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9章 名門貴女(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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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沈折炎笑得太坦蕩了,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壓都壓不下來,整個人周身散發著一種「我今天贏了全世界」的得意勁兒。

  明狸抿了一下嘴唇:「……所以你現在是,跟我爹處好了?」

  沈折炎往前湊了半步,壓低聲音:「那當然。你爹走的時候說了,下次還讓我去。」

  他微微抬起下巴,尾巴翹得老高,「明狸,你爹喜歡我。」

  明狸:「……」

  沈折炎:「真的,他下次還會教我怎麼釣魚呢。」

  明狸:「……」

  她閉了一下眼:「沈折炎,你真是夠自戀的。'你爹喜歡我'這種話你也說得出口?這才頭一天。」

  「頭一天就讓我進門吃飯了,那明天豈不是要讓我上桌?後天是不是得認我當乾兒子?」沈折炎越說越來勁,往前又湊了半步,幾乎要貼到明狸面前,「大後天我就改口叫岳——」

  明狸伸手,用食指抵住他的胸口,把他推回去半步,面無表情:「你再說一遍那個字,我現在就去告訴我爹,你對我耍流氓」

  沈折炎表情一僵:「我沒有。」

  「我說你有你就有。」

  「……明狸你怎麼還帶誣陷人的?」

  「明家都這樣。「明狸收回手,理了理袖子,「……不過,能讓我爹留人吃飯,確實挺厲害的,整個京城能做到這個的,一隻手數得過來。」

  她說完就走了,藕荷色的裙擺從門檻上拖過去,輕輕掃了一下青磚。

  沈折炎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胸口,明狸剛才手指抵過的地方,衣料上好像還留了一點點溫熱。

  他慢慢抬起手,摸了摸那個位置。

  「……誇我了。」他小聲自言自語,嘴角咧開,「她誇我了。」

  門外傳來丫鬟小心翼翼的詢問:「沈大人?飯擺好了,請您過去。」


  他抬腳邁出中堂,看見明狸已經走到飯廳門口了,正側著身子等他。

  沈折炎大步跟上去。

  身後丫鬟婆子偷偷交換眼神,有膽大的小丫鬟捂著嘴笑了一聲,被年長的嬤嬤輕輕拍了一下後背。

  但沈折炎已經聽不見了。

  他只看得見前面那個藕荷色的身影,聽見自己胸膛里那顆心撲通撲通跳得熱熱鬧鬧的。

  到了飯廳。

  明珩坐在主位,沈折炎坐在他左手邊,明狸坐在對面。

  三個人各據一方,桌上擺著四菜一湯,除了鯽魚湯,還有一碟清炒時蔬、一盤糖醋藕片、一碗紅燒肉,外加一碟醬瓜。

  沈折炎端起飯碗的時候手高興得發抖,他扒了兩口飯,抬頭看見明狸正垂著眼睛喝湯,睫毛在眼瞼下投了一小片陰影。

  他又去看明珩,老丈人夾了一筷子藕片,慢條斯理地嚼,面上看不出什麼情緒,但筷子沒停過,這就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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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飯吃到一半,明珩突然開口:「去把西牆底下那壇桂花釀開了。」

  丫鬟應聲退下,沈折炎捏著筷子的手一頓,抬頭看了明珩一眼。

  桂花釀。

  明府自己釀的桂花釀,京城文官圈子裡出了名的好東西,據說一年只開三壇,一壇送宮裡,一壇留自家年節喝,還有一壇待客。

  沈折炎咽了口唾沫,忽然覺得今天這頓飯吃得太值了。

  明狸也略微有些驚訝,但是沒說話。

  罈子端上來,拍開泥封,桂花的甜香混著酒氣漫了滿桌。

  明珩親自給沈折炎斟了一杯,琥珀色的酒液在白瓷杯里晃蕩,沈折炎接過來,躬身:「謝大人。」

  「嘗嘗。」明珩給自己也倒了一杯,端起來抿了一口。

  沈折炎將酒送到嘴邊,入口綿甜,桂花的香氣從舌尖漫到喉嚨,後味有一點點辛辣,但被甜味壓著,不沖,順滑得像綢緞。

  他脫口而出:「好酒。」

  明珩從鼻子裡哼了一聲:「那是自然。」

  明狸端著茶杯在旁邊看,也不戳破自己爹那點藏不住的得意。

  桂花釀喝著甜,後勁卻大,沈折炎平時酒量不算差,但桂花釀這東西綿里藏刀,甜膩膩地一杯接一杯下去,他自己都沒意識到,話開始多了,臉也開始紅了,眼神從清亮變成微微迷濛。

  明珩看他第七杯下去後,開口攔了一下:「行了,少喝點。」

  沈折炎擺擺手:「晚輩沒事,大人放心。」

  說著又端起了第八杯,被明狸伸手按住了杯口,她的手指尖涼涼的,搭在杯沿上,沈折炎低頭看著那隻手,愣住了。

  明狸:「你臉紅了。」

  沈折炎忽然結巴了一下:「……沒、沒有。」

  明狸收回手,不再理他。

  沈折炎突然放下了杯子,撐著桌沿站了起來,動作有點不穩,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吱」的一聲。

