧果真安靜下來，只捧著碗慢慢喝粥，遇見碗底泡軟的紅棗，便用勺子撥到一旁。
趙衍夾菜的手停在碟邊，目光從那顆紅棗上掃過，很快便收了回去。
一頓飯吃得安靜，半碗粥下肚，顏歲寧便將勺子放回碗中，胃裡翻上來的酸氣讓她沒有再碰第二口。
趙衍問道：「飽了？」
「再吃便要吐了。」她將粥碗遞給青禾。
趙衍把蜜餞盤推到她面前，「吃一顆。」
「太醫說過，蜜餞不能多吃。」顏歲寧看也沒看那隻碟子。
「朕只讓你吃一顆。」
「那也不吃。」她拒絕得乾脆。
趙衍看了她片刻，到底把手收了回去，命宮人撤下膳食，青禾隨即端來安胎藥，藥碗剛放到床邊，苦氣便衝散了飯菜余香。
顏歲寧側過臉，胃裡一陣陣翻湧，唇上的血色也退了下去。
趙衍端起藥碗聞過，眉間壓出一道淺紋，「這麼苦？」
「太醫說藥性如此。」顏歲寧忍住噁心答道。
趙衍轉頭吩咐：「去取蜜來。」
「不能加蜜。」
顏歲寧從他手中拿回藥碗，捏住鼻子灌下一口，濃苦直衝喉嚨，眼前也跟著發暗，她仍扶穩碗沿，將那口藥咽了下去。
趙衍看著她繼續往下喝，終於開口道：「慢些。」
「慢了才難受。」
顏歲寧沒有停，第二口藥下去，眼淚被苦味逼出眼眶，沿著臉頰落到了下巴。
青禾拿來帕子，她擺手沒有接，仍端著碗把餘下的藥喝完，直到碗底見空，才俯身伏在床沿，肩背隨著急促的喘息起落。
平日裡顏歲寧沒有這麼嬌氣，沒想到有孕之後卻變得難熬，連喝個藥都像上刑。
趙衍的手已經抬到她肩側，卻沒有碰下去，顏歲寧緩過氣後抬起臉，他才收回手道：
「太醫說過，喝不下去可以換方子。」
「換了方子便一定不苦嗎？」
她抬眼看他，手腕發軟。
趙衍沒有回答，只從她手中抽走白絹，替她將淚水一點點擦去。
淚痕已經擦淨，他卻仍捏著帕角，顏歲寧看了看他的手，偏過臉，在那方白絹上輕輕蹭了一下。
趙衍手上的動作停了那麼一會兒，捏住帕角的手也用了力。
顏歲寧這才提醒道：「陛下，臣妾已經喝完了。」
他鬆開白絹，起身走向殿外，到了門邊又停下腳步，「明日讓太醫重新斟酌方子，苦味減三分。」
顏歲寧靠在軟枕間看著他的背影，沒有出聲。
趙衍等不到回應，又補了一句：「若減不了，朕讓御膳房做藥膳替代。」
帘子落下，他的腳步聲很快遠去，顏歲寧將白絹慢慢折好，放到了枕邊。
青禾收拾碗碟時沒忍住，低聲說道：「陛下今日說的話比昨日多了。」
「多了也不過七八句。」顏歲寧靠回枕頭，垂眼笑了笑。
勤政殿內，德全將奏摺送到御案前，趙衍提筆批了幾行，朱墨卻從字尾拖出一道長痕，他看著那處墨跡，最終合上奏摺。
德全候在御案旁，趙衍的手指搭著筆桿，過了許久才吩咐道：「你去丹華宮問問，她晚間可還嘔吐。」
「奴才這便去。」德全躬身退出殿門。
等他趕到丹華宮時，殿裡已經熄燈，隔著垂落的帘子問過情形，顏歲寧只答道：「勞煩德公公了，臣妾已好多了。」
腳步聲漸漸遠去，顏歲寧睜開眼，伸手摸到枕邊的白絹，帕角還留著趙衍衣上慣用的薰香。
她將白絹攏進掌心，望著昏暗的帳頂，唇邊慢慢有了笑。
這個人正在一點一點掉進來，自己還渾然不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