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2章 名門貴女（15）
沈折炎面色不改：「舍妹與令妹交好，偶爾提及，自然多關注些。」
「原來如此。」他直截了當地問：「沈大人還有事？」
「聽聞她今日去文淵齋取墨，恰好路過，想順道問一聲，前幾日舍妹從她那裡借了一本書，一直未還，想藉機還上。」
「不巧，舍妹今日不在府中。」
「哦？去了何處？」
「去城西的慈安寺上香了。」
沈折炎手指微微一動。
「每年這個時節，舍妹都會去慈安寺上一炷香，」明瑾語氣平淡，「這個習慣她從十五歲起就沒斷過，每次都是獨自去，傍晚才回。」
「城西慈安寺……」
「對，沈大人若是要送書，不妨等明日，或者直接交還於我。」
沈折炎看著明瑾那雙清瘦溫潤的眼睛，忽然覺得，這個看起來文弱的翰林院編修，比他想像中難對付得多。
「不必，下次讓舍妹來還吧，我還有事，下次再聊。」
明瑾微微一笑，「書，還請務必送到舍妹手上。她素來愛書，定會感激。」
「自然。」
沈折炎告別後，出了城，快馬加鞭往城西趕。
官道平坦，馬蹄聲急，秋風灌滿衣袖，吹得他玄色衣擺獵獵作響，左臂上的傷被風扯得隱隱作痛，但他顧不上。
到了慈安寺山門，他將馬拴在山腳下的拴馬樁上，拾級而上。
寺中香火鼎盛，檀香味混著秋日的草木氣息，撲面而來。
沈折炎不是信佛的人，但此刻站在大殿前，還是隨手取了三炷香，點燃，插進了香爐里。
他轉頭看向旁邊一個掃地的僧人：「大師，請問明家小姐可在寺中？」
僧人抬頭看了他一眼，合十道：「施主找明小姐？明小姐上完香便往後山去了。」
「後山？」
「正是。後山觀音殿那邊風景極好，施主若是有閒，不妨也去走走。這個時節，後山紅葉初染，池水清幽，涼亭臨水，別有意境。」
「多謝。」
他轉身往後山的方向去，走到半山腰，天色忽然變了。
方才還晴好的天空，不知何時聚起了一層薄薄的雲，細密的雨絲悄無聲息地落了下來。
沈折抬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珠，眉頭微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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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帶傘。
他加快了腳步，走到山腰一處茶寮前，從懷裡摸出一塊碎銀，買了一把油紙傘。
掌柜的遞傘的時候多看了他一眼：「客官，這傘是新的，竹骨桐油，結實著呢。」
沈折炎接過傘，「唰」地一聲撐開，傘面是靛青色的，上面什麼花紋都沒有，素淨得像一片秋水。
他握著傘柄，繼續往後山走。
雨絲越來越密，山道上的石階被雨水打濕，泛著一層青黑色的光澤。
他走得穩，但步子比平時快了些，轉過一道山彎，後山的景致豁然開朗。
一片碧水橫在眼前，池面不大，但極清極靜，雨絲落在水面上，激起一圈一圈細密的漣漪，像是誰在水面上繡了一萬朵碎花。
池中央建著一座涼亭，六角飛檐，朱紅的柱子被雨水洗得發亮，一條石板橋從岸邊蜿蜒伸過去，連接著涼亭和陸地。
涼亭里有人。
隔著雨幕，隔著一池碧水，隔著那條蜿蜒的石板橋，她坐在亭中。
月白色的衣裙，外罩一件秋香色的披風，發間簪著那支素銀簪子，手裡捧著一卷書，垂眸看著，側臉被細雨和亭檐的陰影籠著，看不清表情，但那道輪廓在雨霧中顯得格外柔和。
她沒有打傘。
亭檐遮住了大部分雨，但細密的雨絲還是會被風吹進來，落在她的肩頭和發梢上。
她的披風肩頭已經微微濕了一片，但她似乎渾然不覺，依舊安靜地坐在那裡，看著手裡的書。
沈折炎撐著傘，隔著一池煙雨看著她。
他看了很久才邁步，踏上了石板橋。
靴底踩在濕滑的石板上，發出輕微的「嗒嗒」聲，在雨聲中幾乎聽不見。但他每走一步，心跳就重一分。
他走到亭前，踏上最後一級石階。
亭檐下，明狸聽到了腳步聲，從書卷上抬起頭來。
雨霧中，那雙眼睛穿過雨幕，直直地落在她身上。
明狸合上書，放在膝上，看著他。
「沈大人。」
沈折炎站在亭外，沒有立刻進去。
「你——」他開口了，聲音比平時低了一分，像是被雨聲泡軟了，「你的傘呢？」
