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來自邊關的舞姬(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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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卯時剛過,天邊才泛起一線魚肚白,驛站院子裡已經響起了套馬的聲音。

  寧馨推開房門時,裴摯凌正站在院中檢查馬具。

  他換了一身玄色騎裝,窄袖束腰,長劍懸在左側。

  聽見腳步聲,側頭看了一眼。

  男人的目光在她素淨的月白襦裙上停了一瞬,隨即移開。

  「馬車已經備好,按照昨日說的,辰時出發。」

  說完便轉過身去,繼續調整馬鞍的扣帶。

  寧馨沒有多話,聽從他的安排,帶著自己的細軟,跟青杏一起上了馬車。

  車廂不大,但收拾得乾淨,墊了厚褥子,角落裡放著一隻銅手爐和一件疊好的披風。

  青杏「咦」了一聲:

  「姑娘,這披風是誰放的?」

  「咱們明明沒準備這個。」

  寧馨伸手摸了摸那件披風的料子,是厚實的青灰色棉布,針腳粗獷,一看就不是女紅手筆。

  她看了車前那道挺拔的背影一眼,沒說什麼,只是將披風疊好放在一旁。

  「別多問了。」

  ……

  辰時,隊伍準時出發。

  裴摯凌帶了二十名精騎,前前後後護著馬車,將寧馨這一輛孤零零的馬車夾在中間。

  他自己策馬走在最前面,背脊挺直,視線始終落在官道盡頭。

  寧馨掀開車簾的一角往外看。

  塞北的秋天來得早,道兩旁的胡楊樹已經黃了大半,風一吹,金葉子簌簌地落,鋪了一地的碎金。遠處是連綿的戈壁,再遠一點,是橫亘在天際線上的北狄山巒。

  她放下帘子,靠在車壁上,閉上眼開始整理思路。

  蕭承稷回京後,太后以「邊關苦寒、三皇子該成家了」為由,火速給他定下了國公府嫡女謝雲蘅。

  蕭承稷當然沒有拒絕,畢竟原身身份實在過於低微了。

  他回京後甚至沒有在任何人面前提過一句「寧馨」這個名字。

  當初原身在別院等了兩個月,直到去探聽消息,遇見三皇子,才在後面等來了蕭承稷偶爾差人送來的幾樣東西,和一句「讓裴將軍再照顧你一段時間」的口信。

  而裴摯凌,一路和她避嫌,兩人沒有交際,回京安頓了原身後,更是從頭到尾沒有踏進別院一步。

  他盡職盡責地提供了住處和護衛,但從不露面,像是多看她一眼都嫌麻煩。

  直到沈清漪找上門來。

  沈清漪是雲麾將軍府的嫡次女,裴摯凌名義上的未婚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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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家的父親曾生死與共,指腹為婚,定下了這門親事。

  裴摯凌對她沒有男女之情,只是礙於父輩的約定,又念著沈家如今人丁凋零,對沈清漪多有照拂,權當是照顧妹妹。可沈清漪不這麼想。

  她認定了裴摯凌是她未來的丈夫,任何出現在他身邊的女人都是敵人。

  原身被沈清漪當眾羞辱,罵作「不知廉恥的外室」,鞭子都抽到了她身上。

  裴摯凌趕來阻止,卻也無法解釋寧馨的真實身份,畢竟是皇室的人,他不能擅自開口。

  誤會就此紮根。

  然後是謝雲蘅。

  這位國公府嫡女遠沒有表面看起來那麼溫婉大度。

  她派人盯上了寧馨,收買了原身身邊的粗使婆子,騙她說三皇子在城外破廟等她。

  原身太想見到三皇子了,果然信了,孤身前往,等來的是兩個蒙面男人和一柄刀。

  寧馨睜開眼,問了一句:

  「系統,原身死的時候,裴摯凌知道嗎?」

  【原劇情中,裴摯凌在寧馨失蹤三日後才察覺不對,帶人搜尋,在城外破廟找到了她的帕子。但屍體已經被野狗拖走,他只在亂葬崗找到了半截衣袖。】

  寧馨攥緊了袖口。

  【他為此自責了很久。但那時他已經娶了沈清漪,無法公開追查,只能暗中調查。直到三年後才查清真相。】

  寧馨垂下眼。

  「算是個有情義的人了……」

  「所以他不是無動於衷,只是知道得太晚了。」

  她掀開車簾,看向最前方那道挺拔的背影。

  裴摯凌正好回頭查看隊伍情況,目光與她撞上。

  他微微皺眉,似乎在詢問她有什麼事。

  寧馨沒有躲避,沖他輕輕點了點頭,算是打了招呼,然後放下了帘子。

  不急。

  ……

  中午,隊伍在一處驛站打尖。

  裴摯凌安排得妥當,包了驛站後院,二十名精騎分批用飯,始終有人值守。

  寧馨被引到一間乾淨的廂房用飯,桌上擺了三菜一湯,雖不精緻,卻熱氣騰騰,讓人食指大動。

  青杏替她布菜,小聲嘀咕:

