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2章 小小雪可能有點涼27
裕都皇宮裡，爐火正燒著，把殿內維持在一層可以被長時間停留的暖意中。
皇帝坐在案後，手邊擱著一盞剛續上的熱茶，正在翻看從雪域外圍遞迴來的布防簡報。
他翻到第二頁的時候，殿門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了一道縫，王公公側身擠進來，腳步比平時急了不少，連那聲「陛下」都沒有來得及在門口壓低，一路小跑著繞到案前：「陛下！不好了。」
他停下來喘了一口氣，把手裡那張剛接到的急報遞上去，「來報，成王不見了。」
皇帝接急報的手停了一拍。他把那張紙從王公公手裡接過來，展開，目光從上往下掃了一遍。
急報寫得很短，只說王府值守的人今早去送藥的時候發現寢殿門虛掩著，裡面沒人，被子疊過，但桌上的藥沒動，屋內有術法殘留。
皇帝把那張紙折好，擱在桌角，沒有立刻開口。
他端起茶盞還沒來得及喝一口，就放下茶盞，語氣聽不出情緒：「他腿好了？」
王公公低著頭：「急報上說，值守的人進去的時候空無一人，應當是好了。」
皇帝靠進椅背里，目光從案上那盞茶移向窗外正在緩慢落雪的天際線。
他沒有立刻下令追捕，也沒有把那道急報重新拿起來再看一遍，片刻之後他開口：「傳令，沿途各關卡留意。別讓他進雪域。別驚動那位。」
王公公躬身退出了殿門。
殿門在他身後合攏之後，皇帝沒有立刻起身。
他把那份急報重新拿起來，在燈盞下面又看了一遍，目光停在「術法痕跡」那一行上。
他眯了眯眼，眼底那層顏色開始緩慢地加深，像是有一滴墨被風推著，沿著水面的邊緣一圈一圈地暈開。
他把急報擱回桌角，伸手去拿那隻已經擱了一陣子的茶盞。
茶盞端起來的時候他抿了一口。
茶已經涼了。
他沒有把茶盞放回去，也沒有再喝第二口。
他握著那隻杯子，在原地停了一拍，然後手腕一翻，一個用力，把那隻杯子摔在了御案前面的地磚上。
瓷片四濺，茶水潑出去，在磚面上洇開一片暗色的濕痕，碎瓷滾到跪在殿側的宮女膝前，她們沒有人抬頭，也沒有人出聲，只是把額頭壓得更低了一些，整座偏殿裡只剩下一片被壓到最低的呼吸聲和窗外持續的風雪聲。
「擺駕。」皇帝站起身來，語氣不高不低，但那兩個字落進殿裡的時候，像是有一道已經壓了很久的力道被從底部翻上來，在空氣中形成了一道可以被感知到的偏移，「去先皇祭殿。」
平時跟在王公公身邊的小公公忐忑的暫時接替他乾爹的活。
宮女們跪在原處，沒有人敢抬頭去看那道正在朝殿門方向移動的身影，也沒有人敢伸手去碰地上那些碎瓷。
那道腳步聲沿著殿門外的迴廊向前延伸，被風雪壓得很低，卻仍然在磚縫和廊柱之間留下了一道可以被持續追蹤的舊痕跡，從偏殿的門口一路朝先皇祭殿的方向鋪展開去。
先皇祭殿在皇宮西北角那片被積雪覆蓋了大半的舊殿區里。
殿門是用整塊舊木做的，門框邊緣的漆已經剝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的灰白色石面，門楣上懸著一方舊匾，字跡被風雪磨得有些模糊了，但還能辨認出那四個字——「承天受命」。
皇帝在殿門前站了一拍，抬手推開那扇舊木門，殿門發出一聲低沉的、像是從門軸深處被喚醒的聲響。
他沒有回頭，也沒有讓王公公跟進來，獨自一人跨過門檻，走進去，反手把門合上了。
王公公被關在門外，靠著廊柱站定，把袖子攏了攏，沒有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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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內光線很暗，只有從西側那排窄窗里透進來的天光落在神位前的石案上。
石案上擺著三隻香爐和幾盤已經換過一茬的貢果。皇帝走到石案前面，站了一會兒，然後他從案角拿起三炷香，在旁邊的長明燈上點了，插進中央那隻香爐里，退後半步，站定。
