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5章 名門貴女（8）
皇帝執了執筷子，卻沒急著動筷，目光在沈鎮和明珩之間緩緩掃了一圈，笑意淡淡的，像是隨口一問：「沈卿、明卿，你們兩家丫頭，都到年紀了吧？」
沈鎮筷子一頓，抬眼看向皇帝。
明珩面色不變，但握著筷子的手微微收緊了一分。
皇帝沒等他們答，自顧自地繼續道：「沈家丫頭好了，明家丫頭也到了，兩家都是朝廷棟樑之後，婚事自然不能馬虎。」
「太子今年二十有二，到了該定太子妃的年紀，二皇子也二十了，皇后正替他留心著，你們兩家丫頭，品貌才德都是京中頂尖的，朕想著，不如讓兩家各選一位，配給兩位皇子？」
膳桌上一瞬間安靜了。
沈鎮放下筷子，瓮聲道：「陛下，臣的女兒還小……」
「十八了，還小？」皇帝笑了笑，「沈卿，你十七歲就娶妻了。」
沈鎮被堵得一口氣上不來，憋了片刻，又憋出一句：「臣……臣那兒子還沒成婚呢，長子未娶，女兒先嫁，於禮不合。」
皇帝點點頭，轉頭看向明珩：「明卿呢？你家明瑾也還沒成婚吧？」
明珩拱了拱手，語氣不疾不徐：「陛下所言極是。臣確有一慮，臣之長子明瑾，年已二十有四，尚未婚配，按照禮法，長兄未婚，妹嫁在先，於家族倫序有礙。且臣以為，兒女婚事當循序漸進，長子先行，方合'長幼有序'之道，臣不敢逾越。」
皇帝聽完，笑了。
「明卿啊明卿，」皇帝搖了搖頭，「你這套說辭，朕還不知道？你是嫌太子妃的位置不夠好，還是嫌二皇子那邊不夠穩？」
明珩面色不變：「陛下言重了，臣絕無此意。」
「那你是什麼意思？」
明珩沉默了一瞬，然後緩緩開口：「臣以為，此事當從長計，兩家丫頭都還年幼，婚配之事，不急於一時。且……」
他頓了頓，「太子妃、二皇子妃之位關乎國本，當慎之又慎，臣不敢貿然應下。」
皇帝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朕今日提這個，不是逼你們立刻定下來，只是提前透個底，你們回去想想，不急著回話。「
他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語氣輕了些：「但朕也把話放在這兒。兩家都是朝廷柱石，朕希望你們明白，聯姻不是逼迫，是恩典，誰接了這恩典，誰家的路，往後就好走些。」
這話聽著溫和，實則字字帶刺。
沈鎮聽完，臉色沉了下去，但沒敢當場發作。
明珩垂眸，拱手：「臣，領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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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點點頭，沒再多說，擺了擺手：「先用膳吧。」
膳桌上的氣氛重新熱絡起來，但各懷心思，誰也沒再提辣條的事。
膳畢，明珩和沈鎮一前一後走出宮門，誰也沒理誰。
走到宮道中段，兩道身影從前方匆匆走來，明狸和沈靈嬈。
兩撥人恰好在宮道中間撞上。
明狸先看到了父親：「父親。」
明珩微微頷首。
另一邊，沈靈嬈也看到了沈鎮，快步跑過去：「爹。」
沈鎮「嗯」了一聲，目光在女兒臉上掃了一圈，看到她好好的，沒什麼異樣，才放下心來。
「你怎麼過來了？」
沈靈嬈：「皇后娘娘今早派人傳召，說想見見我，我也不知道什麼事，就趕緊來了。」
明珩也看向明狸：「皇后傳你？」
明狸點頭：「是。今早皇后宮裡來人，說娘娘想見見臣女，臣女正要前往鳳藻宮。」
明珩上前一步，低聲道：「皇后召見，必與婚配有關，你進宮後，謹言慎行，不可貿然應下任何事。若皇后提及皇子之事，你便推，推你兄長未婚，於禮不宜先嫁。記住了？」
明狸瞳孔微微一縮。
婚配、皇子。
「女兒記住了。」她低聲應道。
另一邊，沈鎮也把沈靈嬈拉到一邊，壓低聲音交代：「進宮後，皇后若提婚事，你別急著應，就說你哥哥還沒成家，你不好先嫁。其他的……見機行事。」
沈靈嬈眨了眨眼，雖然不太明白具體發生了什麼，但從父親的表情來看，事情不小。
她乖巧地點頭：「爹，我知道了。」
兩對父女各自交代完，明珩和沈鎮誰也沒看誰，各自離開了。
明狸往鳳藻宮的方向去，一路上沉默著。
沈靈嬈跟在她身後半步，但走了沒幾步就和她並肩而行：「明姐姐。」
明狸側頭看了她一眼，神色淡淡：「沈妹妹。」
沈靈嬈嘴角微微翹了翹：「明姐姐，你爹方才是不是跟你交代了什麼？」
明狸腳步沒停：「沈妹妹聽到了？」
「沒聽清，但看表情就知道了。」沈靈嬈聳了聳肩，「你家老爺子那張臉，跟我家那口子出來時一個樣。我跟你說，我爹剛才拉著我，壓低聲音說'皇后若提婚事，你就推'，那表情跟做賊似的。」