  「姑娘,我方才聽裴將軍的副將說,前面有兩百里戈壁,官道年久失修,馬車走不快,恐怕要耽誤兩天。」

  「裴將軍說若繞道走小路,能省一日,但小路荒僻,怕有匪患。」

  寧馨拿著筷子頓了一下。

  原劇情里,回京途中確實遇到了刺殺,但不是在戈壁這段,而是在進入平州境內之後。

  那是第一次刺殺,目標是裴摯凌,因為他手裡握著一本官員在邊關私調糧草的帳冊。

  這本帳冊是那些人的命脈,總有人不想讓他帶回京城的。

  但寧馨不確定這次刺殺的具體時間和地點。

  系統只給了大致節點,沒有精確到時辰和路段。

  她放下筷子。

  「青杏,去請裴將軍過來一趟,就說我有事相商。」

  青杏應聲去了。

  不多時,裴摯凌大步走進廂房,身上還帶著外面的風塵氣。

  他站在桌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語氣不冷不熱:

  「寧姑娘有事?」


  「裴將軍,這是奴家昨夜趕製的護身符。」

  「將軍一路辛苦,奴家無以為報,只能繡個平安帕子,聊表心意。」

  裴摯凌沒有立刻接。

  他的視線落在那方素帕上,針腳細密,繡的是一株青松,旁邊綴著「平安」二字。

  手工說不上頂好,但看得出確實用了心。

  他又看了看寧馨的臉,素淨的眉眼間帶著真誠的關切,沒有討好,也沒有刻意的嫵媚。

  他最終還是接過了帕子。

  「有心了。」

  他的聲音依然平淡,但把那方帕子收進了貼身的衣襟里。

  寧馨垂下眼,像是鬆了一口氣,然後正色道:

  「將軍,奴家方才聽青杏說,前面有戈壁官道難行,小路又恐有匪患。」

  「斗膽想問問將軍,打算走哪條路?」

  裴摯凌看了她一眼,似乎有些意外她會關心這個:

  「小路吧。」

  「快一日,我身上還有差事,時間比安穩更重要。」

  寧馨點了點頭,然後說了一句話,讓裴摯凌的瞳孔微微一縮。

  「將軍,小路上估計會有埋伏。」

  廂房裡安靜了一瞬。

  裴摯凌的眼神變了,那雙寒鐵似的眼睛定定地看著她,帶著審視和警惕:

  「你怎麼知道?」

  寧馨不能說出系統,但她可以編一個合理的理由。

  她低下頭,聲音放輕:

  「奴家剛剛收拾行囊時,對陌生環境心有不安,便起來打算在院中走走。」

  「卻在無意間聽見了兩個馬夫的閒談,他們說前頭黑風口一帶,近日不太平,有商隊被劫了,那些匪人專挑小路下手。」

  「奴家想著將軍帶著這麼多人馬,又護著馬車,若走小路遇上匪患,雖不怕他們,但刀劍無眼,總歸是險。」

  她抬起眼,目光坦然:

  「奴家只是覺得,將軍的安危比時間緊要。」

  「繞一日便繞一日,三殿下那邊……不會怪罪的。」

  裴摯凌沒有解釋,自己並不是因為三皇子的囑託才著急趕路的。

  他盯著她看了很久,像是在分辨她這番話里有幾分真幾分假。

  一個舞姬,不該懂這些。

  可她的神情坦蕩,沒有閃躲,也沒有邀功的意思。

  若她說的是假的,自己可以驗證一番,若是真的,那也能讓他提前準備,避開一些麻煩。

  「知道了。」

  他最終只說了這三個字,轉身大步出了廂房。

  寧馨坐回桌前,慢慢拿起筷子。

  【裴摯凌好感度:5%。】

  ……

  午後隊伍繼續出發。

  裴摯凌果然下令改走官道,副將張勉不解地問為什麼,他只說了一句「穩妥為上」,便不再多解釋。

  張勉撓了撓頭,回頭看了一眼馬車,嘀咕了一句什麼,被裴摯凌一個眼刀嚇得閉了嘴。

  寧馨坐在馬車裡,聽見外面馬蹄聲變換了方向,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天色將暮時,隊伍紮營休息。

  寧馨坐在火堆旁,青杏給她遞了碗熱粥。

  她低頭喝粥,餘光瞥見裴摯凌坐在不遠處,正展開那方素帕,借著火光在看上面的針腳。

  他沒有發現她在看,神情比白天柔和了一些。

  寧馨收回目光,繼續喝粥。

  【裴摯凌好感度:7%。】

  「新數字,罷了,前期……穩妥些就是。」

  遠處,戈壁的風卷著砂礫呼嘯而過。

  夜色之下,官道往西三十里,黑風口的暗處,有一雙眼睛正盯著這條通往京城的必經之路。

  而在這條路上,一支二十餘人的騎兵正護著一輛馬車,不疾不徐地向京城方向行進。

  為首的那個玄衣將軍,把一方素帕貼身收著,策馬走在最前面,背影依然筆直如刀。

  他不知道,馬車裡那個看起來柔弱無害的女子,已經替他改了一次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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