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 名門貴女（13）
她哥真是嘴上硬得像石頭，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哦～原來是要校對正誤啊。」
沈靈嬈慢吞吞轉身，一步一步走回桌前，故意磨磨蹭蹭，看著他緊繃的側臉，憋著滿肚子笑意。
沈折炎耳尖微僵，故作沉穩，眼神刻意避開她探究的目光，一副坦坦蕩蕩、公事公辦的冷淡模樣。
沈靈嬈意味深長地掃了他一眼：「那哥你好好校對，仔細比對，千萬別出一點錯哦。」
「畢竟……可不能在明姐姐面前，丟了咱們沈家的臉面。」
最後一句，她特意咬了重音。
沈折炎哪裡聽不出她的戲謔，眉心微蹙，語氣愈發冷硬掩飾：「出去。」
「行行行，我不打擾大人校對典籍啦。」
沈靈嬈舉起雙手作投降狀，笑眯眯轉身離開。
走出房門的那一刻，她終於忍不住，低頭悶笑出聲。
笑死。
口是心非第一名，傲嬌嘴硬沈折炎。
不用等以後。
他現在，就已經忍不住回頭求她了。
屋內。
沈折炎還在思考這本書該怎麼送出去才好，但好像暫時沒有機會送了。
當天下午，宮中急令，沈折炎需即刻帶人查一個棘手案件。
他走得匆忙，連府門都沒來得及出第二趟。
臨走前，他把那本全集塞進了行囊的最底層。
等回來再說。
他這樣告訴自己。
這一走，是五天。
五天裡，京中發生了不少事，最重要的就是和太子游湖。
說是游湖，實際上是皇后安排的，隨行的只有幾個宮人，算是給了兩人獨處的機會。
明狸不好推辭，只能去了。
太子溫潤如玉，一路上為她講解沿途景致，吟詩作對，舉止得體，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明狸覺得他很好，但也只是覺得。
-
第五天傍晚，沈折炎回來了。風塵僕僕，左臂上纏著一圈白布，隱隱滲著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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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府門前下了馬，剛要進府，沈靈嬈就沖了出來。
「哥，你回來了！」
沈折炎看了她一眼，眉頭微皺：「怎麼了？」
「你受傷了？！」沈靈嬈看到他臂上的血跡，臉色一變。
「小傷。」
「什麼叫小傷，都滲血了！」
沈折炎沒理她，徑直往自己院子走。
「這幾天我不在，」他開口，聲音有些沙啞，像是幾天沒好好休息過，「京中可有事？」
沈靈嬈跟上來，心裡嘆了口氣：「太子邀明姐姐游湖了。」
沈折炎的手微微收緊了一下。
沈靈嬈補充，「太子對她很好，溫潤體貼，吟詩作對，明姐姐全程沒有拒絕，宮裡的人都在傳。太子妃之位，十有八九是明家了。」
沈折炎面無表情，但青筋已經微微凸起。
「哥，」她放輕了聲音，「你要是再不行動，明姐姐就真的——」
「我知道了。」
沈折炎打斷她，聲音低得幾乎聽不清。
他走進院子，從行囊里取出那本全集，封面沾了些灰塵，但完好無損，他拂去灰塵，把書抱在懷裡，沉默了片刻。
「你先回去。」
「哥——」
「回去。」
沈靈嬈無奈離開。
夜色沉沉。
沈折炎換了一身乾淨的常服，拿著那本全集，翻出府門，一路到了吏部府後院。
月光如水，他站在明狸房外的牆根下，仰頭看了看那扇窗，燈還亮著。
他從懷中取出那本全集，又從袖中取出一張字條，只有四個字：「踏月而來。」
他把字條夾在書頁里，屈指敲窗，然後他像上次一樣，準備放下東西就走。
但這一次，窗子「唰」地一下被推開了。
快得猝不及防。
接著她看到了他。
四目相對。
沈折炎僵住了。
他的手半伸不伸地停在窗台上，整個人像是一尊被定住的雕像。
明狸也愣住了。
他的臉色不對，手臂不自然地垂著，衣袖下隱約透出一圈暗色。
是血。
明狸的眉頭微微蹙了起來。
「沈大人，你受傷了。」
不是疑問，是陳述。
沈折炎嘴角扯了一下：「小傷。」
明狸沒有說話，她做了一件讓沈折炎完全沒想到的事。
她伸手，把窗戶關上了。
「啪」的一聲，窗欞合上，將他的身影隔絕在窗外。
沈折炎站在原地，整個人僵住了。
窗關了。
她關了。
沈折炎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把書放在窗台上，打算轉身離開，這時門開了。
是明狸從裡面走了出來。