明狸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又壓下去了：「沈妹妹倒是觀察入微。」
「那沒辦法，我這個人吧，看人臉色特別准。」沈靈嬈笑眯眯的，然後話鋒一轉，「對了，明姐姐，你對這件事怎麼看？」
明狸側頭看她：「什麼事？」
「聯姻啊。」沈靈嬈壓低了聲音，湊近了一點，「太子妃，二皇子妃，二選一，你爹偏向哪個？你自己偏向哪個？」
明狸腳步微微一頓，她看著沈靈嬈那雙亮晶晶的眼睛，那裡面沒有世家貴女該有的矜持和忐忑，反而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興奮感，像是把這當成了一場有趣的遊戲。
「沈妹妹想聽實話？」明狸緩緩開口。
「當然！」
明狸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世家之女，婚配之事從來不是自己能做主的。」
她說的是標準的名門閨秀說辭。
沈靈嬈聽完，噗嗤一聲笑了：「明姐姐，你跟我這兒背女誡呢？」
明狸：「……」
「得了得了，別裝了。」沈靈嬈擺擺手，語氣隨意，「咱們倆什麼交情，雖然交情也不深吧，但你能跟我說句實話，你想嫁嗎？」
明狸看著她，沒有立刻回答。
宮道兩側的梧桐葉子被秋風吹得沙沙作響，陽光從枝葉縫隙里漏下來，在她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不想。」她終於開口，聲音很輕。
沈靈嬈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
「為什麼？」
明狸想了想，說：「皇家深似海。嫁進去，不是嫁一個人，是嫁一座牢籠，今日是太子妃，明日若太子失勢，便是廢妃；今日是二皇子妃，明日若二皇子爭位失敗，便是——」
她沒說完。
沈靈嬈接上了：「便是抄家滅族的由頭。」
明狸看了她一眼。
沈鎮筷子一頓，抬眼看向皇帝。
明珩面色不變，但握著筷子的手微微收緊了一分。
皇帝沒等他們答，自顧自地繼續道：「沈家丫頭好了，明家丫頭也到了，兩家都是朝廷棟樑之後，婚事自然不能馬虎。」
「太子今年二十有二，到了該定太子妃的年紀，二皇子也二十了，皇后正替他留心著，你們兩家丫頭，品貌才德都是京中頂尖的，朕想著，不如讓兩家各選一位，配給兩位皇子？」
膳桌上一瞬間安靜了。
沈鎮放下筷子，瓮聲道：「陛下，臣的女兒還小……」
「十八了，還小？」皇帝笑了笑，「沈卿，你十七歲就娶妻了。」
沈鎮被堵得一口氣上不來，憋了片刻，又憋出一句：「臣……臣那兒子還沒成婚呢，長子未娶，女兒先嫁，於禮不合。」
皇帝點點頭，轉頭看向明珩：「明卿呢？你家明瑾也還沒成婚吧？」
明珩拱了拱手，語氣不疾不徐：「陛下所言極是。臣確有一慮，臣之長子明瑾，年已二十有四，尚未婚配，按照禮法，長兄未婚，妹嫁在先，於家族倫序有礙。且臣以為，兒女婚事當循序漸進，長子先行，方合'長幼有序'之道，臣不敢逾越。」
皇帝聽完，笑了。
「明卿啊明卿，」皇帝搖了搖頭，「你這套說辭，朕還不知道？你是嫌太子妃的位置不夠好，還是嫌二皇子那邊不夠穩？」
明珩面色不變：「陛下言重了，臣絕無此意。」
「那你是什麼意思？」
明珩沉默了一瞬，然後緩緩開口：「臣以為，此事當從長計，兩家丫頭都還年幼，婚配之事，不急於一時。且……」
他頓了頓，「太子妃、二皇子妃之位關乎國本，當慎之又慎，臣不敢貿然應下。」
皇帝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朕今日提這個，不是逼你們立刻定下來，只是提前透個底，你們回去想想，不急著回話。「
他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語氣輕了些：「但朕也把話放在這兒。兩家都是朝廷柱石，朕希望你們明白，聯姻不是逼迫，是恩典，誰接了這恩典，誰家的路，往後就好走些。」
這話聽著溫和，實則字字帶刺。
沈鎮聽完，臉色沉了下去，但沒敢當場發作。
明珩垂眸，拱手：「臣，領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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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點點頭，沒再多說，擺了擺手：「先用膳吧。」
膳桌上的氣氛重新熱絡起來，但各懷心思，誰也沒再提辣條的事。
