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名門貴女(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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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緣分?」明狸挑眉,端端正正坐好,雙臂環抱,一臉「來,我聽聽你能說出什麼花來」的表情。

  沈折炎被她這副架勢弄得更加侷促:「就是……你救了我,我又……」

  「又什麼?」

  「又救了你。」他說得極輕,像是怕邀功似的。

  明狸「嗤」地笑了一聲,身子往前傾了傾,手肘支在膝上,托著下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像只打量獵物的貓。

  「沈大人,咱們捋捋啊。」

  「……好。」

  「你剛才拉馬車,我現在給你治傷,咱們兩清了,誰也不欠誰。」

  沈折炎:「……」

  他張了張嘴,像是想反駁,又不知道從何反駁起。

  「至於緣分——」明狸拖長了音調,歪了歪頭,「沈大人,這山上的香客千千萬,碰巧遇上了就是緣分?那我是不是該跟每個碰巧遇見的人都有點什麼?」

  「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她湊近了一點,近到他能看清她睫毛的根數,能聞到她呼吸間淡淡的桂花香,「沈大人,你該不會——」

  她故意頓了頓,「對我有什麼非分之想吧?」

  沈折炎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從耳根到脖子一路紅了個透底,半天憋不出一個字來。

  明狸心裡樂得不行,面上卻還端著,往後靠回軟墊上,擺了擺手:「別緊張,開個玩笑。」

  緊接著,她又補了一刀:「再說了,沈大人,你這又是刀傷又是脫臼的,渾身上下沒一塊好肉,我圖你什麼?圖你命硬?」

  沈折炎:「……」

  他覺得自己受到了極大的冒犯,但偏偏她說的是事實,他連反駁的立場都沒有,只能憋屈地垂下眼睫,悶悶地「哦」了一聲。

  明狸看他這副委屈巴巴的樣子,又忍不住心軟了一瞬,但渣女人設不能崩,於是輕咳一聲,正色道:「總之呢,沈大人,你對我有救命之恩,我對你也有搭手之情,咱們就是——」

  她想了想,打了個響指,「戰略合作夥伴。」

  「……戰略合作夥伴?」

  「對。互幫互助,有來有往,清清白白,坦坦蕩蕩。」她掰著手指頭數,說得一本正經,「至於別的,你想多了。」

  車廂里安靜了足足三息。

  沈折炎低著頭,忽然很輕地笑了一下。

  「是嗎,那我以後多受傷,明姑娘是不是就得多救我幾次?」

  明狸:「……」

  好傢夥,還學會反向利用了是吧?

  她眯起眼:「沈折炎,你少給我來這套。你再故意受傷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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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沒有。」他抬眼看她,眼底亮晶晶的,「我就是說,戰略合作夥伴嘛,多合作幾次,也是應該的。」

  明狸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行啊。」她懶洋洋地靠回去,「那你最好保重身體,別死太快。畢竟,好的合作夥伴不好找。」

  車外,青黛抱著車轅,憂心忡忡地豎著耳朵,臉上一會兒紅一會兒白,不知道裡面到底發生了什麼,只覺得自己這個丫鬟當得實在是太難了。

  而車廂內,沈折炎低頭忍著笑,肩膀微微發抖。

  明狸瞥他一眼:「笑什麼?」

  「沒什麼,就是覺得戰略合作夥伴這個名頭,挺好的。」

  明狸輕哼一聲,轉頭看向窗外。

  山道蜿蜒,夕陽正好,馬車搖搖晃晃地往山下走,像一隻慢吞吞的蝸牛。

  她腕間的桂花香還沒散,而他心裡的那點什麼,已經生根發芽,攔都攔不住了。

  -

  馬車到了吏部府邸門前,天色已近黃昏。

  明狸掀開帘子一角,遠遠便看見府門前的石獅旁立著幾道人影,父親站在最前頭,身後跟著幾個僕從,而站在他對面的那人,一身杏黃色蟒袍,腰束玉帶,正是太子殿下。

  明狸眉頭一跳,迅速放下帘子。

  「怎麼了?」沈折炎察覺到她神色不對。

  「我爹在門口。」

  「太子也在。」

  沈折炎的神色也開始不對了。

  明狸透過簾縫又看了一眼,壓低聲音:「太子來府上做客,看這架勢,不是今天來明天走的主兒。」

  沈折炎臉色更難看了。

  明狸拍了拍他的胳膊:「你先回將軍府吧,車夫送你。」

  「我不走。」

  「什麼?」

  「我說我不走。」他聲音悶悶的,像是賭氣的孩童,又像是怕被丟下的小動物,「我手還傷著,路上顛簸,萬一又脫臼了怎麼辦?」

  明狸無語:「你剛才脫臼的是右手,現在兩隻手都處理好了,坐個馬車能怎樣?」

  「……我頭暈。」

  「你——」

  明狸盯著他看。

  沈折炎也看著她,那雙眼睛濕漉漉的,像是被雨淋過的犬,明明堂堂七尺男兒,此刻卻縮在馬車角落裡,可憐巴巴地望著她。

  明狸深吸一口氣。

  「……青黛。」

  外面的青黛立刻應聲:「小姐?」

  「帶沈大人從側門進去,安排到西廂最裡頭那間客房,別讓我爹看見。」

  青黛大驚:「小姐,太子殿下都在府上了,您還往家裡帶外男?」還帶的是大將軍家的人!

