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侯門寡嫂與養子小叔8
幾天後，郁皎"病"好的時候，初初已經把東邊的婚房收拾得妥妥噹噹，她搬了回去。
東西不多，一隻舊木箱、幾件換洗衣裳、一匣子原主壓箱底的嫁妝首飾，統共不到半個時辰就歸置完了。
倒是謝凌撥過來的那個叫夏夜的丫頭手腳麻利，把屋裡屋外擦了個鋥亮，又抱了兩床新棉被進來，說是二爺吩咐的，少夫人體弱，冬夜怕冷。
郁皎摸著那兩床鬆軟厚實的棉被，在心裡嘖了一聲。
這位二爺看著冷硬，做事情倒實在。
不說什麼漂亮話，可缺什麼補什麼，一樣不落。
歇了這幾天，她自覺"病"得差不多了，便換了身素淨的衣裳，讓初初陪著，開始接手府里的內務。
頭一天，帳房管事捧著厚厚一摞冊子來回事。
郁皎坐在東院正堂的椅子上，看著那摞冊子被一冊冊擺到桌上，心裡便有了數——冊子倒是不少，看著也厚實，可她隨手翻了翻，裡頭記的淨是些雞毛蒜皮的小帳。
廚房買了多少斤菜、馬房添了幾石草料、門房支了幾錢銀子打酒。
真正的大頭——田莊的租銀、鋪面的營收、還有北境軍需那筆每年過手三萬多兩的流水——一概沒有。
郁皎沒有當場發作。
她溫聲細語地跟帳房管事聊了小半個時辰，問了問各處採買的規矩、日常用度的慣例，又讓人把近三個月的支出流水抄了一份送過來。
管事見她問的都是些零碎瑣事，瞧著也不像能看出門道的樣子，便放下心來，恭恭敬敬地應了退下了。
等人走了，郁皎靠在椅背上，用指尖敲著桌面，在腦海里跟0709說話。
"看到了吧？這才是第一天。"
0709很快回應。
【宿主，0709監測到帳房管事出門之後，直接繞去了侯夫人院子裡，待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林氏讓他把另外幾本冊子鎖緊了，說是"少夫人年輕，看多了容易亂"。】
"我就知道。"
郁皎沒覺得意外，翻了翻手裡那本抄來的支出流水，越看越覺得有意思。
這流水帳倒是記得清清楚楚，每一筆支銀都有名目、有人籤押，看著十分規範。
可她從前在上一個世界做過一段時間企業內審，對這類"規範得像教科書一樣"的帳目有一種天然的敏感——太乾淨了。
越乾淨的帳，底下藏著的東西越多。
她翻了小半個時辰，果然找出好幾處不對勁的地方。
最顯眼的一筆是上個月庫房支了五十兩銀子，名目是"購置冬衣物料"，籤押的是林氏身邊的張嬤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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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郁皎翻遍了三處庫房的物料入庫記錄，都沒有找到這五十兩對應的冬衣布料進項。
再往前翻，類似的"購置""修繕""採辦"名目還有好幾筆，每筆三五十兩不等，全都有籤押有名目，卻對不上實物。
原主從前也隱約察覺到一些，可她一個剛嫁過來的新媳婦，不敢多問，問了也沒人理她。
現在不一樣了。
郁皎合上冊子，揉了揉眉心。
她不是不能自己查，可侯府這麼大，各處管事都是林氏的人，她一個新接手管家又"年輕不懂事"的少夫人，貿然去查帳，只會打草驚蛇。
得找個人幫她鎮場子。
她在心裡盤了一下。
能鎮住這些管事的人，侯府里就那麼幾個。
老侯爺病著不管事，林氏自己就是背後的人，剩下的——就只剩謝凌了。
正好她還"病"著。
郁皎讓初初去前院遞了個話，說是少夫人身子還不太爽利，有些帳目上的事想請教二分，不知二爺此刻是否得空。
話遞得客氣又規矩，末了還補了一句：若二爺軍務繁忙便罷了，改日也行。
約莫兩盞茶的功夫，謝凌過來了。
他今日沒穿那身玄色勁裝，換了件深青色的夾袍，外頭罩著一件半舊的玄色大氅，大約是剛從外頭回來，肩頭還沾著些細碎的霜花。
進了屋子，他先掃了一眼桌上那摞帳冊，又看了看郁皎的臉，目光在她唇色上停了一停——還是有點白，但比前幾天好多了。
"找我什麼事？"
