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8章 名門貴女（21）
他閉了閉眼，把那股翻湧的情緒壓下去，再睜開眼時，他的表情已經恢復了儲君該有的從容。
「兒臣明白了，以大局為重，不節外生枝。」
「你能明白，就好。」他揮了揮手：「退下吧。」
太子躬身行禮，轉身退出了御書房。
……
好不容易等到休沐日，天不亮沈折炎就醒了。
他翻身起來，動作利落地套了件靛青的常服。
銅盆里涼水潑了把臉，他對著鏡子仔細把鬢角的碎發攏到耳後，又猶豫了一下，從妝奩最底層翻出一盒沈靈嬈硬塞給他的面脂，挖了小指蓋那麼大一點，抹在手上搓開，胡亂往臉上拍了兩下。
聞起來甜甜的。
他嫌娘氣，但想了想明珩鼻子靈得很，萬一聞到他身上有血腥味或者兵戈的鐵鏽氣，怕是會嫌棄死他，於是又往手腕上補了一點。
他這次出門也是有原因的，他花了大價錢打聽到，明珩每逢休沐必去城郊清河垂釣，風雨無阻。
俗話說抓住一個人心先抓住他的胃，要娶漂亮姑娘，也得先討好老丈人，所以他一馬當先。
清河在京城東郊十里外，騎馬小半個時辰就到。
沈折炎到的時候，河面上還浮著一層薄霧，岸邊蘆葦尖上掛著露珠，四下里靜得只聽見流水聲。
他找了個離明珩慣常垂釣位置大約三丈遠的地方，先擺好馬扎，又把自己的魚竿支上，然後掏出食盒擺好，拎著熱水壺去上游打了一壺乾淨的河水，架了塊石頭把壺擱在上面溫著。
然後他就坐下了，坐著等。
等到霧氣漸散，日光從東邊山頭漫過來，河面上碎金一樣閃，沈折炎眯著眼睛看了看日頭，估摸著快巳時了。
然後他聽見了腳步聲。
沈折炎不用回頭就知道是誰來了，文官走路跟武人不一樣，武人是腳掌先落地，文官是腳跟先著地，每一步都踏得瓷實。
但他硬是沒動，只盯著水面，假裝自己正在專心致志地等魚咬鉤。
明珩走到河邊，站住了。
他今天穿了一身石青色的葛布袍子，頭上戴了頂斗笠，手裡拎著竹製的魚竿和一個小木桶。
看見沈折炎坐在那兒的時候，他腳步明顯頓了一下，斗笠底下那雙眼睛眯了起來。
沈折炎這才「驚醒」似的回過頭，看見明珩，起身行禮。
動作太快，膝蓋差點把旁邊的馬扎帶翻，他手忙腳亂扶了一把，臉上堆出個儘量無辜的笑：「明大人早，晚輩今日休沐，想著河邊清淨，也來釣釣魚。」
明珩看著他腳邊那隻空蕩蕩的魚簍，問：「你釣了多久了？」
「……一個時辰了。」
明珩鼻腔里哼出一聲極輕的氣音，沈折炎不確定那是在笑還是在嘲，但老丈人沒攆他走，這就是勝利。
他趕緊側身指了指三丈外的位置：「晚輩在那邊坐，不打擾大人。」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海量好書在 TW 看書網，𝙨𝙝𝙪.𝙩𝙬等你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明珩看了他兩息，沒說話，提著自己的竹竿和小木桶走到慣常的位置，放好馬扎，掛餌，甩竿。
動作一氣呵成。
沈折炎在邊上看著，心裡默默記筆記：掛餌的餌是蚯蚓不是麵團，甩竿的時候手腕要抖一下，角度偏東南。
他照著葫蘆畫瓢，把自己竿上的餌也換成了蚯蚓，學著明珩的姿勢抖手腕甩出去。
魚漂落水，歪了。
沈折炎面不改色地收回來重新甩。
