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異獸文男主1
七月末的城市像一口蒸籠，鋁皮屋頂被曬得發燙，把整個出租屋烘成一隻半熟的蛋。
宋九九出門上班前把電風扇擰到最大檔，對著床尾吹，又用手背試了試風能不能吹到喻世英小腿。
他那條舊毯子太薄，後半夜總要蜷起來抱著膝蓋睡，風扇要是只對著胸口吹，天亮時腳掌一定是冰的。
她蹲在床邊繫鞋帶，鞋帶是那種超市打折區的尼龍繩，打了兩道結還是松，她索性塞進鞋幫里，站起來時用手肘碰了碰喻世英的肩膀。
他沒醒，臉埋在枕頭縫裡，頭髮翹起一撮，跟著風扇的風一抖一抖。
她站了兩秒，沒叫出聲，把桌上剩的半包蘇打餅乾往他那一側推了推，又從自己包里摸出幾張紙幣壓在一張寫著"買青椒"的紙條上，紙條是撕下來的快遞面單，背面有鉛筆寫的字，字跡圓圓的，是她的習慣。
門關上時鎖舌咔嗒一聲輕響，喻世英才把眼皮掀開一條縫。
天花板有一塊水漬，形狀像一把合上的傘。
他看了幾秒，翻身坐起來，腳踩到地上的拖鞋時有點懵，拖鞋只有一隻，另一隻不知什麼時候被他蹬到了床底下去。
他彎腰去掏，手指碰到半截用過的蚊香片，最後才把拖鞋勾出來。
屋裡安靜得能聽見冰箱壓縮機的電流聲，冰箱很小，單門，上層凍著兩盒速凍餃子，是上周超市臨期打折買回來的，保質期到今天。
他拉開冷凍門看了看，沒動那兩盒餃子，倒是把隔層里一塊凍得硬邦邦的姜拿出來擱在水槽里解凍。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宋九九發來的消息：「晚上我加班，回來給你帶樓下的涼麵。」
他回了一個「好」字，退出對話框，看見銀行發來的催收簡訊。
簡訊內容他很熟悉，無非是逾期天數、本金加罰息總額、最後還款日提示，數字他已經不用細看就能背出來，三千多萬的債務滾了快兩年，罰息加上滯納金，大概又多了小几萬。
他把簡訊劃掉，進廚房燒了一壺水，水壺是那種老式電熱壺，底座接觸不良，要用手按住壺身才能通電。
他按著壺等水燒開，額頭慢慢沁出一層汗，窗外的蟬鳴一陣高過一陣。
泡麵是最後兩包，他想了想，只拆了一包，把麵餅掰成兩半放進碗裡，另一半重新用夾子夾住袋口放回柜子。
泡麵的調料包他倒了一半，剩下一半留著晚上拌黃瓜用。
等面泡軟的時候他坐在廚房的小板凳上發呆，廚房很窄，轉身時手肘能碰到兩邊的牆，牆上貼著一層用舊了的透明塑料布，以防油煙把瓷磚縫燻黑，塑料布邊角已經翹起來，捲成黃黃的筒。
面吃到一半，手機又響了。這次是電話，一個陌生號碼，他接起來沒說話，那邊一個男人的聲音開口就問喻世英在不在。
喻世英嚼著面，含含糊糊說了一句「打錯了」，就掛了。
他知道這是催收換的新號段，前兩個月他還會跟對方周旋幾句，說自己正在籌錢，能不能再寬限一段時間，後來發現對方每通電話都會錄音，而且每一次答覆都是那句話：「先生您的情況我們理解，但請儘快處理」。
後來他就不怎麼接了，有時候是宋九九在旁邊，他不想讓她聽見，有時候是他自己懶得說那些重複的話。
掛掉電話他順手把手機扣在桌上，屏幕朝下。碗裡的麵湯已經半涼了，他喝乾淨，洗了碗，又把水槽里那塊姜切成薄片，放在小碟子裡用保鮮膜封好，擱進冰箱冷藏。
冰箱上貼著一張洗衣店的小票，是宋九九上周送洗的一件薄外套，小票上寫著取件日期是昨天，她忘了去拿。他決定下午去幫她取回來。
下午三點左右他出門，太陽正毒，樓道里有一戶在炒辣椒，嗆得他打了好幾個噴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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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下樓梯時碰見樓下的老太太在搬一袋米，米袋壓在台階上，老太太彎著腰怎麼也提不起來。