膳畢，明珩和沈鎮一前一後走出宮門，誰也沒理誰。
走到宮道中段，兩道身影從前方匆匆走來，明狸和沈靈嬈。
兩撥人恰好在宮道中間撞上。
明狸先看到了父親：「父親。」
明珩微微頷首。
另一邊，沈靈嬈也看到了沈鎮，快步跑過去：「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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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過來了？」
沈靈嬈：「皇后娘娘今早派人傳召，說想見見我，我也不知道什麼事，就趕緊來了。」
明珩也看向明狸：「皇后傳你？」
明狸點頭：「是。今早皇后宮裡來人，說娘娘想見見臣女，臣女正要前往鳳藻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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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兒記住了。」她低聲應道。
另一邊，沈鎮也把沈靈嬈拉到一邊，壓低聲音交代：「進宮後，皇后若提婚事，你別急著應，就說你哥哥還沒成家，你不好先嫁。其他的……見機行事。」
沈靈嬈眨了眨眼，雖然不太明白具體發生了什麼，但從父親的表情來看，事情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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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靈嬈跟在她身後半步，但走了沒幾步就和她並肩而行：「明姐姐。」
明狸側頭看了她一眼，神色淡淡：「沈妹妹。」
沈靈嬈嘴角微微翹了翹：「明姐姐，你爹方才是不是跟你交代了什麼？」
明狸腳步沒停：「沈妹妹聽到了？」
「沒聽清，但看表情就知道了。」沈靈嬈聳了聳肩，「你家老爺子那張臉，跟我家那口子出來時一個樣。我跟你說，我爹剛才拉著我，壓低聲音說'皇后若提婚事，你就推'，那表情跟做賊似的。」
明狸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又壓下去了：「沈妹妹倒是觀察入微。」
「那沒辦法，我這個人吧，看人臉色特別准。」沈靈嬈笑眯眯的，然後話鋒一轉，「對了，明姐姐，你對這件事怎麼看？」
明狸側頭看她：「什麼事？」
「聯姻啊。」沈靈嬈壓低了聲音，湊近了一點，「太子妃，二皇子妃，二選一，你爹偏向哪個？你自己偏向哪個？」
明狸腳步微微一頓，她看著沈靈嬈那雙亮晶晶的眼睛，那裡面沒有世家貴女該有的矜持和忐忑，反而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興奮感，像是把這當成了一場有趣的遊戲。
「沈妹妹想聽實話？」明狸緩緩開口。
「當然！」
明狸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世家之女，婚配之事從來不是自己能做主的。」
她說的是標準的名門閨秀說辭。
沈靈嬈聽完，噗嗤一聲笑了：「明姐姐，你跟我這兒背女誡呢？」
明狸：「……」
「得了得了，別裝了。」沈靈嬈擺擺手，語氣隨意，「咱們倆什麼交情，雖然交情也不深吧，但你能跟我說句實話，你想嫁嗎？」
明狸看著她，沒有立刻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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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她終於開口，聲音很輕。
沈靈嬈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
「為什麼？」
明狸想了想，說：「皇家深似海。嫁進去，不是嫁一個人，是嫁一座牢籠，今日是太子妃，明日若太子失勢，便是廢妃；今日是二皇子妃，明日若二皇子爭位失敗，便是——」
她沒說完。
沈靈嬈接上了：「便是抄家滅族的由頭。」
明狸看了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