她推開房門，走到了院子，走到沈折炎面前，手裡拿著兩樣東西，一瓶金瘡藥，一本舊舊的《孫子兵法》。
她把金瘡藥遞給他，然後把那本《孫子兵法》也塞進他另一隻手裡。
沈折炎呆呆地接過，好似有些不解。
「金瘡藥，」明狸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些，像是刻意壓著什麼，「自己上。」
沈折炎低頭看著手裡的藥瓶，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
「這本《孫子兵法》，」明狸指了指他另一隻手裡的舊書，「是我兄長的批註本，他當年考翰林的時候，把整本書逐字逐句批了一遍，裡面有很多實戰的註解。」
她頓了頓：「下次打架之前，先看看這個。」
沈折炎：「……」
「你送的那瓶香水，我賞給青黛了。」
沈折炎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擊中了，他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擠不出來。
明狸平靜的轉身，走回了屋裡：「沈大人，保重。」
沈折炎站在院子裡，嘴角上揚，眼睛裡像是落進了星光，整個人站在月光下，笑得像個第一次收到糖的孩子。
他指腹輕輕摩挲著金瘡藥瓶身上的紋路，心裡翻湧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滾燙情緒。
沈折炎笑得越來越傻。
他抱著那本《孫子兵法》和金瘡藥，像是抱著什麼稀世珍寶，轉身往院牆外走去。
他縱身一躍，翻出了院牆。
落地的時候，他還在笑。
-
沈折炎翻回自己院子，把那本《孫子兵法》放在案頭最顯眼的位置，然後小心翼翼地把金瘡藥瓶也擺在了旁邊。
他把《孫子兵法》拿起來，翻開了第一頁。
明瑾的批註很細，每一頁都是實打實的，每一篇後面都附了他自己的見解，字跡清瘦工整，條理分明，看得出來是個極有章法的人。
沈折炎一頁一頁地翻著，嘴角又翹了起來。
她沒有讓他進屋，沒有多說一句話，但給了他東西，還是精挑細選適合他的。
他低頭繼續看批註，翻到《謀攻篇》那一段，明瑾在旁邊寫了一行小字：
「不戰而屈人之兵，上之上者也。然若不得不戰，則先知己知彼，知己易，知彼難。」
沈折炎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知己易，知彼難。
他知道自己什麼心思，但他不知道明狸什麼心思。
他繼續往後翻，又看到明瑾在《虛實篇》旁的批註：
「致人而不致於人，主動權當握於己手，不可為他人所驅。」
沈折炎：「……」
他合上書，揉了揉眉心。
明瑾這個人，看起來是個文官，但這批註寫得比他這個武將還犀利，明狸的兄長，果然不是等閒之輩。
他重新翻開書，繼續往下看，越看越覺得有趣，嘴角不自覺地掛著笑，偶爾看到精妙處，還會低低地「嗯」一聲，像是跟書里的明瑾隔空對話。
他就這樣看了一夜。
燭火燃盡了一根又一根，窗外從漆黑到泛白，他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直到院門被人砸響了。
沈折炎從書頁上抬起頭：「誰？」
「哥！開門！我有急事，關於明姐姐的。」
沈靈嬈的聲音從門外傳來，異常的急切。
沈折炎起身，走過去拉開了院門。
沈靈嬈像一陣風一樣衝進來，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哥！出大事了！」
沈折炎皺眉：「說。」
沈靈嬈快速講清：「太子，花大價錢，託了好幾層關係，要買我做的胭脂。」
沈折炎：「……「
「你做的胭脂，關明狸什麼事？」
「你聽我說完！」沈靈嬈急得跺腳，「太子又不用胭脂，他託了好幾個人，花了大價錢，買一款市面上根本買不到的胭脂，然後他買了要送給誰，你猜得到吧？」
「他還沒拿到？」
「還沒，中間人還在幫我傳話呢，太子那邊急得很，加了價，說只要能拿到手，再加三成。」
沈折炎沉默了很久：「你為什麼要賣給他？」
「因為他給錢啊！」沈靈嬈攤手，「我做的東西，有人出高價買，我憑什麼不賣？再說了——」
她湊近了一步，壓低聲音：「我故意的。」
沈折炎抬眼看她。
「我故意讓中間人透露給太子，說這款胭脂'全京城只有這一盒'。我還讓中間人放話，說這款胭脂的顏色，跟明姐姐上次在御花園用的那種很像。」沈靈嬈嘴角翹著，「太子一聽，二話不說加價，他現在大概以為，把這款胭脂送給明姐姐，明姐姐會感動得——」
