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侯門寡嫂與養子小叔9
接下來三四天，郁皎每天都會讓初初送一本冊子去前院，附帶一張小箋，上頭用細秀的字跡寫著幾行問題。
問得都很具體：某筆採買的市價是否合理、某處修繕的工時是否合宜、某個田莊的租銀比往年少了三成是常態還是有異。
謝凌每日都在。
他回京述職之後本就沒有太多軍務纏身，白天多半在書房裡翻翻舊檔、練練弓，偶爾去兵部走一趟。
郁皎的冊子送過來，他從不拖延，看完就在小箋背面批幾行字，讓親衛送回來。
批語極簡，往往就幾個字。
"市價偏高，可壓兩成""工時合理""租銀有異，派人去查"—但郁皎每次收到都能看出他用心的痕跡。
那幾筆批在邊角上的字，筆鋒銳利而克制，像是習慣了在軍報上寫最精簡的批示，連多一個墨點都不肯浪費。
到了第四天傍晚，郁皎讓初初把最後一本冊子送回去的時候，附了一張新箋。
這回不是問問題的，只寫了一行字。
"這幾日勞小叔子費心，妾身已大致摸清門道，不敢再叨擾。妾身做了些小食，權當謝禮，小叔子若不嫌棄，嘗嘗便好。"
底下沒有署名，可那字跡溫溫軟軟的，拐彎處帶著一點女性特有的圓潤。
謝凌看了那行字，目光在"嘗嘗便好"四個字上停了一瞬，擱下了箋子。
約莫小半個時辰後，前院的書房裡，親衛端了一隻小食盒進來。
打開蓋子，熱氣騰騰地湧上來，帶著一股濃郁鮮香的暖意。
食盒裡頭是一隻粗陶小盅，裡頭盛著深色的湯底，浮著幾串用竹籤串好的魚丸、蘿蔔、豆腐、海帶結，湯色濃厚，泛著微微的油光，飄出一股姜、胡椒和醬油混著高湯的溫暖氣息。
謝凌看著那食盒，愣了一下。
他在北境十年，吃的都是軍營里粗獷的伙食，大鍋燉肉、硬麵餅子、偶爾分到一碗熱湯就算難得。
這種精細的小食，他幾乎沒怎麼碰過。
可那湯底的熱氣撲在臉上，帶著一種溫暖的、屬於內宅灶火間才有的安逸香氣，讓他端坐案後的身影微微鬆了些。
他沒有立刻動筷子，而是先伸手去端那隻小盅。
盅壁滾燙，他指腹剛觸上去便微微一縮——他常年握兵器，指上全是厚繭，尋常熱度本不當回事，可這一盅大約剛出鍋，燙得厲害。
他收回手，正要去找塊帕子墊著，餘光忽然瞥見食盒底部還放著一塊疊得整整齊齊的素白方帕。
布料普通，邊角繡了一小枝茉莉花，針腳細密。
他抽出來，帕子上還帶著一點溫熱——大約是墊在食盒底下隔熱用的。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超順暢，𝕤𝕙𝕦.𝕥𝕨任你讀 】
謝凌把帕子展開，握在手心裡去端那小盅。
素白的棉布隔在粗陶和掌心之間，恰到好處地擋住了燙意。
他低頭喝了第一口湯，鮮熱的滋味順著喉嚨滑下去，把冬日傍晚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那點寒氣衝散了大半。
他握著那塊帕子，慢慢喝完了整盅。
湯很暖，魚丸彈牙，蘿蔔吸飽了湯汁軟糯清甜。
可他喝到一半的時候忽然頓了頓。
帕子上有一股極淡的氣息。
那味道輕得像隔了很遠的一道風，細辨時若有若無，可一旦留意到了，就再也忽略不了。
白茶和茉莉混在一起，清淺而溫軟，像是春日窗台上那盞涼透的茶里，不知什麼時候落入了一瓣晚開的茉莉。
謝凌握著那塊帕子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
他低頭看著帕角那枝忍冬花繡紋，針腳極細，每一瓣葉子都繡得整整齊齊，看得出繡的人很用心。
這帕子是她親手做的，貼身用的，大約是怕食盒燙了桌面才拿來墊在底下。
