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創世文男主27
伊拉諾沒有看到教派成功的那天。
他在七十三歲那年冬天的一個早晨沒有像往常一樣去井邊打水，鄰人推開門的時候發現他伏在書桌上，頭枕著攤開的筆記簿，筆還握在手裡。
他死之後的消息像一滴水落進了乾燥已久的枯草里。
最初是從他住的那個鎮上傳開的，鎮上那些常去井台邊放供品的人聚在一起為他守了一夜的火，火堆燒完之後有人把灰燼裝進了一隻陶罐里，在井台邊挖了個淺坑埋了下去。
然後這個消息沿著那些年輕人逃亡時走過的路線向外蔓延，一鎮傳一鎮，一村傳一村，途中被添上了許多伊拉諾本人絕不會認可的渲染。
有人說他在臨終前見到了那位造物者的真容，有人說他在遺物中留下了一部可以直接和神明通話的密文法典，還有人說他把自己的靈魂封印在了井台的石縫中等著某一天回來接替祂的位置。
這些越傳越走樣的說法反而成了教派最有效的外殼。
普通人在苦難中需要的不只是一條信息，他們需要一整套能用來對抗虛無的敘事，一個名字是不夠的，還要配上傳說、犧牲和應許。
伊拉諾留下的那些暗線在這個時候派上了用場，他們中那些仍有組織和聯絡能力的人在各地把教派的鬆散信眾整合成了幾十個互不相統屬的本地集會，每個集會的人數從幾十人到上百人不等，集中在山谷和偏遠小鎮中，仍然沒有統一的領袖和綱領，只有一個共同認定的名稱和一套共通的簡單儀式。
這個鬆散的結構被帝國那邊的密探系統多次察覺過，但他們始終找不到一個可以斬斷的指揮節點。
他們沒有領袖，沒有固定的集會場所，沒有可收繳的經卷和法典，每個集會被衝散之後隔兩個月又在另一個地方重新聚攏，像一團被拍散了又會重新凝起來的霧氣。
元老們對這種抓不到實體的東西感到頭疼，但當時正是北方大領主和南方聯盟消耗戰打得最膠著的階段，帝京的軍力和財力都抽不出身來對各地的井台集會進行系統性的清剿，只能在情報檔案中把這個教派標註為"暫時擱置"。
一場意外的瘟疫改變了局面。
那場瘟疫在青銅人類中傳播的速度極快，致死率極高，幾座大城的人口在半年之內銳減了將近四分之一。
貴族們把自己關在高牆深院裡緊閉門戶嚴禁出入，外面的流民和貧民在城郊的臨時隔離棚中成批成批地死去，死前沒有任何醫療救助和藥物，只有鄰近的集會人員會在夜晚冒著感染的風險把一碗熱鹽水和一條浸了醋的布巾放在隔離棚的門口。
那些從疫病中活下來的人把教派的名字記在了心裡最深處的位置，瘟疫結束後這些倖存者散到了各處。
因蒂亞王朝最終是被一場持續了六年的饑荒和井台教派掀起的民變聯合推翻的。
元老院內部的派系爭鬥已經到了白熱化的階段，兩派元老各自勾結了大領主和南方聯盟的軍頭，在帝京的街道上進行了三天的巷戰，巷戰結束後帝京城牆多處坍塌，元老院建築被火焚毀了東翼，活下來的元老們簽署了一份聯合退位詔書，宣告因蒂亞王朝終結。
帝國版圖隨即分裂成了若干互不隸屬的政治實體，北方的幾個大領主成立了貴族聯席共和國，南方沿海的城邦聯合成立了自由邦聯，中部平原上的大小城邦各自為政，有三座城乾脆宣布獨立成王。
教派在那些地區中的影響程度參差不齊，在帝都附近和中部平原一帶的村鎮中它已經成了日常信仰的主流，在北方領主區則被壓製得厲害，南方的自由邦聯對其持中立態度。
伊拉諾生前可能想要推翻帝國，帝國確實被推翻了。
他想要人們記住雅赫維的名字，這個名字確實被很多人記住了。
但他想要的公平世界還沒有來，貴族聯席共和國對佃農的盤剝比帝制時代輕了不到兩成，自由邦聯的商行在沿海地區推行了新一代的契約勞工制，換了種方式繼續壓榨底層的勞動力，中部平原上的三座王國互相之間簽了停戰協議但各自都在暗中擴軍，空氣中仍然飄著鐵鏽的氣味。
伊拉諾改變了世界的形狀，但沒有改變它的本質，也許本質這種東西不是一個人能夠改變的。
伊拉諾死後的第四十三年，萊茵正在整理這幾十年來的編年體記錄，忽然感到自己的意識深處被什麼東西碰了一下。
她站起來，走到雅赫維常坐的那棵樹下。
雅赫維正靠著樹幹在打盹，這是很少見的事，祂的眼瞼閉合著，呼吸均勻緩慢，精靈們安靜地蜷在祂的膝頭和肩窩中，沒有一隻在鬧。
