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絕嗣暴君16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天剛透亮,青禾便扶著顏歲寧坐起,將軟枕墊在她腰後,又從德全手中接過新熬好的安胎藥。

  藥材由太醫逐味驗看,德全守在爐旁,添水換炭都未讓旁人碰手,瓷碗送進寢殿時還騰著熱氣。

  顏歲寧捧住碗沿,一口一口喝到見底,苦得舌根發麻。

  青禾忙拿帕子擦去她唇邊的藥汁。

  「娘娘,餘下這點不喝也無妨,實在太苦了。」

  「入口的每樣東西,都不知費了多少人的工夫,哪能浪費。」

  顏歲寧將空碗遞迴去,等那陣苦味過去,才把受傷的手搭在被面上。

  「外邊審出結果了?」

  青禾朝門帘看了一眼,俯身靠近床榻。

  「昨夜便招了,咱們宮裡的一個小太監收了東西,趁藥材送進偏殿時,把一包粉末摻了進去。」

  「誰給他的?」

  「昭華宮出來的灑掃太監,說是奉了上頭的吩咐,事成之後,會把銀子送到他家裡。」

  那粉末並非常見毒物,尋常驗毒法子查不出來,混進安胎藥里卻能傷及女子根本,昨日那碗藥正是因此氣味不對。

  昭華宮是李婕妤的住處,顏歲寧將帕子折好,蓋住手背上尚未褪去的青紫。

  李氏從貴妃位上跌下來,六宮裡等著看她笑話的人不少,她偏偏盯上丹華宮,未必只為爭一時恩寵。

  門外傳來腳步聲,青禾端起藥碗退到一旁,帘子隨即被人挑開,趙衍帶著清晨的寒氣進了寢殿。

  顏歲寧正要撐住床沿起身,一隻手已經按在她肩頭,將她送回軟枕。

  「別動。」

  趙衍在床沿坐下。

  「手上的傷沒好,腹中的孩子也沒安穩,你再折騰,是嫌太醫活得太久?」

  顏歲寧沒有爭辯,順從地靠了回去,視線卻落在他探入袖中的手上。

  一方折得整齊的絹帕被取出來,打開後裹著一顆蜜漬青梅,表皮浸得透亮,酸甜氣息很快蓋住了藥味。

  「含著,去去苦。」

  顏歲寧先看青梅,又看了看他,舉起自己裹得蘿蔔似的手指。

  「要陛下餵——」

  趙衍低笑一聲,捏起青梅餵進顏歲寧口中。

  【記住本站域名𝑇𝑊看書網→𝑠ℎ𝑢.𝑡𝑤】

  指尖離開時,被柔軟濕滑的舌勾了勾,似有些不舍。

  趙衍眸光一暗,警告她:「別招惹朕。」

  酸甜滋味漫過舌尖,她被青梅撐得一邊腮頰微鼓,眼睛也隨之彎起來,笑得比這些日子的每一次謝恩都真。

  那笑落進趙衍眼裡,他捻著絹帕邊角,原本已經到了嘴邊的話,隔了半晌才問出來。

  「朕問你,李氏入宮以前,你與她可有過節?」

  顏歲寧搖頭,青梅含在嘴裡,話音略顯含糊。

  「陛下真看得起臣妾,臣妾出身青樓,哪裡能與李婕妤這樣的官家千金有交集?」

  「入宮以後呢?」

  「臣妾位分低,見了她只有行禮的份,若說招惹,臣妾還沒有這樣的膽子。」

  說到這裡,顏歲寧用舌尖把青梅推到另一邊,露出幾分遲疑。

  「上月臣妾剛被冊為奉儀時,在御花園遇見過她身邊的嬤嬤,那人盯著臣妾看了許久,連青禾她們都挨個瞧過。」

  「後來呢?」

  「沒有後來,她看完便走了,只是那副神情不大對,臣妾當時沒敢多想。」

  李氏在意的未必是顏歲寧本人,她真正容不下的,是一個突然承寵的奉儀,以及隨時可能落到旁人身上的帝王恩寵。

  「那嬤嬤長什麼模樣?」

  顏歲寧回想了一會兒,才開口描述。

  「年過半百,左邊眉尾缺了一塊,鼻樑旁有顆褐痣,右腿不大利索,走路時總比旁人慢半步。」

  趙衍昨夜看過昭華宮眾人的口供,其中恰好有這樣一個人,正是李氏從娘家帶入宮中的陪嫁嬤嬤。