「沒帶，不知會下雨。」
沈折炎沉默了片刻，邁步，走進了亭中。
「沈大人今日不忙？」
沈折炎看著她，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
他想說不忙，想說我來找你，但最後從他嘴裡說出來的，是另一句話。
「我來上香。」
明狸微微挑眉：「哦？沈大人信佛？」
「不信。」
「那來上香？」
「……聽說慈安寺後山風景好。」
明狸淡然一笑：「沈大人既然覺得風景好，不如坐。」
她往旁邊挪了挪，騰出一處位置。
沈折炎看了那處空位一眼，又看了一眼自己濕漉漉的衣擺，猶豫了一瞬，他不想把水蹭到她旁邊。
明狸像是看穿了他的顧慮，「無妨，你坐便是。」
沈折炎順勢點頭，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
「沈大人方才說風景好，」她語氣裡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促狹，「不知是亭前這池雨景好，還是這書里的'風景'好？」
沈折炎清了清嗓子，指著書頁上的一句詩：「這一句，寫得倒是有趣。雨、山、人……三者相映，意境深遠。」
「哦？沈大人覺得意境深遠？」
沈折炎點頭，一副很有見解的樣子。
「那沈大人說說，意境深遠在何處？」
沈折炎：「……」
他張了張嘴，腦子裡飛速運轉，那些拐彎抹角的文人腔調，他根本摸不著頭腦。
只能憑著臨時記憶，慢慢開口論詩，章法錯亂，上句接不住下句，詩境理解得淺薄片面。
他越說聲音越低，因為他說著說著自己都覺得不對，他一個粗人，在這裡跟一個讀了十幾年詩的世家貴女分析詩詞，簡直是以己之短攻彼之長。
明狸看著他那個樣子，莫名覺得有點好笑。
「沈大人，你昨晚是不是翻了一夜的詩集？」
沈折炎耳根更紅了：「……沒有。」太丟人了。
他決定破罐子破摔，「我不懂詩。」
明狸聞言，笑了：「我知道。」
沈折炎猛地抬眼，明狸繼續說：「你不懂事，那我們聊一點你懂的。」
「什麼？」
「兵法。」
一語落地，如春風解困。
他瞬間找回自信氣場：「你想聽？」
「願聞其詳。」明狸端正坐姿，眉眼真誠，半點敷衍無有。
接下來的時光，徹底逆轉。
方才漏洞百出的少年，此刻侃侃而談、字字篤定。
從行軍布陣、攻守制衡，講到邊關局勢、朝堂武備，再聊古今名將得失、戰局應變之術。
他語速沉穩，邏輯縝密，眼光毒辣，句句皆是實打實的沙場閱歷。
明明是少年年紀，卻有著遠超同齡人的城府與遠見。
明狸安靜傾聽，偶爾輕聲提問幾句，句句問到關鍵點上，見解通透、格局極大。
沈折炎越聊越暢快，越說越心底溫熱。
明狸問：「《虛實篇》'致人而不致於人'。我兄長的批註說，主動權當握於己手，沈大人以為如何？」
「明編修說得對。但'致人而不致於人'的前提是，你得先知道'人'在哪裡。知己易，知彼難。不知道對方在想什麼，握什麼主動權都是空談。」
明狸微微挑眉：「那沈大人覺得，如何'知彼'？」
「觀其行，能看到他想讓你看到的，察其言，能聽到他想讓你聽到的，但這不夠，要知彼，得看他不想讓你看到的東西。」
「比如？」
「比如一個人翻牆送東西，你以為他不在意。」沈折炎沒有看她，「但他會在你問他'為什麼'的時候，濕著衣擺站在你面前，說'因為我想來'。」
明狸一怔。
亭外的雨聲忽然大了一些，雨點砸在亭檐上，發出密集的「啪啪」聲。
「沈大人這是在拿自己舉例子？」
「……不是。」沈折炎嘴硬。
「沈大人，你剛才說的'知彼'，觀其行，察其言，度其心。」
「嗯。」
「那你現在，度到我的心了嗎？」
亭外的雨聲太大了。
大到沈折炎可以什麼都不說。
但雨聲也太小了。
小到他清楚地聽到自己的心跳，一聲一聲，砸在胸腔里，比雨點砸在亭檐上還響。
他的聲音很低，幾乎被雨聲淹沒，但每個字都清晰地落在了明狸的耳朵里，「沒有。」
明狸微微一愣。
「我沒有度到。」沈折炎的聲音比剛才更輕了，「因為我不想猜。」
明狸的手指微微顫了一下。
「我不想猜你在想什麼，我想聽你自己告訴我。」
亭中忽然安靜了下來。
明狸伸出手，輕輕覆在了他放在石桌上的那隻手上。
沈折炎整個人僵住了。
他的手很大，指節分明，掌心有常年握刀留下的繭，她的手很小，指尖溫暖，覆在他手背上的一瞬間，他感覺像是一塊冰被放進了溫水裡。