  「閉嘴,照做。」

  「可是——」

  「閉嘴,」明狸壓低聲音,「順便去請個大夫來,悄悄的,別聲張,就說……就說府里下人磕了碰了,看好他的傷。」

  青黛欲哭無淚:「小姐,奴婢到底是你丫鬟還是你同謀啊……」

  「快去。」

  青黛咬著牙應了,轉身去跟車夫低聲交代。

  馬車繞到了府邸側門,趁著暮色四合的當口,沈折炎被青黛連拉帶拽地從馬車上弄了下來。

  明狸在車裡看著他被人領著往側門走,那背影還一瘸一拐的,裝的,絕對是裝的。

  走到拐角處還回頭看了她一眼,他沖她彎了彎唇角,笑得那叫一個得逞。

  明狸:「……」

  她氣笑了,一把放下帘子,整了整衣襟,這才讓車夫將馬車駛向正門。

  下了車,進門,明珩看到她,問:「怎麼這麼晚才回來?山上可還順利?」

  「順利。」明狸規規矩矩行了一禮,餘光掃過太子,對方也正含笑看著她,目光溫和,卻帶著不動聲色的審視。

  明狸側身,朝太子盈盈一拜:「見過太子殿下。」

  太子笑:「明小姐不必多禮。」

  明珩站在一旁,面上笑著,袖中的手卻微微攥緊了。

  他太了解這位太子了,表面溫雅和氣,實則心思深沉,而自己的女兒……他從來不希望她卷進皇家那些彎彎繞繞里。

  「殿下今日怎麼有空來寒舍?」明珩笑著打岔,「莫不是又饞我書房裡那餅新茶了?」

  太子笑了笑:「明大人說笑了,前幾日得了一方好硯,想著明大人素來愛墨,特來請大人品鑑。」

  「哎呀,殿下太客氣了,狸兒,你去為父去書房取那套茶具來,正好用新茶招待殿下。」

  明狸心領神會,轉身離開,心裡卻已經把沈折炎罵了三遍。

  那個混蛋現在是不是正舒舒服服地,翹著二郎腿喝她府上的茶?

  就她倒霉,天天虛與委蛇。

  西廂那邊,沈折炎正坐在客房的榻上。

  大夫剛來過,重新檢查了刀傷和脫臼,又開了幾副藥,千叮萬囑要按時換藥、不可沾水、不可用力。

  沈折炎一一應了,等大夫走後,才靠在榻上,望著窗外的暮色出神。

  這間客房不大,陳設卻精緻,紫檀木的案幾,青瓷的茶具,窗前還擺著一盆蘭花,開得正好。

  沈折炎唇角微彎,卻又想到了太子,眼神一沉。

  這時,門外傳來極輕的腳步聲,是青黛。

  她端著一碗藥進來,板著臉放在桌上:「大夫說趁熱喝。」

  沈折炎看了一眼那碗黑乎乎的藥汁,眉頭微皺:「這是什麼?」

  「外傷的藥,內服的。」

  「……苦嗎?」

  青黛翻了個白眼:「沈大人,您都刀傷脫臼了,還在乎苦不苦?」

  沈折炎默默端起來,一飲而盡,苦得整張臉都皺成了一團。

  青黛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那點氣忽然就消了一半,嘴上卻還硬著:「小姐說了,讓您安心住著,別亂跑,明日一早,再送您回將軍府。」

  沈折炎眼底發亮:「她真的這麼說?」

  「……真的。」青黛別開眼,嘀咕了一句,「也不知道我們小姐到底看上你什麼了,渾身是傷還死皮賴臉的……」

  沈折炎沒聽清:「什麼?」

  「沒什麼。」青黛轉身往外走,到門口又停住,「對了,小姐還說,讓您別出聲,別亂走,別給她惹麻煩。」

  「好。」

  「還有——」青黛聲音低了些:「小姐說,藥要按時喝,傷口別碰水。她……她會來看您的。」

  沈折炎握著空藥碗,愣了一瞬,然後慢慢地笑了。

  那笑容從眼底漫出來,像春水化開的第一道冰紋,溫柔得不像話。

  「嗯。」他輕聲說,「我等她。」

  -

  另外一邊,明狸泡好茶端上去時,太子已經離開。

  明珩目光卻落在女兒臉上,看了半晌不說話。

  明狸被他看得心裡發毛,主動開口:「爹,我……」

  「你帶了不速之客回來。」明珩語氣篤定,「西廂那間客房,什麼時候住進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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