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 名門貴女(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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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珩率先出列,「陛下聖目寬厚,臣與沈大將軍,素來只是政見相異,從未有私怨隔閡。」

  「近日朝事平穩、邊務安定,無可爭議之處,自然少了口舌,臣與沈家,一直如故,未有半分更改。」

  百官暗自點頭,果然是文家老狐狸,嘴嚴得滴水不漏。

  下一瞬,沈鎮踏步出列:「明大人所言極是,朝堂爭辯,乃是臣等分內職責,無爭,便是國泰民安之兆。」

  眾人:「……」

  行,第一次說話見解如此同步。

  兩隻千年老狐狸,當場串供完畢。

  皇帝似信非信,語氣悠長:「原來如此,那便下朝吧。」

  「謝主隆恩。」

  -

  下朝後,沈鎮讓沈折炎在外等候,他還有事要做。

  交代完,他第一時間去了御書房。

  御書房內,皇帝正在批閱奏摺,聽聞沈鎮求見,放下硃筆,抬了抬手:「宣。」

  沈鎮大步進來,撩袍跪下,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臣沈鎮,叩見陛下。」

  「沈愛卿免禮。」皇帝抬眼看他,語氣平和,「退朝不過半個時辰,愛卿有何要事?」

  沈鎮跪在地上沒起來,從懷中取出一枚兵符,雙手高舉過頭頂。

  「臣,懇請上交兵符。」

  皇帝眉頭微挑,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卻已經翻起了浪,這老東西,今天唱的是哪一出?

  「沈愛卿,」皇帝放下筆,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驚訝,「這是何意?可是朝中有什麼風言風語,讓愛卿心生顧慮了?」

  「沒有。」沈鎮聲音沉穩,「臣只是覺得,如今天下太平,四海安定,邊關無戰事,朝中無內患,兵符握在臣手中,不過是徒增負擔。臣年紀大了,精力不比從前,怕哪日一個疏忽,誤了軍國大事,不如趁此機會,交還陛下,也算是臣為這太平盛世,盡最後一份心。」

  皇帝盯著他看了半晌。

  他太了解沈鎮了,這老東西在沙場上打了三十年仗,兵符就是他的命根子,如今主動交上來,絕不只是「年紀大了」這麼簡單。

  「沈愛卿,」皇帝緩緩開口,語氣意味深長,「你這是跟朕交心來了?」

  沈鎮低頭:「臣不敢。臣只是……有一件私事,想求陛下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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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皇帝來了興趣,身體微微前傾,「愛卿但說無妨。」

  沈鎮深吸一口氣,像是下了極大的決心:「臣之子,沈折炎,這孩子從小到大,對臣言聽計從,從未違逆過,如今他年已弱冠,臣也到了該為他的終身大事操心的時候了。」

  皇帝點點頭,等他繼續。

  「他……看中了吏部明珩大人之女,明狸。」

  「沈鎮。」皇帝的聲音涼了下來,「你知道自己說的是誰嗎?」

  「知道。」沈鎮頭垂得更低了,「明珩大人之女,明狸。」

  「太子昨日剛去了吏部府,」皇帝盯著他,一字一頓,「你沈鎮,想讓你兒子去跟太子搶女人?」

  沈鎮不說話了。

  御書房裡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過了好一會兒,沈鎮才重新開口,聲音低啞:「陛下,臣知道這事兒荒唐,臣更知道,太子那邊……不好交代。」

  他頓了頓,將兵符往前推了推:「但臣這個兒子,從小到大,沒讓臣操過一次心,他聽話、懂事、上進,從未違逆過臣半句,如今他好不容易有了心儀之人,臣……不想讓他錯過。」

  沈鎮的聲音越來越低,到最後幾乎像是在自言自語:「臣這輩子,殺人如麻,手上沾的血能匯成河。唯一一件讓臣覺得對得起良心的事,就是把幾個兒子教得堂堂正正,如今犬子有了心愛之人,臣不想做那個攔路的人。」

  「沈鎮啊沈鎮。」皇帝搖了搖頭,「你這招,可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沈鎮不吭聲。

  「你明知道朕早有收歸兵符之意,只是苦於找不到合適的時機,如今你自己交上來,還搭上一件'私事'做由頭,」皇帝眼底閃過一絲笑意,「你是怕朕不答應,所以先把兵符遞到朕手裡了?」

  沈鎮苦笑了一聲:「陛下明鑑,臣不敢要挾,只是……臣交了兵符,手裡沒了兵權,對陛下來說,總歸是少了一塊心病。臣只求陛下,莫要為難犬子,讓這門親事……有個商量的餘地。」