「沈折炎。」她叫了他的名字。
「原來如此。」他直截了當地問：「沈大人還有事？」
「聽聞她今日去文淵齋取墨，恰好路過，想順道問一聲，前幾日舍妹從她那裡借了一本書，一直未還，想藉機還上。」
「不巧，舍妹今日不在府中。」
「哦？去了何處？」
「去城西的慈安寺上香了。」
沈折炎手指微微一動。
「每年這個時節，舍妹都會去慈安寺上一炷香，」明瑾語氣平淡，「這個習慣她從十五歲起就沒斷過，每次都是獨自去，傍晚才回。」
「城西慈安寺……」
「對，沈大人若是要送書，不妨等明日，或者直接交還於我。」
沈折炎看著明瑾那雙清瘦溫潤的眼睛，忽然覺得，這個看起來文弱的翰林院編修，比他想像中難對付得多。
「不必，下次讓舍妹來還吧，我還有事，下次再聊。」
明瑾微微一笑，「書，還請務必送到舍妹手上。她素來愛書，定會感激。」
「自然。」
沈折炎告別後，出了城，快馬加鞭往城西趕。
官道平坦，馬蹄聲急，秋風灌滿衣袖，吹得他玄色衣擺獵獵作響，左臂上的傷被風扯得隱隱作痛，但他顧不上。
到了慈安寺山門，他將馬拴在山腳下的拴馬樁上，拾級而上。
寺中香火鼎盛，檀香味混著秋日的草木氣息，撲面而來。
沈折炎不是信佛的人，但此刻站在大殿前，還是隨手取了三炷香，點燃，插進了香爐里。
他轉頭看向旁邊一個掃地的僧人：「大師，請問明家小姐可在寺中？」
僧人抬頭看了他一眼，合十道：「施主找明小姐？明小姐上完香便往後山去了。」
「後山？」
「正是。後山觀音殿那邊風景極好，施主若是有閒，不妨也去走走。這個時節，後山紅葉初染，池水清幽，涼亭臨水，別有意境。」
「多謝。」
他轉身往後山的方向去，走到半山腰，天色忽然變了。
方才還晴好的天空，不知何時聚起了一層薄薄的雲，細密的雨絲悄無聲息地落了下來。
沈折抬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珠，眉頭微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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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加快了腳步，走到山腰一處茶寮前，從懷裡摸出一塊碎銀，買了一把油紙傘。
掌柜的遞傘的時候多看了他一眼：「客官，這傘是新的，竹骨桐油，結實著呢。」
沈折炎接過傘，「唰」地一聲撐開，傘面是靛青色的，上面什麼花紋都沒有，素淨得像一片秋水。
他握著傘柄，繼續往後山走。
雨絲越來越密，山道上的石階被雨水打濕，泛著一層青黑色的光澤。
他走得穩，但步子比平時快了些，轉過一道山彎，後山的景致豁然開朗。
一片碧水橫在眼前，池面不大，但極清極靜，雨絲落在水面上，激起一圈一圈細密的漣漪，像是誰在水面上繡了一萬朵碎花。
池中央建著一座涼亭，六角飛檐，朱紅的柱子被雨水洗得發亮，一條石板橋從岸邊蜿蜒伸過去，連接著涼亭和陸地。
涼亭里有人。
隔著雨幕，隔著一池碧水，隔著那條蜿蜒的石板橋，她坐在亭中。
月白色的衣裙，外罩一件秋香色的披風，發間簪著那支素銀簪子，手裡捧著一卷書，垂眸看著，側臉被細雨和亭檐的陰影籠著，看不清表情，但那道輪廓在雨霧中顯得格外柔和。
她沒有打傘。
亭檐遮住了大部分雨，但細密的雨絲還是會被風吹進來，落在她的肩頭和發梢上。
她的披風肩頭已經微微濕了一片，但她似乎渾然不覺，依舊安靜地坐在那裡，看著手裡的書。
沈折炎撐著傘，隔著一池煙雨看著她。
他看了很久才邁步，踏上了石板橋。
靴底踩在濕滑的石板上，發出輕微的「嗒嗒」聲，在雨聲中幾乎聽不見。但他每走一步，心跳就重一分。
他走到亭前，踏上最後一級石階。
亭檐下，明狸聽到了腳步聲，從書卷上抬起頭來。
雨霧中，那雙眼睛穿過雨幕，直直地落在她身上。
明狸合上書，放在膝上，看著他。
「沈大人。」
沈折炎站在亭外，沒有立刻進去。
「你——」他開口了，聲音比平時低了一分，像是被雨聲泡軟了，「你的傘呢？」
「沒帶，不知會下雨。」
沈折炎沉默了片刻，邁步，走進了亭中。
「沈大人今日不忙？」