他在七十三歲那年冬天的一個早晨沒有像往常一樣去井邊打水，鄰人推開門的時候發現他伏在書桌上，頭枕著攤開的筆記簿，筆還握在手裡。
他死之後的消息像一滴水落進了乾燥已久的枯草里。
最初是從他住的那個鎮上傳開的，鎮上那些常去井台邊放供品的人聚在一起為他守了一夜的火，火堆燒完之後有人把灰燼裝進了一隻陶罐里，在井台邊挖了個淺坑埋了下去。
然後這個消息沿著那些年輕人逃亡時走過的路線向外蔓延，一鎮傳一鎮，一村傳一村，途中被添上了許多伊拉諾本人絕不會認可的渲染。
有人說他在臨終前見到了那位造物者的真容，有人說他在遺物中留下了一部可以直接和神明通話的密文法典，還有人說他把自己的靈魂封印在了井台的石縫中等著某一天回來接替祂的位置。
這些越傳越走樣的說法反而成了教派最有效的外殼。
普通人在苦難中需要的不只是一條信息，他們需要一整套能用來對抗虛無的敘事，一個名字是不夠的，還要配上傳說、犧牲和應許。
伊拉諾留下的那些暗線在這個時候派上了用場，他們中那些仍有組織和聯絡能力的人在各地把教派的鬆散信眾整合成了幾十個互不相統屬的本地集會，每個集會的人數從幾十人到上百人不等，集中在山谷和偏遠小鎮中，仍然沒有統一的領袖和綱領，只有一個共同認定的名稱和一套共通的簡單儀式。
這個鬆散的結構被帝國那邊的密探系統多次察覺過，但他們始終找不到一個可以斬斷的指揮節點。
他們沒有領袖，沒有固定的集會場所，沒有可收繳的經卷和法典，每個集會被衝散之後隔兩個月又在另一個地方重新聚攏，像一團被拍散了又會重新凝起來的霧氣。
元老們對這種抓不到實體的東西感到頭疼，但當時正是北方大領主和南方聯盟消耗戰打得最膠著的階段，帝京的軍力和財力都抽不出身來對各地的井台集會進行系統性的清剿，只能在情報檔案中把這個教派標註為"暫時擱置"。
一場意外的瘟疫改變了局面。
那場瘟疫在青銅人類中傳播的速度極快，致死率極高，幾座大城的人口在半年之內銳減了將近四分之一。
貴族們把自己關在高牆深院裡緊閉門戶嚴禁出入，外面的流民和貧民在城郊的臨時隔離棚中成批成批地死去，死前沒有任何醫療救助和藥物，只有鄰近的集會人員會在夜晚冒著感染的風險把一碗熱鹽水和一條浸了醋的布巾放在隔離棚的門口。
那些從疫病中活下來的人把教派的名字記在了心裡最深處的位置，瘟疫結束後這些倖存者散到了各處。
因蒂亞王朝最終是被一場持續了六年的饑荒和井台教派掀起的民變聯合推翻的。
元老院內部的派系爭鬥已經到了白熱化的階段，兩派元老各自勾結了大領主和南方聯盟的軍頭，在帝京的街道上進行了三天的巷戰，巷戰結束後帝京城牆多處坍塌，元老院建築被火焚毀了東翼，活下來的元老們簽署了一份聯合退位詔書，宣告因蒂亞王朝終結。
帝國版圖隨即分裂成了若干互不隸屬的政治實體，北方的幾個大領主成立了貴族聯席共和國，南方沿海的城邦聯合成立了自由邦聯，中部平原上的大小城邦各自為政，有三座城乾脆宣布獨立成王。
教派在那些地區中的影響程度參差不齊，在帝都附近和中部平原一帶的村鎮中它已經成了日常信仰的主流，在北方領主區則被壓製得厲害，南方的自由邦聯對其持中立態度。
伊拉諾生前可能想要推翻帝國，帝國確實被推翻了。
他想要人們記住雅赫維的名字，這個名字確實被很多人記住了。
但他想要的公平世界還沒有來，貴族聯席共和國對佃農的盤剝比帝制時代輕了不到兩成，自由邦聯的商行在沿海地區推行了新一代的契約勞工制，換了種方式繼續壓榨底層的勞動力，中部平原上的三座王國互相之間簽了停戰協議但各自都在暗中擴軍，空氣中仍然飄著鐵鏽的氣味。
伊拉諾改變了世界的形狀，但沒有改變它的本質，也許本質這種東西不是一個人能夠改變的。
伊拉諾死後的第四十三年，萊茵正在整理這幾十年來的編年體記錄，忽然感到自己的意識深處被什麼東西碰了一下。
她站起來，走到雅赫維常坐的那棵樹下。
雅赫維正靠著樹幹在打盹，這是很少見的事，祂的眼瞼閉合著，呼吸均勻緩慢，精靈們安靜地蜷在祂的膝頭和肩窩中，沒有一隻在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