他問，聲音依舊是那種低而平的語氣，在門檻邊站定，沒有往裡走。
郁皎從椅子上站起來，朝他福了一福，然後指了指桌上攤開的那本流水帳冊，面上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為難和怯意。
"小叔子好不容易回來一趟，妾身本不該叨擾。只是頭一回管家，看著這些帳目總有些地方鬧不明白，又不敢隨便去問管事們，怕顯得妾身太笨拙。"
她微微低下頭，指尖在那幾處出入異常的數字上輕輕點了點，
"小叔子在邊關管過軍需，想來比妾身懂這些……妾身想請小叔子幫妾身掌掌眼，看看這幾處是不是妾身看錯了。"
她說得婉轉又懇切，把姿態放得極低，既說了自己"不懂"，又把對方抬到了"比妾身懂"的位置上。
末了還微微抬起眼看了他一下，那雙眼睛乾淨而懇切，帶著一點生病還沒好透的疲倦，像是真的拿這些帳目沒辦法了。
謝凌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桌上攤開的帳冊。
他沉默了片刻，終於抬腳走了進來，在大氅在椅子邊落座，低頭去看她指尖點著的那幾行字。
他看了大約幾息，眉頭便微微動了一下。
"這筆冬衣物料，庫房入庫沒有對應記錄？"
"沒有，"
郁皎搖頭，聲音輕輕的，
"妾身翻了近兩個月的入庫冊子，都沒有找到這批料子。"
謝凌又翻了一頁，目光掃過另外幾筆出入異常的數字，指尖在"籤押：張嬤嬤"那幾行字上停了一停。
他沒有說什麼，只是把那幾頁折了角，合上冊子，重新遞還給郁皎。
他的聲音平淡如常，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分量，
"該做什麼就做什麼，採買支銀照舊走流程，不必刻意查。其他事，我來處理。"
郁皎接過冊子，低低應了一聲"是"，垂下眼睫，做出感激又不敢多問的溫順模樣。可她在心裡已經悄悄笑開了。
她"病"著，她"不懂"，她"年輕笨拙"，所以她可以理所當然地把最難啃的骨頭遞到謝凌手裡——而且還是他自己點頭接過去的。
三個月，果然夠做不少事。
東西不多，一隻舊木箱、幾件換洗衣裳、一匣子原主壓箱底的嫁妝首飾，統共不到半個時辰就歸置完了。
倒是謝凌撥過來的那個叫夏夜的丫頭手腳麻利，把屋裡屋外擦了個鋥亮，又抱了兩床新棉被進來，說是二爺吩咐的，少夫人體弱，冬夜怕冷。
郁皎摸著那兩床鬆軟厚實的棉被，在心裡嘖了一聲。
這位二爺看著冷硬，做事情倒實在。
不說什麼漂亮話，可缺什麼補什麼，一樣不落。
歇了這幾天，她自覺"病"得差不多了，便換了身素淨的衣裳，讓初初陪著，開始接手府里的內務。
頭一天，帳房管事捧著厚厚一摞冊子來回事。
郁皎坐在東院正堂的椅子上，看著那摞冊子被一冊冊擺到桌上，心裡便有了數——冊子倒是不少，看著也厚實，可她隨手翻了翻，裡頭記的淨是些雞毛蒜皮的小帳。
廚房買了多少斤菜、馬房添了幾石草料、門房支了幾錢銀子打酒。
真正的大頭——田莊的租銀、鋪面的營收、還有北境軍需那筆每年過手三萬多兩的流水——一概沒有。
郁皎沒有當場發作。
她溫聲細語地跟帳房管事聊了小半個時辰，問了問各處採買的規矩、日常用度的慣例，又讓人把近三個月的支出流水抄了一份送過來。
管事見她問的都是些零碎瑣事，瞧著也不像能看出門道的樣子，便放下心來，恭恭敬敬地應了退下了。
等人走了，郁皎靠在椅背上，用指尖敲著桌面，在腦海里跟0709說話。
"看到了吧？這才是第一天。"
0709很快回應。
【宿主，0709監測到帳房管事出門之後，直接繞去了侯夫人院子裡，待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林氏讓他把另外幾本冊子鎖緊了，說是"少夫人年輕，看多了容易亂"。】
"我就知道。"
郁皎沒覺得意外，翻了翻手裡那本抄來的支出流水，越看越覺得有意思。
這流水帳倒是記得清清楚楚，每一筆支銀都有名目、有人籤押，看著十分規範。
可她從前在上一個世界做過一段時間企業內審，對這類"規範得像教科書一樣"的帳目有一種天然的敏感——太乾淨了。