沈折炎看著她，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
他想說不忙，想說我來找你，但最後從他嘴裡說出來的，是另一句話。
「我來上香。」
明狸微微挑眉：「哦？沈大人信佛？」
「不信。」
「那來上香？」
「……聽說慈安寺後山風景好。」
明狸淡然一笑：「沈大人既然覺得風景好，不如坐。」
她往旁邊挪了挪，騰出一處位置。
沈折炎看了那處空位一眼，又看了一眼自己濕漉漉的衣擺，猶豫了一瞬，他不想把水蹭到她旁邊。
明狸像是看穿了他的顧慮，「無妨，你坐便是。」
沈折炎順勢點頭，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
「沈大人方才說風景好，」她語氣裡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促狹，「不知是亭前這池雨景好，還是這書里的'風景'好？」
沈折炎清了清嗓子，指著書頁上的一句詩：「這一句，寫得倒是有趣。雨、山、人……三者相映，意境深遠。」
「哦？沈大人覺得意境深遠？」
沈折炎點頭，一副很有見解的樣子。
「那沈大人說說，意境深遠在何處？」
沈折炎：「……」
他張了張嘴，腦子裡飛速運轉，那些拐彎抹角的文人腔調，他根本摸不著頭腦。
只能憑著臨時記憶，慢慢開口論詩，章法錯亂，上句接不住下句，詩境理解得淺薄片面。
他越說聲音越低，因為他說著說著自己都覺得不對，他一個粗人，在這裡跟一個讀了十幾年詩的世家貴女分析詩詞，簡直是以己之短攻彼之長。
明狸看著他那個樣子，莫名覺得有點好笑。
「沈大人，你昨晚是不是翻了一夜的詩集？」
沈折炎耳根更紅了：「……沒有。」太丟人了。
他決定破罐子破摔，「我不懂詩。」
明狸聞言，笑了：「我知道。」
沈折炎猛地抬眼，明狸繼續說：「你不懂事，那我們聊一點你懂的。」
「什麼？」
「兵法。」
一語落地，如春風解困。
他瞬間找回自信氣場：「你想聽？」
「願聞其詳。」明狸端正坐姿，眉眼真誠，半點敷衍無有。
接下來的時光，徹底逆轉。
方才漏洞百出的少年，此刻侃侃而談、字字篤定。
從行軍布陣、攻守制衡，講到邊關局勢、朝堂武備，再聊古今名將得失、戰局應變之術。
他語速沉穩，邏輯縝密，眼光毒辣，句句皆是實打實的沙場閱歷。
明明是少年年紀，卻有著遠超同齡人的城府與遠見。
明狸安靜傾聽，偶爾輕聲提問幾句，句句問到關鍵點上，見解通透、格局極大。
沈折炎越聊越暢快，越說越心底溫熱。
明狸問：「《虛實篇》'致人而不致於人'。我兄長的批註說，主動權當握於己手，沈大人以為如何？」
「明編修說得對。但'致人而不致於人'的前提是，你得先知道'人'在哪裡。知己易，知彼難。不知道對方在想什麼，握什麼主動權都是空談。」
明狸微微挑眉：「那沈大人覺得，如何'知彼'？」
「觀其行，能看到他想讓你看到的，察其言，能聽到他想讓你聽到的，但這不夠，要知彼，得看他不想讓你看到的東西。」
「比如？」
「比如一個人翻牆送東西，你以為他不在意。」沈折炎沒有看她，「但他會在你問他'為什麼'的時候，濕著衣擺站在你面前，說'因為我想來'。」
明狸一怔。
亭外的雨聲忽然大了一些，雨點砸在亭檐上，發出密集的「啪啪」聲。
「沈大人這是在拿自己舉例子？」
「……不是。」沈折炎嘴硬。
「沈大人，你剛才說的'知彼'，觀其行，察其言，度其心。」
「嗯。」
「那你現在，度到我的心了嗎？」
亭外的雨聲太大了。
大到沈折炎可以什麼都不說。
但雨聲也太小了。
小到他清楚地聽到自己的心跳，一聲一聲，砸在胸腔里，比雨點砸在亭檐上還響。
他的聲音很低，幾乎被雨聲淹沒，但每個字都清晰地落在了明狸的耳朵里，「沒有。」
明狸微微一愣。
「我沒有度到。」沈折炎的聲音比剛才更輕了，「因為我不想猜。」
明狸的手指微微顫了一下。
「我不想猜你在想什麼，我想聽你自己告訴我。」
亭中忽然安靜了下來。
明狸伸出手，輕輕覆在了他放在石桌上的那隻手上。
沈折炎整個人僵住了。
他的手很大，指節分明，掌心有常年握刀留下的繭，她的手很小，指尖溫暖，覆在他手背上的一瞬間，他感覺像是一塊冰被放進了溫水裡。
「沈折炎。」她叫了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