明珩沒看他，但他知道老丈人一定在用餘光盯著他，清流文官的毛病，看人的時候眼角先動，脖子不轉，跟做賊似的。
沈折炎也不急，他就安安靜靜坐著，手擱在膝上，偶爾挪一下屁股調整馬扎的位置，其餘時候跟尊石像似的。
三丈外，明珩手邊的木桶里已經「嘩啦」一聲，第一條鯽魚進了桶。
沈折炎目不斜視，只管盯著自己的漂。
一個時辰過去了。
日頭升高了些，河面上起了點風，蘆葦沙沙響。
明珩桶里多了三條鯽魚，沈折炎桶里還是空的。
明珩終於沒忍住，肩膀幾不可見地抖了兩下。
沈折炎聽見了那極輕的氣音，知道老丈人在笑。
他低頭看著水面，嘴角也悄悄翹了一下，但很快壓回去，繼續板著臉盯漂。
又過了不知多久，日頭到了頭頂，河邊的樹蔭挪了半尺，明珩收竿了。
沈折炎趕緊上前兩步：「大人這就走了？」
「日頭大了，魚也歇了，不咬鉤。」
「晚輩給您把魚拎著。」
明珩看了他一眼，沈折炎已經彎腰把小木桶提起來了，動作殷勤但不過分。
明珩沒拒絕，拍了拍袍子上的草屑，轉身往回走：「一條魚都沒有釣到。」
「是晚輩技術太差。」
「下次還來不來？」
沈折炎握著木桶提手的手指猛地收緊，心跳咚的一聲，他穩住聲音：「來。」
明珩語氣里多了一絲調侃，「你還是少來吧。」
沈折炎聞言，一點都不失落，他心裡有數，老丈人心情不錯。
-
沈折炎拎著木桶跟在明珩身後，一路走過長街，直到明府。
門房看見老爺回來了，剛要迎上來，又看見老爺身後跟著個沈折炎，臉上的笑僵了一瞬，但還是規規矩矩地行禮。
沈折炎沖門房點了點頭，門房回了個禮，這沈大人怎麼上家裡來了？還是跟著老爺一道回來的？
明珩走到門廊底下，回身看了沈折炎一眼，後者立刻停步，規規矩矩站好，一手拎桶一手背後，姿態端正得像在御前當值。
明珩喉結動了一下，像是斟酌了兩息，然後開口：「……拎進來吧，晚飯在這吃。」
沈折炎愣了一下。
明珩已經轉身往裡走了，沈折炎只聽見聽見自己心跳撲通撲通，他回過神來，拎著桶抬腳跨過門檻，聲音穩中帶飄：「謝大人。」
明珩頭也不回地擺了擺手，算是應答。
沈折炎跟著穿過前院，沿著遊廊往裡走。
他來過明府幾次，但都是走側門或者翻牆，正正經經走正門進到內院這還是頭一回。
廊下的丫鬟婆子看見他，一個個瞪大了眼，然後又迅速低下頭裝作沒看見，但沈折炎分明聽見有人在小聲嘀咕「沈大人怎麼來了」「老爺帶進來的」「天吶」。
他不理這些，只管跟緊了老丈人的步子。
走到中堂時明珩停了一下，朝旁邊一個丫鬟吩咐：「去跟廚房說，把這魚收拾了，燉湯，再炒兩個菜，加一副碗筷。」
那丫鬟應聲接過沈折炎手裡的木桶，便退下去了。
明珩又轉頭對另一個人說：「去叫小姐出來吃飯，就說……」
他側目瞥了沈折炎一眼：「就說有客。」
沈折炎嘴角飛快地翹了一下，又壓住。
有客。
他現在是「有客」了，不是「那個姓沈的莽夫」，不是「沈家那個小兔崽子」，是「有客」。
他覺得自己今天能多吃三碗飯。
明珩交代完事情，轉身往書房方向走了，臨走前扔了一句：「你先坐，老夫換件衣裳。」就走了。
沈折炎目送老丈人的背影消失，他原地轉了一圈，打量明家中堂的陳設，四壁掛的都是字畫，條案上擺著青瓷瓶，椅子是酸枝木的，坐墊是墨綠色暗紋綢面，規規矩矩、乾乾淨淨，跟他家那種刀架弓箭掛滿牆、狗滿院子跑的畫風截然不同。