  他起身理好衣擺,走到簾前又回頭看了一眼,顏歲寧仍含著青梅,鼓起的腮邊讓她比平日顯得年幼。

  「把核吐了,別連這個也咽下去。」

  顏歲寧忙點頭,等青禾捧來小碟,便乖乖將青梅核吐了進去,瓷面隨之響了一聲。

  趙衍這才離開寢殿,直到他的背影越過門檻,顏歲寧臉上的笑才收了回去。

  青禾低頭收拾藥碗,只當自己什麼也沒瞧見。

  顏歲寧重新靠住軟枕,將傷痕未消的手放到小腹上,那點酸甜還留在舌尖,壓住了喝藥後的苦味。

  午後,德全捧著整理好的供詞進入御書房,趙衍從第一頁翻到末尾,始終沒有叫跪在下方的人起身。

  昭華宮的灑掃太監受了李婕妤的陪嫁嬤嬤指使,先買通太醫院藥童,再借丹華宮小太監的手,將藥粉混進安胎藥材。

  人證和物證俱在,李婕妤被帶去問話時仍不肯認,直到那名陪嫁嬤嬤被押到面前,她才撲上去撕扯對方的頭髮。

  「你敢賣我,你竟敢賣我!」

  宮人將她拉開,散落的髮絲沾在臉上,她仍伸著手去抓那嬤嬤。

  「我只讓你毀了她的身子,叫她往後再也懷不上孩子,誰知道那個賤人已經有了身孕!」

  屏風後的趙衍沒有露面,李婕妤看不到他,只盯著伏在地上的嬤嬤叫喊。

  「她憑什麼有孩子,她也配生陛下的孩子?」

  陪嫁嬤嬤伏在磚面上不敢抬頭,李婕妤掙不開宮人的鉗制,口中的話也越發惡毒。

  「她受過刑,那孩子保不住,就算生下來也是個短命鬼,她們母子都不得好死!」

  趙衍手掌翻下,德全當即命人堵住李婕妤的嘴,將她拖回牢房,地上只留下一支被踩斷的金簪。

  御書房重新安靜下來,德全把最後幾頁供詞送上御案。

  「陛下,藥童還交代了那包東西的來處。」

  藥粉購自宮外一間藥鋪,取貨之人沒有留下姓名,只在交接時亮出一塊腰牌,掌柜見過以後便不敢再問。

  趙衍翻到末頁,紙上只有兩個字。

  東宮。

  舊東宮撤去多年,腰牌本該盡數收回銷毀,這一塊卻能避過宮門盤查,將禁物送入深宮。

  當年的人早已散入六部和內廷,若沒有人在宮門內外接應,一塊廢牌子走不到太醫院。

  德全伏在地上等候吩咐,趙衍抽出末頁,打開御案右側的暗屜,將那張紙折好鎖了進去。

  「李氏這邊,到此為止。」

  當夜,處置李氏的聖旨傳遍六宮,她被褫奪封號,貶為庶人,遷入冷宮,此生不得再出。

  昭華宮參與投藥的宮人盡數杖斃,其餘宮人押往掖庭,宮門落鎖以後,再不許旁人靠近。

  旨意傳到丹華宮時,顏歲寧正在喝補湯,青禾守在床邊,將外邊傳來的消息原樣說給她聽。

  顏歲寧接過帕子擦了擦唇邊,門外還守著御前派來的內侍。

  「冷宮也好,終究留了條命,陛下念著她從前伺候過的情分,沒有趕盡殺絕。」

  這句話很快送進御書房,德全站在御案前回稟,臨了又添了一句。

  「顏奉儀還說,陛下仁慈。」

  趙衍將硃筆扔回筆架,手掌覆住鎖著供詞的暗屜。

  「朕留她,是因為她還有機會咬出別人。」

  案邊奏摺堆了數摞,他看了一眼丹華宮的方向,隨即吩咐德全。

  「顏氏有孕受驚,又遭人暗害,在宮中受了大委屈,晉封美人,以慰其心,即刻擬旨。」

  丹華宮外間已經熄了宮燈,顏歲寧躺在床上,掌心覆著小腹,聽青禾說冷宮那邊還在鬧。

  「李氏只是遞到明面上的那把刀,陛下留她一命,說明這件事還沒有完。」

  青禾替她掖好被角,手指碰到錦被便收了回來。

  「那咱們怎麼辦?」

  「什麼都不做,只管安安分分養胎,他每看見我一次,便會想起這樁案子還壓著一頁沒有翻過去。」

  顏歲寧閉上眼,殿外卻在此時響起急促腳步,緊接著便是御前內侍的通傳。

  「聖旨到!」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