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來自邊關的舞姬(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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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馨是被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吵醒的。

  睜開眼,視線所及是一頂陌生的錦帳,帳頂繡著暗金雲紋,四角垂著流蘇,隨著門外傳來的動靜輕輕晃動。

  身下的床褥柔軟得不像話,鼻尖縈繞著一種清冽的龍涎香,混雜著塞北特有的乾燥氣息。

  【宿主,新位面來了。劇情傳輸中……】

  原身是塞北第一舞姬,清平館的活招牌。

  五歲被賣,十五歲登台,一支《驚鴻》舞名動邊關,無數公子王孫擲千金求一見,可惜她賣藝不賣身……

  為了守著自己的底線在風塵里掙扎求生。

  直到三皇子蕭承稷來了邊關,她以為自己終於能換種活法了。

  這位龍章鳳姿的天潢貴胄,在清平館慶功宴上看中了台上起舞的她,當眾贖人,並許諾會帶她離開這裡。

  原身以為自己終於等到了救贖,歡天喜地地跟了他。

  可沒多久,蕭承稷就接到了太后急召,令他即刻返京。

  他無法帶一個剛贖身的舞姬快馬趕路,於是將她託付給了鎮國將軍裴摯凌,命他護送她回京。

  原身以為這只是短暫的分別,滿心歡喜地在驛站等待啟程。

  可哪裡知道,這一別,就是她的萬劫不復。

  京城裡等著原身的,是蕭承稷被太后安排與國公府嫡女謝雲蘅定親的消息。

  是謝雲蘅視她為眼中釘的殺意。

  是裴摯凌未婚妻沈清漪誤將她當作裴摯凌外室的嫉妒。

  是京郊別院的冷清和無人問津的等待,還有被騙去城外破廟的絕望,和胸口那柄不知從何而來的刀,更是那亂葬崗上野狗吠月的黑暗……

  原身死的時候,甚至不知道究竟是誰下的手。

  回憶結束,寧馨的指甲掐進掌心,掌心裡全是冷汗。

  系統的聲音在腦中響起。

  【宿主,原劇情已經傳輸完畢。原身想讓謝雲蘅和沈清漪也嘗嘗被踐踏的滋味,為自己討一個公道。】

  【任務發布:教訓將軍府嫡次女沈清漪與國公府嫡女謝雲蘅,為原身報仇。】

  【獲取蕭承稷或裴摯凌任意一人好感度100%,即為任務完成。】

  【當前時間節點:蕭承稷已接到太后急召,即將啟程返京。原身已被贖身,暫居驛站。距離裴摯凌前來接人,還有半個時辰。】

  寧馨深吸一口氣,緩緩坐起身。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纖細白皙,指尖染著淡粉的蔻丹,是原身精心養護的一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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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雙手會跳名動塞北的《驚鴻》,也會在幾個月後,被野狗啃食於亂葬崗。

  人生真是,大起大落呀。

  突然,門被推開,一個梳著雙丫髻的小丫鬟端著水盆進來,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慌亂:

  「姑娘,殿下那邊已經在收拾行裝了,說是太后娘娘催得急,今日無論如何都要啟程。」

  「姑娘,殿下他……他不會不帶咱們走吧?」

  寧馨抬眼看她,這是原身的貼身丫鬟青杏,從小跟著原身一起被賣,主僕二人相依為命。

  原身死在破廟的時候,青杏也沒有逃過一劫。

  「青杏,殿下已經將我託付給鎮國將軍裴摯凌,之後就由他護送咱們回京了。」

  「趕緊的,去把我的衣裳收拾好,最素淨的那件月白襦裙,首飾全摘了,一件珠釵都不要戴,都收起來。」

  青杏愣了愣:

  「姑娘,這是為何?」

  寧馨沒回答,只是掀被下床。

  銅鏡里映出一張絕艷的臉,桃花眼,柳葉眉,唇不點而朱。

  這張臉真是太招眼了,美得攻擊性十足,站在蕭承稷面前是風情,站在裴摯凌面前卻是個麻煩。

  她不能讓裴摯凌一開始就覺得她是個以色侍人的累贅。

  一個古板守規矩的鎮國將軍,最看重的,是分寸和規矩。

  ……

  兩人動作很快,半個時辰後,驛站門外果然響起了馬蹄聲。

  寧馨帶著青杏站在院中,身上是月白襦裙,頭上只用一根素銀簪綰了發。

  她低垂著眼,姿態謙卑溫順,與台上那個艷光四射、讓人忍不住想要征服的舞姬判若兩人。

  蕭承稷從正堂走出來,玄色錦袍上沾著北地的風塵,面容俊朗,眉宇間帶著天潢貴胄的矜貴,只是眼下有些青黑,看得出連日征戰與接到急召後的疲憊。

  他本已邁步要走,目光落在院中那個素淨的身影上,腳步猛地一頓。

  他愣了一瞬。

  第一次遇見她,她是滿堂燈火中最奪目的緋紅,廣袖翻飛,腰肢折轉,像一朵盛開到極致的牡丹,讓人移不開眼。

  而此刻她站在晨光里,月白襦裙襯得她整個人清透如琉璃,那張絕艷的臉卸去了所有脂粉與珠翠的加持,反而生出一股讓人心疼的脆弱來。

  她低垂著眉眼,安安靜靜地站著,像一隻收起了所有翎羽的鳥。

  蕭承稷皺了皺眉,走到她面前,目光在她素淨的髮髻和沒有任何飾物的耳垂上停了停:

  「怎的如此素淨?」

  「本王昨日給你送去的衣裳首飾,不喜歡?」

  寧馨抬起頭,桃花眼裡帶著淺淺的笑意,卻有水光一閃而過。

  她輕輕搖頭,聲音很輕:

  「殿下送的東西,每一樣奴家都歡喜。」

  「只是……奴家如今已經離開清平館了,從今往後,不想再穿那些衣裳、戴那些珠翠了。」

  她頓了頓,垂下眼睫,「奴家如今只想做回自己。那些珠光寶氣,在館裡是身不由己,如今出來了,便不想再披著那層皮了。」

  她抬起眼,飛快地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聲音更輕了:

  「何況此去京城,路途遙遠,裴將軍是軍旅之人,奴家若是穿得花枝招展,一路招搖,怕是會給將軍添麻煩。」

  「奴家也不想讓殿下為難。」

  蕭承稷心頭一動。

  他見過太多女人在他面前爭寵獻媚,穿最艷的衣裳,戴最貴的首飾,恨不得把「只看我」三個字刻在臉上。

  可眼前這個女子,剛被贖身,本該是揚眉吐氣、恨不得讓全天下都知道她攀上了高枝的時候,她卻把自己收拾得乾乾淨淨,只著一身素衣,甚至處處替他著想。

  真是懂事得讓人心疼。

  他伸手,輕輕撫了撫她的鬢角,指尖觸到她冰涼的髮絲,聲音不自覺地柔了幾分:

  「你倒是想得周全。」


  「等回京城,本王給你安排個好住處,往後想穿什麼就穿什麼,不必再委屈自己。」

  寧馨眼眶微紅,用力點了點頭,嘴角彎出一個極淺的笑:

  「奴家不委屈的。奴家……等殿下。」

  蕭承稷看了她一會兒,終於翻身上馬,居高臨下地沖她點了點頭,然後一夾馬腹,策馬而去。

  馬蹄聲遠去,捲起一路黃塵。

  寧馨站在原地目送,直到那隊人馬消失在官道盡頭,才慢慢收回視線。

  淚已經幹了,眼底只剩下一片清明。

  「寧姑娘。」

  身後傳來一道低沉的男聲。

  寧馨轉身。

  裴摯凌站在院門口,一身玄鐵色的窄袖勁裝,腰懸長劍,身形挺拔如松。

  他二十的年紀,面容冷峻,五官輪廓分明,眉骨高,眼窩深,一雙眼睛像是淬了寒鐵的刀,看人的時候沒有溫度。

  裴家滿門忠烈,父兄皆戰死沙場,他一個人撐著門楣,年紀輕輕就封了鎮國將軍,靠的不是家世,是實打實的軍功。

  此刻他看向寧馨的目光,和看一件需要護送的貨物沒有區別。

  但方才她在蕭承稷面前說的那番話,他一字不落地聽見了。

  一個來路不明的舞姬,不穿綾羅不戴珠翠,說是想做自己,還不想給他添麻煩。

  他面上沒什麼表情,心裡默默卻記了一筆。

  「明日辰時啟程,坐馬車,走官道,大約半月到京城。」

  他的聲音沒什麼起伏:

  「路上若遇變故,聽我安排,不要擅自行動。」

  寧馨福了一禮,姿態恭順:

  「有勞裴將軍了。」

  裴摯凌沒有再多言,轉身大步離去。

  他走路的步子很大,背脊挺直,像是永遠繃著一根弦。

  寧馨看著他的背影,系統提示適時響起:

  【宿主,當前裴摯凌好感度:1%。蕭承稷好感度:35%。】

  寧馨垂下眼,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

  蕭承稷那35%的好感度,說穿了就是「征服欲」和「憐惜」的混合,水分太大了。

  而裴摯凌那1%,是她用「不想給將軍添麻煩」換來的懷疑吧。

  一個古板守規矩的鎮國將軍,對舞姬出身的女子天然帶著防備。

  這很正常。

  但至少,她在他眼裡已經不是一個純粹的「貨物」了。

  青杏湊過來,小聲道:

  「姑娘,裴將軍看起來好兇啊……」

  寧馨輕輕拍了拍她的手:

  「不怕。咱們安分守己,不給將軍添亂就是了。」

  青杏點點頭,又想起什麼:

  「姑娘,那三殿下那邊……」

  「等著吧。」

  寧馨望向京城的方向,目光悠遠,語氣平靜得不像一個剛被丟下的舞姬。

  「殿下讓我等,我便等著。」

  她當然會等。

  只是等來的,未必是蕭承稷罷了。

  ……

  夜色落下來,塞北的月亮又圓又亮,照著驛站里那盞孤燈,也照著院外那個沉默巡夜的將軍身影。

  寧馨坐在燈下,取出一塊素帕,穿針引線,開始繡一方帕子。

  青杏在旁打瞌睡,迷迷糊糊地問:

  「姑娘,繡什麼呢?」

  寧馨頭也不抬:

  「繡個護身符。明天送給裴將軍,保他一路平安。」

  「也保我們一路平安。」

  青杏哦了一聲,沒多想。

  寧馨盯著針腳,眼神專注。

  系統在腦中說:

  【宿主,你確定要主動送裴摯凌東西?好感度才1%的人,現在送東西會不會適得其反?】

  寧馨針尖穿過素緞,一針一線,紋絲不亂。

  「我又不是送東西討好他,只是送他一份關心而已。」

  「再冷硬的男人,也是需要人惦記的。」

  系統沉默,左右他只是提個建議而已。

  窗外,裴摯凌正好巡到院外,隔著半開的窗,看見燈下那個低眉順目的月白身影,一針一線地繡著什麼。

  他腳步頓了一下,面無表情地移開目光,繼續巡夜。

  【裴摯凌好感度:2%。】

  寧馨沒有抬頭,嘴角卻微微彎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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