他自覺地選了下首的椅子坐下，只坐了半邊屁股，背挺得筆直。
等了一會兒，他聽見廊下有腳步聲，繡鞋踩在青磚上的聲響，每一步都穩當妥帖。
沈折炎立刻坐得更直了，膝蓋併攏，雙手擱在膝上，目光平視前方。
明狸出現在門檻外面的時候，沈折炎偷偷吸了一口氣。
她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的褙子，底下是月白色的挑線裙子，臉上淡淡的什麼都沒塗，整個人清清爽爽的像個荷花苞。
她走到門口，看見中堂里坐著的沈折炎，腳步驟然一頓，眼底掠過一絲極為明顯的訝異。
沈折炎看見她那個「驚訝」的表情，心裡舒坦極了。
他站起來，拱了拱手，語氣壓著得意：「明小姐。「
明狸站在門檻外面沒進來，先回頭看了看來路，她爹不在，才跨進門檻，走到沈折炎面前兩步遠的地方站定，上下打量了他兩遍，像在確認他沒被人掉包。
「……你怎麼在這？」
沈折炎笑著：「你爹留我吃飯。」
明狸不信：「我爹？」
「對。」
「留你？」
「對。」
明狸沉默了兩息，繞著他走了一圈，沈折炎配合地轉了轉身子讓她看，像個展示品似的。
明狸走完一圈回到他面前，表情複雜得像是看見鐵樹開了花：「你對我爹做了什麼？」
沈折炎挑眉：「什麼叫'做了什麼'，我這叫以誠待人、以德服人。」
他伸手比了比，「今早我去清河陪岳，陪明大人釣魚，坐了一上午，他釣了四條我釣了零條，然後他就讓我拎著魚回來了。」
明狸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片刻，眉心微微蹙起，像是在從他那張堆滿笑容的臉上找破綻。
「兒臣明白了，以大局為重，不節外生枝。」
「你能明白，就好。」他揮了揮手：「退下吧。」
太子躬身行禮，轉身退出了御書房。
……
好不容易等到休沐日，天不亮沈折炎就醒了。
他翻身起來，動作利落地套了件靛青的常服。
銅盆里涼水潑了把臉，他對著鏡子仔細把鬢角的碎發攏到耳後，又猶豫了一下，從妝奩最底層翻出一盒沈靈嬈硬塞給他的面脂，挖了小指蓋那麼大一點，抹在手上搓開，胡亂往臉上拍了兩下。
聞起來甜甜的。
他嫌娘氣，但想了想明珩鼻子靈得很，萬一聞到他身上有血腥味或者兵戈的鐵鏽氣，怕是會嫌棄死他，於是又往手腕上補了一點。
他這次出門也是有原因的，他花了大價錢打聽到，明珩每逢休沐必去城郊清河垂釣，風雨無阻。
俗話說抓住一個人心先抓住他的胃，要娶漂亮姑娘，也得先討好老丈人，所以他一馬當先。
清河在京城東郊十里外，騎馬小半個時辰就到。
沈折炎到的時候，河面上還浮著一層薄霧，岸邊蘆葦尖上掛著露珠，四下里靜得只聽見流水聲。
他找了個離明珩慣常垂釣位置大約三丈遠的地方，先擺好馬扎，又把自己的魚竿支上，然後掏出食盒擺好，拎著熱水壺去上游打了一壺乾淨的河水，架了塊石頭把壺擱在上面溫著。
然後他就坐下了，坐著等。
等到霧氣漸散，日光從東邊山頭漫過來，河面上碎金一樣閃，沈折炎眯著眼睛看了看日頭，估摸著快巳時了。
然後他聽見了腳步聲。
沈折炎不用回頭就知道是誰來了，文官走路跟武人不一樣，武人是腳掌先落地，文官是腳跟先著地，每一步都踏得瓷實。
但他硬是沒動，只盯著水面，假裝自己正在專心致志地等魚咬鉤。
