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來自邊關的舞姬(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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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處荒僻的山坳中,幾道黑影悄無聲息地伏在密林深處。

  為首的黑衣人蹲在一塊巨石後面,目光死死盯著下方那條蜿蜒的小路。


  「報!」

  一個黑衣人從遠處疾奔,而來,單膝跪地,壓低聲音道:

  「主子,他們改走官道了。」

  「昨天在岔路口,裴摯凌下令全軍轉向往官道去了。咱們在小路上布的三處埋伏,全白費了。」

  為首之人身形一頓。

  他緩緩轉過頭,露出一雙狹長的眼睛,目光陰冷如蛇。

  他盯著報信的人,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一股讓人脊背發涼的寒意:

  「你確定?昨日是親耳聽見他們說走小路?」

  「屬下確定!」

  「昨日在連山驛,裴摯凌的副將親口吩咐的,說走小路可省一日行程。」

  「屬下聽得清清楚楚,這才連夜趕來布置的。」

  首領沉默了片刻,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短刀。

  裴摯凌,鎮國將軍,十五歲隨父出征,二十歲獨自領兵,在北狄戰場上摸爬滾打近十年,渾身上下都是刀口舔血磨出來的警覺。

  一個在戰場上活下來的人,不會無緣無故改變行軍路線。

  更何況,他手裡還帶著那本帳冊。

  「靜觀幾日再說。」

  「裴摯凌不是個簡單的人物。突然改道,怕是他們發現了什麼端倪。」

  「去,把人都叫回來,撤到官道沿線盯著,不要輕舉妄動。沒有我的命令,誰都不許動手。」

  「是。」

  黑衣人領命而去,身形沒入夜色。

  林中重新安靜下來。

  首領蹲在原處,望著官道的方向,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

  裴摯凌,你到底有什麼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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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與此同時,官道旁的連山驛中,寧馨躺在廂房的榻上,閉著眼聽系統匯報。

  【宿主,檢測到確實是黑風口小路方向有異動。】

  【原本設伏人手正在撤離,現下能確認小路有埋伏了。刺客已改為沿官道盯梢,但暫時不會動手。】

  寧馨在心中嗯了一聲。

  果然,原劇情里第一次刺殺發生在小路上,一定是那些殺手查到了他們的動作,提前埋伏了。

  如今她突然提醒裴摯凌改走官道,刺客在小路上的布置落了空,必然會重新調整。

  現在刺客撲個空,打亂他們原有的部署。

  這樣一來,對方就需要重新摸底、重新安排,時間和地點都會往後推。

  刺殺?可以有。

  但是得等到她取得他們的信任才能開展,順水推舟,

  「系統,幫我盯著他們。有任何異動,立刻告訴我。」

  【收到。】

  趕路太累了,寧馨翻了個身,閉上了眼。

  隔壁傳來裴摯凌巡夜的腳步聲,沉穩而規律。

  她聽著那腳步聲,漸漸沉入睡眠。

  ……

  亥時,驛站前院傳來一陣嘈雜。

  有馬匹嘶鳴,有人聲喧譁。

  寧馨被吵醒,便翻身坐起,披上外衣推門出去,正看見裴摯凌從隔壁出來,手裡按著劍柄,面色冷峻。

  「回屋去。」

  他頭也不回地對她說。

  前院來了七八個人,為首的是一個錦衣青年,帶著隨從和護衛,大搖大擺地走進來,要求驛站騰出上房。

  驛丞為難地看向裴摯凌,那錦衣青年也注意到了站在院中的裴摯凌,上下打量了一眼,嗤笑了一聲。

  「我當是誰,原來是裴將軍。」

  「怎麼,打完北狄回來了?我可是聽說了,你身邊還跟著個舞姬,要帶她回京城呢……這走得比蝸牛還慢,我當是什麼要緊人物呢。」

  寧馨站在廊下,借著燈籠的光看清了那張臉。

  平州知府的公子,周茂。

  蕭承稷在邊關打仗時,周知府曾押送糧草不力,被蕭承稷當眾斥責過。

  周家因此懷恨在心,但不敢對蕭承稷怎麼樣,只敢找裴摯凌的麻煩。

  裴摯凌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周公子若要用上房,請自便。後院已滿,不送。」

  周茂被他的態度激怒,上前一步,聲音提高了幾分:

  「裴摯凌,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你護著個清平館出來的女人,怎麼?難道是三殿下不要的破鞋,你撿了當寶貝?」

  話音剛落,寧馨看見裴摯凌的手腕動了一下。

  劍柄微微出鞘,寒光一閃。

  但他最終沒有拔劍,只是冷冷地說了一個字:

  「滾。」

  周茂的臉色青白交加,身後的隨從也拔了刀。

  氣氛驟然緊張起來,二十名精騎聞聲從各處湧出,將周茂一行人圍在中間。

  周茂見狀,咬了咬牙,到底不敢真的動手,撂下一句:

  「裴摯凌,你等著!」

  帶著人灰溜溜地帶著人走了。

  裴摯凌收劍回鞘,轉身時目光掃過廊下,看見寧馨還站在那裡。

  她只披了一件外衣,頭髮散著,臉色有些白。

  他皺眉,走過來,語氣不算溫和:

  「不是讓你回屋去?」

  寧馨沒有動,只是抬起頭看著他,輕輕說了一句:

  「將軍,那些人今晚會不會再回來?」

  裴摯凌腳步頓住。

  「周茂是平州知府的兒子,這裡也算是他的地盤。」

  「他在將軍這裡丟了臉,應該是不會善罷甘休的。」

  「奴家發現,他剛才走的時候,盯著的是將軍的馬和行囊……」

  「他是在找什麼嗎?」

  裴摯凌看著她。

  夜色里,她的眼睛很亮,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近乎冷靜的判斷力。

  這種神情不該出現在一個以色侍人的舞姬臉上……

  「你到底是什麼人?」

  他忽然問。

  寧馨迎著他的目光,苦笑一聲:

  「奴家的背景您難道不清楚嗎?」

  「奴家只是想活著到京城而已……」

  裴摯凌和她對視了幾息,然後移開目光,對身後的張勉吩咐道:

  「今晚加雙崗,後半夜把馬匹全部牽到後院,行囊搬到屋內。」

  「所有人在院中值守,甲不離身。」

  張勉應聲去了。

  裴摯凌又看了她一眼:

  「快回屋去。記得關好門窗。」

  寧馨點了點頭,轉身回屋。

  走到床邊坐下,青杏已經被外面的動靜吵醒,正揉著眼睛迷迷糊糊地看著她。

  寧馨拍了拍她的腦袋,讓她繼續睡。

  ……

  後半夜,周茂果然帶人來了!

  先是後院的馬廄起了火,然後前院湧入二十多個黑衣人,刀光在火光中閃爍,見人就砍。

  裴摯凌早有準備,二十名精騎結成陣型,將馬車和廂房護在中間,與黑衣人絞殺在一起。

  裴摯凌一馬當先,長劍出鞘,寒光如練,每一劍都帶著凜冽的殺意。

  寧馨沒有乖乖躲在屋裡。

  她站在廂房門口,透過門縫往外看。

  火光中,裴摯凌的身影如入無人之境,黑衣人在他劍下如同稻草般倒下。

  可就在他轉身格擋左側來敵時,一支冷箭從驛站屋頂的暗處射來,直取他的後心。

  寧馨來不及想,立刻推開門沖了出去。

  青杏在身後驚叫,她像是沒聽見一樣,視線只鎖定在那支箭上,腳步飛快地往前跑。

  裴摯凌聽見動靜回頭,瞳孔驟縮。

  「別過來!」

  箭矢破空而至。

  張勉距離最近,他若是撲過去,也許能擋下這箭……但恐有性命之憂。

  況且此刻,他也被突然出現的寧馨轉移了注意力,沒有第一時間作出行動。

  只見寧馨撲上去,左手猛地推開裴摯凌,右手同時抬起。

  箭矢擦過她的右臂,劃開皮肉,帶出一串血珠。

  她悶哼一聲,整個人撞進裴摯凌懷裡,被他一把扶住。

  裴摯凌低頭看她。

  火光映在她臉上,那張素淨的臉蒼白如紙,額頭上全是冷汗。

  她的右臂垂著,月白的衣袖已經被血染紅了一大片。

  可她抬起頭看著他,第一句話是:

  「將軍……你沒事吧?」

  裴摯凌雙寒鐵似的眼睛裡,第一次有了明顯的波動。

  他一手扶住她,另一隻手抬起長劍,反手將屋頂的弓手挑落。

  然後他低頭,聲音沉啞,帶著一種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緊繃:

  「張勉!帶人清場,一個不留!」

  張勉領命而去。

  裴摯凌將寧馨打橫抱起,大步走進廂房,把她放在榻上。

  他單膝跪在榻邊,撕開她的衣袖,露出小臂上那道深可見骨的箭傷。

  血還在往外涌,染紅了他的手指。

  「大夫!」他吼了一聲。

  寧馨疼得直冒冷汗,卻扯了扯嘴角,聲音虛弱但帶著笑意:

  「將軍,小傷而已……你沒事吧?」

  裴摯凌抬頭看她。

  她的臉色白得沒有一絲血色,額頭上的汗珠順著臉頰滑下來,可她的眼睛彎著,像是在笑。

  「別說話了。」

  他的聲音很低,按著她傷口的手卻在微微發抖。

  大夫很快來了,清洗傷口,上藥,包紮。

  寧馨疼得咬破了嘴唇,卻沒有叫一聲。

  青杏在旁邊哭得眼睛通紅,被她輕輕拍了拍手背。

  裴摯凌站在榻邊,一直沒有走。

  等大夫退下,已經是丑時了。

  外面已經清理乾淨,周茂的人死的死逃的逃,驛站恢復了安靜。

  裴摯凌讓所有人都去休息,自己卻留在了寧馨的廂房裡。

  他搬了把椅子坐在榻邊,看著寧馨蒼白的睡顏。

  她的右手包著厚厚的紗布,擱在錦被上,指尖微涼。

  他沉默地看了很久,然後從懷中取出那方素帕,放在她的枕邊。

  *

  馬車駛入平州境內的官道上開始有了人煙。

  沿途的驛站漸漸多了起來,偶爾還能遇見三兩商隊,趕著騾車馱著布匹茶葉往北去。

  寧馨掀開車簾往外看,官道兩旁的胡楊林漸漸被榆樹和槐樹取代,空氣里多了幾分濕潤的氣息,不再是塞北那種颳得人臉疼的乾冷。

  青杏趴在她膝頭打盹,嘴裡含含糊糊地嘟囔:

  「姑娘,還有多久到京城啊……」

  「這馬車坐得我骨頭都散了……」

  寧馨背靠著軟枕,右臂的傷還在隱隱作痛……還是抬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背,目光卻落在前方那道策馬的身影上。

  裴摯凌騎在最前面,背脊挺直如松,已經連續趕了三天路,沒見他有過一絲倦態。

  昨日傍晚,她迷迷糊糊看見他解開護腕,手腕上一圈深紅的勒痕,應是長年握劍留下的舊傷。

  又見他把護腕重新系好,動作利落,像是感覺不到疼一般。

  「系統,原劇情里真正的刺殺是什麼情況?」

  【這場刺殺不會危及到裴摯凌的性命,但他也受了傷,關鍵是副將的死,成了他追悔莫及的事……】

  寧馨推了推打瞌睡的小丫鬟:

  「青杏,去問問裴將軍,前面是什麼地界,咱們今晚在哪兒紮營。」

  青杏揉著眼睛去了,回來時手裡多了一塊干餅:

  「姑娘,裴將軍說前面是臨水驛,今晚在那兒歇腳。」

  「他還讓我給姑娘帶了塊餅,說前面沒有打尖的地方,先將就一口。」

  寧馨接過餅,咬了一口。

  干硬,沒什麼味道,但能填肚子。

  ……

  隊伍緊趕慢趕,終於抵達平州城外的臨水驛。

  這是一處臨河而建的官驛,比前幾站的驛站都大些,前後兩進院子,後院靠著河,推開窗就能聽見潺潺水聲。

  裴摯凌照例包下後院,將馬匹和行囊安置妥當,又親自檢查了四周的地形和退路,這才讓眾人歇下。

  寧馨被安排在東廂房。

  她推開門,一眼就看見了榻上鋪著的軟枕,比前幾日驛站里的硬枕不知好了多少。

  青杏歡喜地撲上去,抱著枕頭滾了一圈:

  「姑娘!軟枕!終於能睡個好覺了!」

  寧馨也笑了,伸手摸了摸那枕頭。

  驛丞不會無緣無故準備這個,多半是裴摯凌提前吩咐的。

  她坐到榻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青杏已經迫不及待地鋪好了被褥,伺候她洗漱完畢。

  寧馨躺進被窩,枕著軟枕,很快就睡著了。

  而隔壁廂房,燈火還亮著。

  裴摯凌坐在桌前,面前攤著一封剛送來的密報。

  張勉站在他身側,風塵僕僕,顯然是剛剛趕回來的。

  他之前就派了一隊人折回小路去探查,來回百里,終於趕在入夜前回來了。

  「將軍,屬下沿小路往北探了三十里,果然發現有人埋伏的痕跡。」

  張勉壓低聲音,神色凝重。

  「黑風口一帶的密林里,有篝火堆的灰燼,埋鍋造飯的痕跡,還有馬蹄印和車轍印。」

  「人數不少,少說二三十人。看布置,是打算兩頭堵截,把咱們困在山谷里。」

  裴摯凌翻看密報的手頓住了。

  他抬起頭,目光沉靜,看不出什麼情緒:

  「人呢?」

  「已經撤了。痕跡不新鮮,像是匆忙撤走的。屬下推斷,他們發現咱們沒走小路,便撤了埋伏,估計要另做打算了。」

  張勉猶豫了一下,終於還是把憋了一路的話說了出來:

  「將軍,屬下斗膽問一句……寧姑娘莫非會未卜先知不成?」

  「前天她說黑風口不安穩,將軍就臨時改道走了官道。」

  「這也……太巧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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