「哦～原來是要校對正誤啊。」
沈靈嬈慢吞吞轉身，一步一步走回桌前，故意磨磨蹭蹭，看著他緊繃的側臉，憋著滿肚子笑意。
沈折炎耳尖微僵，故作沉穩，眼神刻意避開她探究的目光，一副坦坦蕩蕩、公事公辦的冷淡模樣。
沈靈嬈意味深長地掃了他一眼：「那哥你好好校對，仔細比對，千萬別出一點錯哦。」
「畢竟……可不能在明姐姐面前，丟了咱們沈家的臉面。」
最後一句，她特意咬了重音。
沈折炎哪裡聽不出她的戲謔，眉心微蹙，語氣愈發冷硬掩飾：「出去。」
「行行行，我不打擾大人校對典籍啦。」
沈靈嬈舉起雙手作投降狀，笑眯眯轉身離開。
走出房門的那一刻，她終於忍不住，低頭悶笑出聲。
笑死。
口是心非第一名，傲嬌嘴硬沈折炎。
不用等以後。
他現在，就已經忍不住回頭求她了。
屋內。
沈折炎還在思考這本書該怎麼送出去才好，但好像暫時沒有機會送了。
當天下午，宮中急令，沈折炎需即刻帶人查一個棘手案件。
他走得匆忙，連府門都沒來得及出第二趟。
臨走前，他把那本全集塞進了行囊的最底層。
等回來再說。
他這樣告訴自己。
這一走，是五天。
五天裡，京中發生了不少事，最重要的就是和太子游湖。
說是游湖，實際上是皇后安排的，隨行的只有幾個宮人，算是給了兩人獨處的機會。
明狸不好推辭，只能去了。
太子溫潤如玉，一路上為她講解沿途景致，吟詩作對，舉止得體，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明狸覺得他很好，但也只是覺得。
-
第五天傍晚，沈折炎回來了。風塵僕僕，左臂上纏著一圈白布，隱隱滲著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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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府門前下了馬，剛要進府，沈靈嬈就沖了出來。
「哥，你回來了！」
沈折炎看了她一眼，眉頭微皺：「怎麼了？」
「你受傷了？！」沈靈嬈看到他臂上的血跡，臉色一變。
「小傷。」
「什麼叫小傷，都滲血了！」
沈折炎沒理她，徑直往自己院子走。
「這幾天我不在，」他開口，聲音有些沙啞，像是幾天沒好好休息過，「京中可有事？」
沈靈嬈跟上來，心裡嘆了口氣：「太子邀明姐姐游湖了。」
沈折炎的手微微收緊了一下。
沈靈嬈補充，「太子對她很好，溫潤體貼，吟詩作對，明姐姐全程沒有拒絕，宮裡的人都在傳。太子妃之位，十有八九是明家了。」
沈折炎面無表情，但青筋已經微微凸起。
「哥，」她放輕了聲音，「你要是再不行動，明姐姐就真的——」
「我知道了。」
沈折炎打斷她，聲音低得幾乎聽不清。
他走進院子，從行囊里取出那本全集，封面沾了些灰塵，但完好無損，他拂去灰塵，把書抱在懷裡，沉默了片刻。
「你先回去。」
「哥——」
「回去。」
沈靈嬈無奈離開。
夜色沉沉。
沈折炎換了一身乾淨的常服，拿著那本全集，翻出府門，一路到了吏部府後院。
月光如水，他站在明狸房外的牆根下，仰頭看了看那扇窗，燈還亮著。
他從懷中取出那本全集，又從袖中取出一張字條，只有四個字：「踏月而來。」
他把字條夾在書頁里，屈指敲窗，然後他像上次一樣，準備放下東西就走。
但這一次，窗子「唰」地一下被推開了。
快得猝不及防。
接著她看到了他。
四目相對。
沈折炎僵住了。
他的手半伸不伸地停在窗台上，整個人像是一尊被定住的雕像。
明狸也愣住了。
他的臉色不對，手臂不自然地垂著，衣袖下隱約透出一圈暗色。
是血。
明狸的眉頭微微蹙了起來。
「沈大人，你受傷了。」
不是疑問，是陳述。
沈折炎嘴角扯了一下：「小傷。」
明狸沒有說話，她做了一件讓沈折炎完全沒想到的事。
她伸手，把窗戶關上了。
「啪」的一聲，窗欞合上，將他的身影隔絕在窗外。
沈折炎站在原地，整個人僵住了。
窗關了。
她關了。
沈折炎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把書放在窗台上，打算轉身離開，這時門開了。
是明狸從裡面走了出來。
她推開房門，走到了院子，走到沈折炎面前，手裡拿著兩樣東西，一瓶金瘡藥，一本舊舊的《孫子兵法》。
她把金瘡藥遞給他，然後把那本《孫子兵法》也塞進他另一隻手裡。