他開口的時候語氣還算平穩，像是在跟一位已經很久沒有聽過他說話的人做一次簡單的日常匯報：「父皇，成王…。」剛開口不知怎的停了一拍，像是不知說什麼，又像是知道等不到一個回應。
殿內只有香灰從爐口落下去的細碎聲響和窗外持續的風雪聲。
…………
終於隱忍達到了突破口他說到某一句的時候，語氣忽然高了半拍：「我容忍了他這麼多次。他拿我的話當耳邊風，他拿我的容忍當墊腳石。成王，成王。你們為了保護他！把我推上了這個位置，他倒是快活……」
他重複了兩遍那個名字，像是正在把這兩個字從一塊已經被磨得很薄的舊布上重新撕下來，撕得越快越用力，布面上的經緯就越散。
他沒有再往下說，但殿內的空氣在他那句重複之後變沉了。
王公公站在殿門外，隔著門板聽見裡面那道已經不再被壓制的聲音，把袖子裡的手攥了攥，沒有轉身，也沒有敲門。
他從小跟著皇帝——從當年那個不受先皇待見、連冬衣都得自己想法子添補的皇子，一直走到今天。
那些年裡他們挨過的白眼、吃過的冷飯、在那些明里暗裡的排擠中被碾過的痕跡，他全都記得。
他聽著殿內那道從平靜到激動、從激動到憤怒的絮叨，低下頭，靠迴廊柱上，在心裡默默嘆了一口氣——這次，陛下怕是不會再留成王了。
殿門被從裡面推開的時候，王公公還靠在廊柱上。
他站直了身子，還沒來得及開口，皇帝已經從他面前大步走了過去。那道腳步比來時更快，落在迴廊的石磚上時不再刻意放輕，沿路帶起一層被踩實的薄雪。
皇帝走出幾步，在廊下停住，側過身，聲音不高不低，但落進風雪裡時帶著一道已經被收攏到最窄的出口：
「多派人手。要是碰到成王，廢了，帶回來。」他停了一拍，眼神更加堅定，「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王公公彎腰應下：「是。」他沒有多問一句，也沒有替成王說任何話。
他目送皇帝沿著迴廊朝偏殿方向走去，那道背影比進殿之前更直、更快，像是把剛才在殿裡那段絮叨里所有被翻出來的舊帳和未被翻出來的餘數一併壓回了胸腔深處。
王公公在廊下站了一會兒，直到那道背影拐過迴廊的拐角，才轉身朝值守房的方向走去。
他走得不快，腳步落在石磚上的聲響被持續的風雪緩慢覆蓋。
外在是要奪得傳承的成王還不知道自己的後路沒了。
皇帝坐在案後，手邊擱著一盞剛續上的熱茶，正在翻看從雪域外圍遞迴來的布防簡報。
他翻到第二頁的時候，殿門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了一道縫，王公公側身擠進來，腳步比平時急了不少，連那聲「陛下」都沒有來得及在門口壓低，一路小跑著繞到案前：「陛下！不好了。」
他停下來喘了一口氣，把手裡那張剛接到的急報遞上去，「來報，成王不見了。」
皇帝接急報的手停了一拍。他把那張紙從王公公手裡接過來，展開，目光從上往下掃了一遍。
急報寫得很短，只說王府值守的人今早去送藥的時候發現寢殿門虛掩著，裡面沒人，被子疊過，但桌上的藥沒動，屋內有術法殘留。
皇帝把那張紙折好，擱在桌角，沒有立刻開口。
他端起茶盞還沒來得及喝一口，就放下茶盞，語氣聽不出情緒：「他腿好了？」
王公公低著頭：「急報上說，值守的人進去的時候空無一人，應當是好了。」
皇帝靠進椅背里，目光從案上那盞茶移向窗外正在緩慢落雪的天際線。
他沒有立刻下令追捕，也沒有把那道急報重新拿起來再看一遍，片刻之後他開口：「傳令，沿途各關卡留意。別讓他進雪域。別驚動那位。」
王公公躬身退出了殿門。
殿門在他身後合攏之後，皇帝沒有立刻起身。
他把那份急報重新拿起來，在燈盞下面又看了一遍，目光停在「術法痕跡」那一行上。
他眯了眯眼，眼底那層顏色開始緩慢地加深，像是有一滴墨被風推著，沿著水面的邊緣一圈一圈地暈開。
他把急報擱回桌角，伸手去拿那隻已經擱了一陣子的茶盞。
茶盞端起來的時候他抿了一口。
茶已經涼了。
他沒有把茶盞放回去，也沒有再喝第二口。
他握著那隻杯子，在原地停了一拍，然後手腕一翻，一個用力，把那隻杯子摔在了御案前面的地磚上。
瓷片四濺，茶水潑出去，在磚面上洇開一片暗色的濕痕，碎瓷滾到跪在殿側的宮女膝前，她們沒有人抬頭，也沒有人出聲，只是把額頭壓得更低了一些，整座偏殿裡只剩下一片被壓到最低的呼吸聲和窗外持續的風雪聲。