  皇帝忽然大笑出聲:「好!好一個沈大將軍,至於你說的那門親事,朕不攔著,但朕也不會賜婚。」

  沈鎮一愣。

  皇帝搖頭,「明珩那個老狐狸,要是知道朕把他女兒賜婚給你兒子,怕是要當場寫辭呈,這門親事,你們自己折騰去。朕不幫忙,也不添亂。」

  沈鎮心中一松,重重磕了一個頭:「臣,謝陛下。」

  「起來吧。」皇帝擺了擺手,忽然又補了一句,「沈鎮,你這兵符,朕先收著了,但你記住,朕不是因為那門親事才收的,是因為你確實老了,該歇歇了。」

  沈鎮起身,雙手接過皇帝示意太監遞來的茶,這是送客的意思。

  他一飲而盡,撩袍退下,走到門口時又回頭看了一眼。

  皇帝正把玩著那枚兵符,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

  宮門外,沈折炎等得心急如焚。

  他站在石獅旁,來來回回踱步,直到遠遠地,他看見父親的身影從宮門內走出來。

  沈折炎迎上去,三步並作兩步:「爹——」

  沈鎮板著臉,一言不發地往外走。

  「爹,怎麼了?發生什麼事情了?」

  沈鎮還是不說話,腳步飛快,像是在趕著去打仗。

  沈折炎心裡一沉,聲音都有些發緊了:「爹……」

  沈鎮終於停下腳步,轉過身來看著他。

  晨光打在他臉上,照出眼角細密的皺紋和鬢邊隱約的白髮,沈折炎這才忽然發現,父親真的老了。

  「爹……」

  沈鎮伸手在他後腦勺上拍了一巴掌:「兵符,我上交了,換了你和明狸的婚事,陛下默許了。」

  沈折炎的眼睛,一瞬間就紅了。

  上交兵符……

  那是沈家百年基業,世代榮耀,是父親一生拼殺換來的權勢。

  就這麼……為了他,盡數捨棄。

  「爹……」

  「別可憐巴巴的!」沈鎮嫌棄地別開眼,聲音卻軟了下來,「本來皇上就看我們不順眼,早就想收回兵符了。與其讓他以後找個理由,說我們擁兵自重、圖謀不軌,把我們全家抄家流放三千里。」

  他哼了一聲:「還不如我現在主動交上去,還換了一件好事。」

  沈折炎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啞得不成樣子:「爹,兵符是您的命……」

  「命什麼命!」沈鎮瞪他,「老子打了三十年仗,殺人都殺膩了,回家種種花養養鳥不好嗎?」

  他上下打量了兒子一番,語氣忽然變得危險起來:「你最好把那姑娘給我追回來,不然老子一定把你打回娘胎重新投胎!」

  沈折炎抬手抹了一把眼睛,站得筆直,朝父親深深作了一揖:「爹,您放心。」

  沈鎮兇巴巴的警告:「明珩那邊,你自己去搞定,老子不幫你了。」

  沈折炎笑了:「不用您幫,我自己來。」

  明狸。

  他心裡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像是念了一句咒語。

  這一次,沒有什麼能攔住他了。

  另外一邊,皇帝朝著御案右側的陰影處說了一句:「出來吧。」

  陰影中,一道明黃色的身影緩緩走了出來。

  太子。

  他方才一直站在那裡,聽著全程,面上沒什麼表情,但握著玉佩的手微微收緊了,那枚玉佩的邊緣被他攥得嵌進了掌心。

  「兒臣參見父皇。」

  皇帝毫不留情:「沈鎮交了兵符,換他兒子一樁姻緣,朕准了。」

  太子呼吸微微重了一分。

  皇帝繼續說:「明家那個女兒,以後少些往來。」

  太子嘴唇微動,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低聲應了一句:「……兒臣遵旨。」

  皇帝看著他那個樣子,眉頭微微蹙了一下:「你心裡不服?」

  「兒臣不敢。」

  「不敢,不等於服氣。你記住,兵符是交了,但沈鎮在邊境經營了三十年,三十年的恩義、三十年的生死與共,那些東西,不是一枚虎符能收走的。」

  他伸手,拿起那枚虎符,在手裡掂了掂。

  「這東西,朕收了,但邊境那些將士,認的是沈鎮這個人,不是這枚符,朕如果逼急了他,他一句話,比朕的聖旨還管用。」

  太子臉上的表情終於有了一絲鬆動,「父皇的意思是——」

  「朕的意思很簡單。」皇帝把虎符放下,目光直直地看著他,「沈折炎要娶明家的女兒,朕准了。你以後少去招惹明狸,不是因為朕怕沈家,是因為不值得。」

  「一枚虎符換一樁姻緣,這筆買賣,朕不虧,你如果為了一個女人去惹沈家那個活閻王,那才是虧。」

  太子的嘴唇抿成一條直線,他當然不甘心。

  他花了那麼多心思,打聽她的喜好,每一步都算好了,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像是下棋的人布局到最後一步,忽然被人掀了棋盤。

  但他更清楚,他不能在這個時候跟皇帝對著幹。

  儲君之位未穩,朝中各方勢力暗流涌動,他為了一個明狸去觸怒父皇、去激怒沈家,不划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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