  明狸抬眉看他。

  明珩也放下了筷子,眯起眼睛。

  沈折炎繞過桌子,走到明珩面前,站定。

  他臉上泛著紅,眼神有些飄,但腰板挺得筆直,一個武將的慣性,哪怕醉了,站還是要站直的。

  他雙手貼在身側,然後猛地彎下腰,端端正正鞠了一躬,動作幅度大得差點重心不穩,往前晃了一下才穩住。

  「明大人……」他開口,聲音比平時啞,也比平時軟,「晚輩知道您看不上我。」

  明珩靠在椅背上,雙手擱在桌面,沉默了一下:「……你喝多了。」

  沈折炎沒動,他保持著彎腰鞠躬的姿勢:「晚輩從小習武,書讀得不多,跟您家明狸比起來,差得遠。但是大人——」

  他頓了一下,抬起了頭,眼睛紅紅的,不知道是酒氣熏的還是別的什麼:「她是晚輩見過最聰明的人,晚輩拼了命也想配得上她。」

  飯廳里安靜下來,連院子裡風吹樹葉的聲音都聽得見,明狸沒抬頭,但耳朵尖慢慢紅透了。

  沈折炎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但還是繼續說下去,舌頭有點大,字咬得含含糊糊:「您要是不放心,以後您家有什麼事,晚輩第一個沖,您朝上跟誰不對付,晚輩晚上就去……」

  他頓了頓,皺了皺眉,像是在找合適的詞,「……去揍他,不是,去講道理,去跟他好好講道理。」

  明珩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揚,話中裡帶著三分無奈七分好笑:「你喝醉了連話都說不利索,還揍人?」

  沈折炎原地晃了晃,似乎想爭辯,但聲音被酒嗝堵住了,只發出含混的聲響。

  明珩放下酒杯,站起來,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回去睡,明天醒了就別記得今天說過什麼。」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丟人。」

  沈折炎咧開嘴,沖明珩笑了一下,那個笑傻氣蓬勃的,嘴咧得幾乎到耳根,眼睛彎成兩條縫,渾身上下找不到半點武將的威嚴。

  「謝……謝大人……」他含混不清地嘟囔,「明天……還來……」

  明珩擺手,朝門口喊了一聲:「來個人,送沈大人回府。」明府不要醉鬼。

  兩個家丁應聲進來,一左一右架住沈折炎的胳膊。

  沈折炎被架著往外走,臨走前還回頭沖明珩喊:「明天還來。」

  明珩笑著搖了搖頭。

  沈折炎被家丁架走了,飯廳里安靜下來,明珩忽然說:「這小子,比他爹強多了。」

  明狸沒接話,明珩又補了一句:「就是太能喝了,以後成了親,你管著點。」

  明狸手裡的茶杯「咔」一聲輕響,被她放回桌面,她站起來,臉朝著窗外,聲音平平的:「爹你喝酒也喝多了。」

  說完她轉身走出了飯廳。

  明珩一個人在飯廳里坐著,看著女兒急匆匆離開的背影,終於忍不住,低聲笑了一下。

  他端起還剩半杯的桂花釀,慢慢飲盡。

  而沈折炎被架回將軍府的路上,在馬車上顛了半路,酒醒了一些。

  他第一時間就是咧嘴傻笑,趕車的家丁聽見了,回頭隔著帘子問:「大人,您沒事吧?」

  沈折炎悶聲回答:「有事。」

  「啊?您怎麼了?小的馬上找大夫。」

  「大事。」沈折炎聲音里還帶著笑,「我要成親了。」

  家丁沉默了一路。

  他不知道怎麼接這個話,大人喝醉了確實愛說胡話,但今天這胡話,聽起來怎麼這麼真呢。

  -

  第二天,戌時三刻,明府後院。

  明狸坐在燈下翻一本《水經注》,讀到黃河改道那段,眉頭微微蹙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書頁邊緣。

  夜風起,窗欞輕響。

  明狸抬眸。

  一張臉從窗縫裡擠了進來。

  月色落在他眉骨上,輪廓分明,是沈折炎。明狸把手裡的《水經注》舉了起來,作勢要砸:「你有病?!」

  書沒扔出去,到底是正三品大員的臉,砸壞了不好交代。

  沈折炎不慌不忙,他抬了抬手,手裡拎著個油紙包,四四方方,還冒著熱氣。

  「剛出爐的桂花糕,再不吃就涼了。」

  「我不吃。」

  「你吃。」沈折炎的聲音從窗外傳來,理直氣壯,「我翻都翻了。」

  「……」

  他也不等她應,把油紙包穩穩放在窗台上,動作熟練得令人髮指,然後他收回手,看樣子準備翻牆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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