越乾淨的帳，底下藏著的東西越多。
她翻了小半個時辰，果然找出好幾處不對勁的地方。
最顯眼的一筆是上個月庫房支了五十兩銀子，名目是"購置冬衣物料"，籤押的是林氏身邊的張嬤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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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郁皎翻遍了三處庫房的物料入庫記錄，都沒有找到這五十兩對應的冬衣布料進項。
再往前翻，類似的"購置""修繕""採辦"名目還有好幾筆，每筆三五十兩不等，全都有籤押有名目，卻對不上實物。
原主從前也隱約察覺到一些，可她一個剛嫁過來的新媳婦，不敢多問，問了也沒人理她。
現在不一樣了。
郁皎合上冊子，揉了揉眉心。
她不是不能自己查，可侯府這麼大，各處管事都是林氏的人，她一個新接手管家又"年輕不懂事"的少夫人，貿然去查帳，只會打草驚蛇。
得找個人幫她鎮場子。
她在心裡盤了一下。
能鎮住這些管事的人，侯府里就那麼幾個。
老侯爺病著不管事，林氏自己就是背後的人，剩下的——就只剩謝凌了。
正好她還"病"著。
郁皎讓初初去前院遞了個話，說是少夫人身子還不太爽利，有些帳目上的事想請教二分，不知二爺此刻是否得空。
話遞得客氣又規矩，末了還補了一句：若二爺軍務繁忙便罷了，改日也行。
約莫兩盞茶的功夫，謝凌過來了。
他今日沒穿那身玄色勁裝，換了件深青色的夾袍，外頭罩著一件半舊的玄色大氅，大約是剛從外頭回來，肩頭還沾著些細碎的霜花。
進了屋子，他先掃了一眼桌上那摞帳冊，又看了看郁皎的臉，目光在她唇色上停了一停——還是有點白，但比前幾天好多了。
"找我什麼事？"
他問，聲音依舊是那種低而平的語氣，在門檻邊站定，沒有往裡走。
郁皎從椅子上站起來，朝他福了一福，然後指了指桌上攤開的那本流水帳冊，面上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為難和怯意。
"小叔子好不容易回來一趟，妾身本不該叨擾。只是頭一回管家，看著這些帳目總有些地方鬧不明白，又不敢隨便去問管事們，怕顯得妾身太笨拙。"
她微微低下頭，指尖在那幾處出入異常的數字上輕輕點了點，
"小叔子在邊關管過軍需，想來比妾身懂這些……妾身想請小叔子幫妾身掌掌眼，看看這幾處是不是妾身看錯了。"
她說得婉轉又懇切，把姿態放得極低，既說了自己"不懂"，又把對方抬到了"比妾身懂"的位置上。
末了還微微抬起眼看了他一下，那雙眼睛乾淨而懇切，帶著一點生病還沒好透的疲倦，像是真的拿這些帳目沒辦法了。
謝凌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桌上攤開的帳冊。
他沉默了片刻，終於抬腳走了進來，在大氅在椅子邊落座，低頭去看她指尖點著的那幾行字。
他看了大約幾息，眉頭便微微動了一下。
"這筆冬衣物料，庫房入庫沒有對應記錄？"
"沒有，"
郁皎搖頭，聲音輕輕的，
"妾身翻了近兩個月的入庫冊子，都沒有找到這批料子。"
謝凌又翻了一頁，目光掃過另外幾筆出入異常的數字，指尖在"籤押：張嬤嬤"那幾行字上停了一停。
他沒有說什麼，只是把那幾頁折了角，合上冊子，重新遞還給郁皎。
他的聲音平淡如常，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分量，
"該做什麼就做什麼，採買支銀照舊走流程，不必刻意查。其他事，我來處理。"
郁皎接過冊子，低低應了一聲"是"，垂下眼睫，做出感激又不敢多問的溫順模樣。可她在心裡已經悄悄笑開了。
她"病"著，她"不懂"，她"年輕笨拙"，所以她可以理所當然地把最難啃的骨頭遞到謝凌手裡——而且還是他自己點頭接過去的。
三個月，果然夠做不少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