「擺駕。」皇帝站起身來，語氣不高不低，但那兩個字落進殿裡的時候，像是有一道已經壓了很久的力道被從底部翻上來，在空氣中形成了一道可以被感知到的偏移，「去先皇祭殿。」
平時跟在王公公身邊的小公公忐忑的暫時接替他乾爹的活。
宮女們跪在原處，沒有人敢抬頭去看那道正在朝殿門方向移動的身影，也沒有人敢伸手去碰地上那些碎瓷。
那道腳步聲沿著殿門外的迴廊向前延伸，被風雪壓得很低，卻仍然在磚縫和廊柱之間留下了一道可以被持續追蹤的舊痕跡，從偏殿的門口一路朝先皇祭殿的方向鋪展開去。
先皇祭殿在皇宮西北角那片被積雪覆蓋了大半的舊殿區里。
殿門是用整塊舊木做的，門框邊緣的漆已經剝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的灰白色石面，門楣上懸著一方舊匾，字跡被風雪磨得有些模糊了，但還能辨認出那四個字——「承天受命」。
皇帝在殿門前站了一拍，抬手推開那扇舊木門，殿門發出一聲低沉的、像是從門軸深處被喚醒的聲響。
他沒有回頭，也沒有讓王公公跟進來，獨自一人跨過門檻，走進去，反手把門合上了。
王公公被關在門外，靠著廊柱站定，把袖子攏了攏，沒有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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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內光線很暗，只有從西側那排窄窗里透進來的天光落在神位前的石案上。
石案上擺著三隻香爐和幾盤已經換過一茬的貢果。皇帝走到石案前面，站了一會兒，然後他從案角拿起三炷香，在旁邊的長明燈上點了，插進中央那隻香爐里，退後半步，站定。
他開口的時候語氣還算平穩，像是在跟一位已經很久沒有聽過他說話的人做一次簡單的日常匯報：「父皇，成王…。」剛開口不知怎的停了一拍，像是不知說什麼，又像是知道等不到一個回應。
殿內只有香灰從爐口落下去的細碎聲響和窗外持續的風雪聲。
…………
終於隱忍達到了突破口他說到某一句的時候，語氣忽然高了半拍：「我容忍了他這麼多次。他拿我的話當耳邊風，他拿我的容忍當墊腳石。成王，成王。你們為了保護他！把我推上了這個位置，他倒是快活……」
他重複了兩遍那個名字，像是正在把這兩個字從一塊已經被磨得很薄的舊布上重新撕下來，撕得越快越用力，布面上的經緯就越散。
他沒有再往下說，但殿內的空氣在他那句重複之後變沉了。
王公公站在殿門外，隔著門板聽見裡面那道已經不再被壓制的聲音，把袖子裡的手攥了攥，沒有轉身，也沒有敲門。
他從小跟著皇帝——從當年那個不受先皇待見、連冬衣都得自己想法子添補的皇子，一直走到今天。
那些年裡他們挨過的白眼、吃過的冷飯、在那些明里暗裡的排擠中被碾過的痕跡，他全都記得。
他聽著殿內那道從平靜到激動、從激動到憤怒的絮叨，低下頭，靠迴廊柱上，在心裡默默嘆了一口氣——這次，陛下怕是不會再留成王了。
殿門被從裡面推開的時候，王公公還靠在廊柱上。
他站直了身子，還沒來得及開口，皇帝已經從他面前大步走了過去。那道腳步比來時更快，落在迴廊的石磚上時不再刻意放輕，沿路帶起一層被踩實的薄雪。
皇帝走出幾步，在廊下停住，側過身，聲音不高不低，但落進風雪裡時帶著一道已經被收攏到最窄的出口：
「多派人手。要是碰到成王，廢了，帶回來。」他停了一拍，眼神更加堅定，「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王公公彎腰應下：「是。」他沒有多問一句，也沒有替成王說任何話。
他目送皇帝沿著迴廊朝偏殿方向走去，那道背影比進殿之前更直、更快，像是把剛才在殿裡那段絮叨里所有被翻出來的舊帳和未被翻出來的餘數一併壓回了胸腔深處。
王公公在廊下站了一會兒，直到那道背影拐過迴廊的拐角，才轉身朝值守房的方向走去。
他走得不快，腳步落在石磚上的聲響被持續的風雪緩慢覆蓋。
外在是要奪得傳承的成王還不知道自己的後路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