明珩走到河邊，站住了。
他今天穿了一身石青色的葛布袍子，頭上戴了頂斗笠，手裡拎著竹製的魚竿和一個小木桶。
看見沈折炎坐在那兒的時候，他腳步明顯頓了一下，斗笠底下那雙眼睛眯了起來。
沈折炎這才「驚醒」似的回過頭，看見明珩，起身行禮。
動作太快，膝蓋差點把旁邊的馬扎帶翻，他手忙腳亂扶了一把，臉上堆出個儘量無辜的笑：「明大人早，晚輩今日休沐，想著河邊清淨，也來釣釣魚。」
明珩看著他腳邊那隻空蕩蕩的魚簍，問：「你釣了多久了？」
「……一個時辰了。」
明珩鼻腔里哼出一聲極輕的氣音，沈折炎不確定那是在笑還是在嘲，但老丈人沒攆他走，這就是勝利。
他趕緊側身指了指三丈外的位置：「晚輩在那邊坐，不打擾大人。」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海量好書在 TW 看書網，𝙨𝙝𝙪.𝙩𝙬等你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明珩看了他兩息，沒說話，提著自己的竹竿和小木桶走到慣常的位置，放好馬扎，掛餌，甩竿。
動作一氣呵成。
沈折炎在邊上看著，心裡默默記筆記：掛餌的餌是蚯蚓不是麵團，甩竿的時候手腕要抖一下，角度偏東南。
他照著葫蘆畫瓢，把自己竿上的餌也換成了蚯蚓，學著明珩的姿勢抖手腕甩出去。
魚漂落水，歪了。
沈折炎面不改色地收回來重新甩。
明珩沒看他，但他知道老丈人一定在用餘光盯著他，清流文官的毛病，看人的時候眼角先動，脖子不轉，跟做賊似的。
沈折炎也不急，他就安安靜靜坐著，手擱在膝上，偶爾挪一下屁股調整馬扎的位置，其餘時候跟尊石像似的。
三丈外，明珩手邊的木桶里已經「嘩啦」一聲，第一條鯽魚進了桶。
沈折炎目不斜視，只管盯著自己的漂。
一個時辰過去了。
日頭升高了些，河面上起了點風，蘆葦沙沙響。
明珩桶里多了三條鯽魚，沈折炎桶里還是空的。
明珩終於沒忍住，肩膀幾不可見地抖了兩下。
沈折炎聽見了那極輕的氣音，知道老丈人在笑。
他低頭看著水面，嘴角也悄悄翹了一下，但很快壓回去，繼續板著臉盯漂。
又過了不知多久，日頭到了頭頂，河邊的樹蔭挪了半尺，明珩收竿了。
沈折炎趕緊上前兩步：「大人這就走了？」
「日頭大了，魚也歇了，不咬鉤。」
「晚輩給您把魚拎著。」
明珩看了他一眼，沈折炎已經彎腰把小木桶提起來了，動作殷勤但不過分。
明珩沒拒絕，拍了拍袍子上的草屑，轉身往回走：「一條魚都沒有釣到。」
「是晚輩技術太差。」
「下次還來不來？」
沈折炎握著木桶提手的手指猛地收緊，心跳咚的一聲，他穩住聲音：「來。」
明珩語氣里多了一絲調侃，「你還是少來吧。」
沈折炎聞言，一點都不失落，他心裡有數，老丈人心情不錯。
-
沈折炎拎著木桶跟在明珩身後，一路走過長街，直到明府。
門房看見老爺回來了，剛要迎上來，又看見老爺身後跟著個沈折炎，臉上的笑僵了一瞬，但還是規規矩矩地行禮。
沈折炎沖門房點了點頭，門房回了個禮，這沈大人怎麼上家裡來了？還是跟著老爺一道回來的？
明珩走到門廊底下，回身看了沈折炎一眼，後者立刻停步，規規矩矩站好，一手拎桶一手背後，姿態端正得像在御前當值。
明珩喉結動了一下，像是斟酌了兩息，然後開口：「……拎進來吧，晚飯在這吃。」