又或者，她知道他會在拿到食盒的第一時間碰到它。
他把帕子在手裡翻了個面，素白的布料上乾乾淨淨，沒有字，沒有記號，只有那縷若有若無的白茶茉莉香，像是一個溫軟的、沒有說出口的問候，隔著一道食盒的蓋子，輕輕遞了過來。
謝凌把帕子疊好，沒有放回食盒裡，反而放在了自己的胸口中。
他擱在案角，垂著眼看了一會兒，然後端起了第二串魚丸。
食盒收走的時候，親衛發現二爺沒把那塊帕子退回去。
但親衛跟了他多年，什麼該問什麼不該問，分得很清楚，只默默把空盅收走了。
第二日，郁皎正在東院看初初整理新送來的帳冊，夏夜從外頭進來，手裡捧著一隻小木匣子。
"少夫人，二爺那邊叫人送來的。"
郁皎接過匣子打開，裡面是一包新茶——白茶，葉片細嫩勻整，一看就知道是上好的。
匣底還壓著一張紙條，上頭只有兩個字，筆鋒銳利而克制，像在軍報上批慣了的人隨手寫的：
"帕子，我留著了。換這個抵。"
郁皎拈起一片茶葉放在鼻尖聞了聞，白茶清潤的香氣在冬日乾燥的空氣里慢慢散開。
她彎了彎嘴角，把紙條輕輕折好，壓進了妝奩最底層——跟原主從前藏謝承那封信的位置一樣。
"0709，"
"你說他留著帕子想做什麼？總不能是拿去當抹布吧。"
0709沉默了一瞬，電子音裡帶著一種微妙的警惕
【宿主，您用一塊帕子換了一包上好的白茶，還讓一個在邊關十年沒碰過內宅事務的將領親自提筆回了兩個字。0709建議宿主慎重評估一下，這位謝二爺"留下帕子"這個行為，到底是被動的習慣，還是主動的……收藏。】
郁皎把茶葉匣子合上，望著窗外灰白的冬日天空，輕輕笑了一聲。
"管他是習慣還是收藏呢，你猜我為什麼要把帕子放那裡面？」
她把匣子抱在懷裡，溫溫熱熱的。
"反正還有兩個多月呢。"
窗外，荷塘邊的老槐樹上，幾隻麻雀縮著脖子擠在一起。
風從廊下穿過來，把一縷極淡的白茶茉莉香氣捲起來，往前院的方向悠悠飄了過去。
問得都很具體：某筆採買的市價是否合理、某處修繕的工時是否合宜、某個田莊的租銀比往年少了三成是常態還是有異。
謝凌每日都在。
他回京述職之後本就沒有太多軍務纏身，白天多半在書房裡翻翻舊檔、練練弓，偶爾去兵部走一趟。
郁皎的冊子送過來，他從不拖延，看完就在小箋背面批幾行字，讓親衛送回來。
批語極簡，往往就幾個字。
"市價偏高，可壓兩成""工時合理""租銀有異，派人去查"—但郁皎每次收到都能看出他用心的痕跡。
那幾筆批在邊角上的字，筆鋒銳利而克制，像是習慣了在軍報上寫最精簡的批示，連多一個墨點都不肯浪費。
到了第四天傍晚，郁皎讓初初把最後一本冊子送回去的時候，附了一張新箋。
這回不是問問題的，只寫了一行字。
"這幾日勞小叔子費心，妾身已大致摸清門道，不敢再叨擾。妾身做了些小食，權當謝禮，小叔子若不嫌棄，嘗嘗便好。"
底下沒有署名，可那字跡溫溫軟軟的，拐彎處帶著一點女性特有的圓潤。
謝凌看了那行字，目光在"嘗嘗便好"四個字上停了一瞬，擱下了箋子。
約莫小半個時辰後，前院的書房裡，親衛端了一隻小食盒進來。
打開蓋子，熱氣騰騰地湧上來，帶著一股濃郁鮮香的暖意。
食盒裡頭是一隻粗陶小盅，裡頭盛著深色的湯底，浮著幾串用竹籤串好的魚丸、蘿蔔、豆腐、海帶結，湯色濃厚，泛著微微的油光，飄出一股姜、胡椒和醬油混著高湯的溫暖氣息。
謝凌看著那食盒，愣了一下。
他在北境十年，吃的都是軍營里粗獷的伙食，大鍋燉肉、硬麵餅子、偶爾分到一碗熱湯就算難得。
這種精細的小食，他幾乎沒怎麼碰過。
可那湯底的熱氣撲在臉上，帶著一種溫暖的、屬於內宅灶火間才有的安逸香氣，讓他端坐案後的身影微微鬆了些。
他沒有立刻動筷子，而是先伸手去端那隻小盅。