他主動上去接過來，幫她扛到四樓門口，老太太連聲說謝謝，非塞給他一隻橘子。他捏著那隻橘子走到街上，剝開吃了，橘子有點干，但很甜。
洗衣店在兩條街外的巷子裡，門面小，招牌上的字掉了一個，剩下「潔衣」兩個字。
他把小票遞過去，老闆翻了半天，從架子最頂層扯下來一個塑膠袋，裡面那件外套疊得整整齊齊，他看了一眼，付了錢拿走了。
往回走的路上他路過一家賣雜糧煎餅的小攤，攤主是個中年女人，正低頭刷手機，煎餅爐子閒著。
他站了兩秒，聞到麵糊和雞蛋的香氣，喉嚨動了動，沒買，繼續走了。
回到出租屋時樓道里的辣椒味已經散了。他把外套掛在門後的掛鉤上，去洗了個臉，水龍頭擰開時管子發出嗡嗡的震動聲，水壓不大，流出來的水微微發黃，得放一會兒才清。
他接了一捧水潑在臉上，抬起頭時從鏡子裡看見自己的眼睛眼白有一點紅血絲。
他拿毛巾擦了擦，走到床邊坐下來，風扇還在轉，他伸手把檔位調到最低，嗡的一聲，轉動的聲調跟著低了下去。
桌子上那半包蘇打餅乾旁邊放了一張電費催繳單，金額不大，一百來塊，但落款日期是上周五。
他算了一下手裡的餘額，手機支付寶里還有兩百多，微信零錢四十七塊五，現金一分沒有。
電費交了之後大概還能剩兩百，這兩百要撐到宋九九發工資，她剛入職兩個月，工資不高，每個月到手三千出頭，扣掉房租水電和日常開銷，基本不剩什麼。
他的狀況更糟，自從合伙人的事情之後，他沒有任何固定收入，偶爾接一點零散的活，幫人修電腦、做表格、寫簡單的文案，但那種活不穩定，有時候一個月能掙幾百，有時候一分沒有。
他又看了一眼那條銀行簡訊，然後打開手機備忘錄，把最近幾筆開銷記了一遍：
泡麵，八塊五，上周買的；黃瓜和姜，六塊三；速凍餃子，兩盒十四塊；電費預計一百二；洗衣店取外套，十五塊；宋九九的公交卡充值，五十。
他把數字加了一遍，又加了一遍，兩遍結果一樣。備忘錄往下拉，還有更早的記錄，房租、水費、買藥、修鎖，一筆一筆都寫得很清楚，字跡潦草，是他在半夜睡不著的時候記的。
宋九九出門上班前把電風扇擰到最大檔，對著床尾吹，又用手背試了試風能不能吹到喻世英小腿。
他那條舊毯子太薄，後半夜總要蜷起來抱著膝蓋睡，風扇要是只對著胸口吹，天亮時腳掌一定是冰的。
她蹲在床邊繫鞋帶，鞋帶是那種超市打折區的尼龍繩，打了兩道結還是松，她索性塞進鞋幫里，站起來時用手肘碰了碰喻世英的肩膀。
他沒醒，臉埋在枕頭縫裡，頭髮翹起一撮，跟著風扇的風一抖一抖。
她站了兩秒，沒叫出聲，把桌上剩的半包蘇打餅乾往他那一側推了推，又從自己包里摸出幾張紙幣壓在一張寫著"買青椒"的紙條上，紙條是撕下來的快遞面單，背面有鉛筆寫的字，字跡圓圓的，是她的習慣。
門關上時鎖舌咔嗒一聲輕響，喻世英才把眼皮掀開一條縫。
天花板有一塊水漬，形狀像一把合上的傘。
他看了幾秒，翻身坐起來，腳踩到地上的拖鞋時有點懵，拖鞋只有一隻，另一隻不知什麼時候被他蹬到了床底下去。
他彎腰去掏，手指碰到半截用過的蚊香片，最後才把拖鞋勾出來。
屋裡安靜得能聽見冰箱壓縮機的電流聲，冰箱很小，單門，上層凍著兩盒速凍餃子，是上周超市臨期打折買回來的，保質期到今天。
他拉開冷凍門看了看，沒動那兩盒餃子，倒是把隔層里一塊凍得硬邦邦的姜拿出來擱在水槽里解凍。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宋九九發來的消息：「晚上我加班，回來給你帶樓下的涼麵。」
他回了一個「好」字，退出對話框，看見銀行發來的催收簡訊。
簡訊內容他很熟悉，無非是逾期天數、本金加罰息總額、最後還款日提示，數字他已經不用細看就能背出來，三千多萬的債務滾了快兩年，罰息加上滯納金，大概又多了小几萬。
他把簡訊劃掉，進廚房燒了一壺水，水壺是那種老式電熱壺，底座接觸不良，要用手按住壺身才能通電。
他按著壺等水燒開，額頭慢慢沁出一層汗，窗外的蟬鳴一陣高過一陣。