沈折炎愣了一下。
明珩已經轉身往裡走了，沈折炎只聽見聽見自己心跳撲通撲通，他回過神來，拎著桶抬腳跨過門檻，聲音穩中帶飄：「謝大人。」
明珩頭也不回地擺了擺手，算是應答。
沈折炎跟著穿過前院，沿著遊廊往裡走。
他來過明府幾次，但都是走側門或者翻牆，正正經經走正門進到內院這還是頭一回。
廊下的丫鬟婆子看見他，一個個瞪大了眼，然後又迅速低下頭裝作沒看見，但沈折炎分明聽見有人在小聲嘀咕「沈大人怎麼來了」「老爺帶進來的」「天吶」。
他不理這些，只管跟緊了老丈人的步子。
走到中堂時明珩停了一下，朝旁邊一個丫鬟吩咐：「去跟廚房說，把這魚收拾了，燉湯，再炒兩個菜，加一副碗筷。」
那丫鬟應聲接過沈折炎手裡的木桶，便退下去了。
明珩又轉頭對另一個人說：「去叫小姐出來吃飯，就說……」
他側目瞥了沈折炎一眼：「就說有客。」
沈折炎嘴角飛快地翹了一下，又壓住。
有客。
他現在是「有客」了，不是「那個姓沈的莽夫」，不是「沈家那個小兔崽子」，是「有客」。
他覺得自己今天能多吃三碗飯。
明珩交代完事情，轉身往書房方向走了，臨走前扔了一句：「你先坐，老夫換件衣裳。」就走了。
沈折炎目送老丈人的背影消失，他原地轉了一圈，打量明家中堂的陳設，四壁掛的都是字畫，條案上擺著青瓷瓶，椅子是酸枝木的，坐墊是墨綠色暗紋綢面，規規矩矩、乾乾淨淨，跟他家那種刀架弓箭掛滿牆、狗滿院子跑的畫風截然不同。
他自覺地選了下首的椅子坐下，只坐了半邊屁股，背挺得筆直。
等了一會兒，他聽見廊下有腳步聲，繡鞋踩在青磚上的聲響，每一步都穩當妥帖。
沈折炎立刻坐得更直了，膝蓋併攏，雙手擱在膝上，目光平視前方。
明狸出現在門檻外面的時候，沈折炎偷偷吸了一口氣。
她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的褙子，底下是月白色的挑線裙子，臉上淡淡的什麼都沒塗，整個人清清爽爽的像個荷花苞。
她走到門口，看見中堂里坐著的沈折炎，腳步驟然一頓，眼底掠過一絲極為明顯的訝異。
沈折炎看見她那個「驚訝」的表情，心裡舒坦極了。
他站起來，拱了拱手，語氣壓著得意：「明小姐。「
明狸站在門檻外面沒進來，先回頭看了看來路，她爹不在，才跨進門檻，走到沈折炎面前兩步遠的地方站定，上下打量了他兩遍，像在確認他沒被人掉包。
「……你怎麼在這？」
沈折炎笑著：「你爹留我吃飯。」
明狸不信：「我爹？」
「對。」
「留你？」
「對。」
明狸沉默了兩息，繞著他走了一圈，沈折炎配合地轉了轉身子讓她看，像個展示品似的。
明狸走完一圈回到他面前，表情複雜得像是看見鐵樹開了花：「你對我爹做了什麼？」
沈折炎挑眉：「什麼叫'做了什麼'，我這叫以誠待人、以德服人。」
他伸手比了比，「今早我去清河陪岳，陪明大人釣魚，坐了一上午，他釣了四條我釣了零條，然後他就讓我拎著魚回來了。」
明狸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片刻，眉心微微蹙起，像是在從他那張堆滿笑容的臉上找破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