盅壁滾燙，他指腹剛觸上去便微微一縮——他常年握兵器，指上全是厚繭，尋常熱度本不當回事，可這一盅大約剛出鍋，燙得厲害。
他收回手，正要去找塊帕子墊著，餘光忽然瞥見食盒底部還放著一塊疊得整整齊齊的素白方帕。
布料普通，邊角繡了一小枝茉莉花，針腳細密。
他抽出來，帕子上還帶著一點溫熱——大約是墊在食盒底下隔熱用的。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超順暢，𝕤𝕙𝕦.𝕥𝕨任你讀 】
謝凌把帕子展開，握在手心裡去端那小盅。
素白的棉布隔在粗陶和掌心之間，恰到好處地擋住了燙意。
他低頭喝了第一口湯，鮮熱的滋味順著喉嚨滑下去，把冬日傍晚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那點寒氣衝散了大半。
他握著那塊帕子，慢慢喝完了整盅。
湯很暖，魚丸彈牙，蘿蔔吸飽了湯汁軟糯清甜。
可他喝到一半的時候忽然頓了頓。
帕子上有一股極淡的氣息。
那味道輕得像隔了很遠的一道風，細辨時若有若無，可一旦留意到了，就再也忽略不了。
白茶和茉莉混在一起，清淺而溫軟，像是春日窗台上那盞涼透的茶里，不知什麼時候落入了一瓣晚開的茉莉。
謝凌握著那塊帕子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
他低頭看著帕角那枝忍冬花繡紋，針腳極細，每一瓣葉子都繡得整整齊齊，看得出繡的人很用心。
這帕子是她親手做的，貼身用的，大約是怕食盒燙了桌面才拿來墊在底下。
又或者，她知道他會在拿到食盒的第一時間碰到它。
他把帕子在手裡翻了個面，素白的布料上乾乾淨淨，沒有字，沒有記號，只有那縷若有若無的白茶茉莉香，像是一個溫軟的、沒有說出口的問候，隔著一道食盒的蓋子，輕輕遞了過來。
謝凌把帕子疊好，沒有放回食盒裡，反而放在了自己的胸口中。
他擱在案角，垂著眼看了一會兒，然後端起了第二串魚丸。
食盒收走的時候，親衛發現二爺沒把那塊帕子退回去。
但親衛跟了他多年，什麼該問什麼不該問，分得很清楚，只默默把空盅收走了。
第二日，郁皎正在東院看初初整理新送來的帳冊，夏夜從外頭進來，手裡捧著一隻小木匣子。
"少夫人，二爺那邊叫人送來的。"
郁皎接過匣子打開，裡面是一包新茶——白茶，葉片細嫩勻整，一看就知道是上好的。
匣底還壓著一張紙條，上頭只有兩個字，筆鋒銳利而克制，像在軍報上批慣了的人隨手寫的：
"帕子，我留著了。換這個抵。"
郁皎拈起一片茶葉放在鼻尖聞了聞，白茶清潤的香氣在冬日乾燥的空氣里慢慢散開。
她彎了彎嘴角，把紙條輕輕折好，壓進了妝奩最底層——跟原主從前藏謝承那封信的位置一樣。
"0709，"
"你說他留著帕子想做什麼？總不能是拿去當抹布吧。"
0709沉默了一瞬，電子音裡帶著一種微妙的警惕
【宿主，您用一塊帕子換了一包上好的白茶，還讓一個在邊關十年沒碰過內宅事務的將領親自提筆回了兩個字。0709建議宿主慎重評估一下，這位謝二爺"留下帕子"這個行為，到底是被動的習慣，還是主動的……收藏。】
郁皎把茶葉匣子合上，望著窗外灰白的冬日天空，輕輕笑了一聲。
"管他是習慣還是收藏呢，你猜我為什麼要把帕子放那裡面？」
她把匣子抱在懷裡，溫溫熱熱的。
"反正還有兩個多月呢。"
窗外，荷塘邊的老槐樹上，幾隻麻雀縮著脖子擠在一起。
風從廊下穿過來，把一縷極淡的白茶茉莉香氣捲起來，往前院的方向悠悠飄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