泡麵是最後兩包，他想了想，只拆了一包，把麵餅掰成兩半放進碗裡，另一半重新用夾子夾住袋口放回柜子。
泡麵的調料包他倒了一半，剩下一半留著晚上拌黃瓜用。
等面泡軟的時候他坐在廚房的小板凳上發呆，廚房很窄，轉身時手肘能碰到兩邊的牆，牆上貼著一層用舊了的透明塑料布，以防油煙把瓷磚縫燻黑，塑料布邊角已經翹起來，捲成黃黃的筒。
面吃到一半，手機又響了。這次是電話，一個陌生號碼，他接起來沒說話，那邊一個男人的聲音開口就問喻世英在不在。
喻世英嚼著面，含含糊糊說了一句「打錯了」，就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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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他就不怎麼接了，有時候是宋九九在旁邊，他不想讓她聽見，有時候是他自己懶得說那些重複的話。
掛掉電話他順手把手機扣在桌上，屏幕朝下。碗裡的麵湯已經半涼了，他喝乾淨，洗了碗，又把水槽里那塊姜切成薄片，放在小碟子裡用保鮮膜封好，擱進冰箱冷藏。
冰箱上貼著一張洗衣店的小票，是宋九九上周送洗的一件薄外套，小票上寫著取件日期是昨天，她忘了去拿。他決定下午去幫她取回來。
下午三點左右他出門，太陽正毒，樓道里有一戶在炒辣椒，嗆得他打了好幾個噴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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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主動上去接過來，幫她扛到四樓門口，老太太連聲說謝謝，非塞給他一隻橘子。他捏著那隻橘子走到街上，剝開吃了，橘子有點干，但很甜。
洗衣店在兩條街外的巷子裡，門面小，招牌上的字掉了一個，剩下「潔衣」兩個字。
他把小票遞過去，老闆翻了半天，從架子最頂層扯下來一個塑膠袋，裡面那件外套疊得整整齊齊，他看了一眼，付了錢拿走了。
往回走的路上他路過一家賣雜糧煎餅的小攤，攤主是個中年女人，正低頭刷手機，煎餅爐子閒著。
他站了兩秒，聞到麵糊和雞蛋的香氣，喉嚨動了動，沒買，繼續走了。
回到出租屋時樓道里的辣椒味已經散了。他把外套掛在門後的掛鉤上，去洗了個臉，水龍頭擰開時管子發出嗡嗡的震動聲，水壓不大，流出來的水微微發黃，得放一會兒才清。
他接了一捧水潑在臉上，抬起頭時從鏡子裡看見自己的眼睛眼白有一點紅血絲。
他拿毛巾擦了擦，走到床邊坐下來，風扇還在轉，他伸手把檔位調到最低，嗡的一聲，轉動的聲調跟著低了下去。
桌子上那半包蘇打餅乾旁邊放了一張電費催繳單，金額不大，一百來塊，但落款日期是上周五。
他算了一下手裡的餘額，手機支付寶里還有兩百多，微信零錢四十七塊五，現金一分沒有。
電費交了之後大概還能剩兩百，這兩百要撐到宋九九發工資，她剛入職兩個月，工資不高，每個月到手三千出頭，扣掉房租水電和日常開銷，基本不剩什麼。
他的狀況更糟，自從合伙人的事情之後，他沒有任何固定收入，偶爾接一點零散的活，幫人修電腦、做表格、寫簡單的文案，但那種活不穩定，有時候一個月能掙幾百，有時候一分沒有。
他又看了一眼那條銀行簡訊，然後打開手機備忘錄，把最近幾筆開銷記了一遍：
泡麵，八塊五，上周買的；黃瓜和姜，六塊三；速凍餃子，兩盒十四塊；電費預計一百二；洗衣店取外套，十五塊；宋九九的公交卡充值，五十。
他把數字加了一遍，又加了一遍，兩遍結果一樣。備忘錄往下拉，還有更早的記錄，房租、水費、買藥、修鎖，一筆一筆都寫得很清楚，字跡潦草，是他在半夜睡不著的時候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