沈折炎呆呆地接過，好似有些不解。
「金瘡藥，」明狸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些，像是刻意壓著什麼，「自己上。」
沈折炎低頭看著手裡的藥瓶，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
「這本《孫子兵法》，」明狸指了指他另一隻手裡的舊書，「是我兄長的批註本，他當年考翰林的時候，把整本書逐字逐句批了一遍，裡面有很多實戰的註解。」
她頓了頓：「下次打架之前，先看看這個。」
沈折炎：「……」
「你送的那瓶香水，我賞給青黛了。」
沈折炎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擊中了，他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擠不出來。
明狸平靜的轉身，走回了屋裡：「沈大人，保重。」
沈折炎站在院子裡，嘴角上揚，眼睛裡像是落進了星光，整個人站在月光下，笑得像個第一次收到糖的孩子。
他指腹輕輕摩挲著金瘡藥瓶身上的紋路，心裡翻湧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滾燙情緒。
沈折炎笑得越來越傻。
他抱著那本《孫子兵法》和金瘡藥，像是抱著什麼稀世珍寶，轉身往院牆外走去。
他縱身一躍，翻出了院牆。
落地的時候，他還在笑。
-
沈折炎翻回自己院子，把那本《孫子兵法》放在案頭最顯眼的位置，然後小心翼翼地把金瘡藥瓶也擺在了旁邊。
他把《孫子兵法》拿起來，翻開了第一頁。
明瑾的批註很細，每一頁都是實打實的，每一篇後面都附了他自己的見解，字跡清瘦工整，條理分明，看得出來是個極有章法的人。
沈折炎一頁一頁地翻著，嘴角又翹了起來。
她沒有讓他進屋，沒有多說一句話，但給了他東西，還是精挑細選適合他的。
他低頭繼續看批註，翻到《謀攻篇》那一段，明瑾在旁邊寫了一行小字：
「不戰而屈人之兵，上之上者也。然若不得不戰，則先知己知彼，知己易，知彼難。」
沈折炎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知己易，知彼難。
他知道自己什麼心思，但他不知道明狸什麼心思。
他繼續往後翻，又看到明瑾在《虛實篇》旁的批註：
「致人而不致於人，主動權當握於己手，不可為他人所驅。」
沈折炎：「……」
他合上書，揉了揉眉心。
明瑾這個人，看起來是個文官，但這批註寫得比他這個武將還犀利，明狸的兄長，果然不是等閒之輩。
他重新翻開書，繼續往下看，越看越覺得有趣，嘴角不自覺地掛著笑，偶爾看到精妙處，還會低低地「嗯」一聲，像是跟書里的明瑾隔空對話。
他就這樣看了一夜。
燭火燃盡了一根又一根，窗外從漆黑到泛白，他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直到院門被人砸響了。
沈折炎從書頁上抬起頭：「誰？」
「哥！開門！我有急事，關於明姐姐的。」
沈靈嬈的聲音從門外傳來，異常的急切。
沈折炎起身，走過去拉開了院門。
沈靈嬈像一陣風一樣衝進來，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哥！出大事了！」
沈折炎皺眉：「說。」
沈靈嬈快速講清：「太子，花大價錢，託了好幾層關係，要買我做的胭脂。」
沈折炎：「……「
「你做的胭脂，關明狸什麼事？」
「你聽我說完！」沈靈嬈急得跺腳，「太子又不用胭脂，他託了好幾個人，花了大價錢，買一款市面上根本買不到的胭脂，然後他買了要送給誰，你猜得到吧？」
「他還沒拿到？」
「還沒，中間人還在幫我傳話呢，太子那邊急得很，加了價，說只要能拿到手，再加三成。」
沈折炎沉默了很久：「你為什麼要賣給他？」
「因為他給錢啊！」沈靈嬈攤手，「我做的東西，有人出高價買，我憑什麼不賣？再說了——」
她湊近了一步，壓低聲音：「我故意的。」
沈折炎抬眼看她。
「我故意讓中間人透露給太子，說這款胭脂'全京城只有這一盒'。我還讓中間人放話，說這款胭脂的顏色，跟明姐姐上次在御花園用的那種很像。」沈靈嬈嘴角翹著，「太子一聽，二話不說加價，他現在大概以為，把這款胭脂送給明姐姐，明姐姐會感動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