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侯門寡嫂與養子小叔7
林氏的正院坐落在侯府中軸線上，坐北朝南，三進的院子一進比一進深。
謝凌穿過前廳時，守門的婆子正蹲在廊下烤手，瞧見他來了慌忙起身行禮，被他一個眼神壓了回去，沒敢通報。
他踏進正堂的時候，林氏正靠在南窗下的貴妃榻上，手裡捏著一串碧玉佛珠，面前的小几上擺著一碟子松子糖和半盞燕窩。
屋內燒著地龍，暖融融的，炭盆里擱著香餅子，裊裊地飄出一股沉水香。
林氏穿著件秋香色的褙子，領口袖口滾著玄色繡金的邊，頭髮梳得一絲不亂，鬢邊簪著一支點翠的步搖。
怎麼看都是一個養尊處優、萬事不愁的侯府主母。
謝凌在門檻外停了半步，把身上從外頭帶進來的寒氣抖了抖，才跨進門去。
林氏抬眼瞧見他，臉上浮起一個恰到好處的笑來，捏著佛珠的手輕輕擺了擺。
"凌兒來了？快坐。今日去面聖事情可還順利？"
謝凌沒有坐。
他在堂中站定，身量高大，把門口透進來的光擋了大半，林氏不得不微微仰起臉來看他。
"順利。"
他聲音平平的，聽不出什麼情緒。
"陛下問了幾句北境防務，春防的摺子也批了。"
"那就好，那就好。"
林氏點著頭，又拈了一顆松子糖放進嘴裡，慢悠悠地嚼了，才像是忽然想起什麼事來似的，開口說，
"對了，你回來的正好。娘正有一件事要跟你商量。"
謝凌看著她。
林氏放下佛珠，端起燕窩盞用銀匙攪了攪，語氣隨意的像在說今日的天氣。
"承兒不在了，府里不能沒人當家。你常年在外頭領兵，內宅這些事也顧不過來。娘想著，讓皎兒把內務接過去，她到底是承兒明媒正娶的媳婦，名分上合宜，往後府里迎來送往、採買支銀這些事，也好有個正經人出面。"
她說完，低頭抿了一口燕窩，目光從盞沿上方飄過來，落在謝凌臉上，像是在等他的反應。
謝凌沒有立刻接話。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閒時看書選 TW 看書網，𝑠ℎ𝑢.𝑡𝑤超愜意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他只是站在那裡，垂眼看著林氏手裡那盞燕窩——官窯的薄胎瓷盞，裡頭燉的是血燕，單這一盞就頂得上尋常人家半年的嚼用。
他又看了一眼她身上那件秋香色的褙子，蜀錦的料子，暗紋織的是四合如意雲紋，光這身衣裳的繡工，夠買幾十扇新窗紙了。
"母親有心了。"
"大嫂身子弱，靈堂里跪了這些天，方才我過來的時候遇見了她，臉色不大好。讓她歇幾天再接手也不遲。"
林氏握著銀匙的手指微微頓了一下。
那一下極輕，可她到底是個人精，從謝凌那句"遇見了她"裡頭品出點不一樣的意味來。
謝凌這個人，在邊關十年養成了惜字如金的習慣，平日裡跟家裡人說話，能說一個字絕不說兩個。
今日居然主動提了句"臉色不大好"，還替郁皎說了句"歇幾天"——這可不像他。
"哦？皎兒怎麼了？"
林氏放下燕窩盞，臉上浮起關切的神色來，眉心微微蹙著，一副慈母模樣，
"這孩子就是太要強，我說讓她別熬了，她偏不聽。方才我還讓人請了府醫過去給她瞧瞧，別真熬出什麼毛病來。"
謝凌看著她臉上那副恰到好處的關切，沒有說話，只微微點了點頭。
"母親費心了。"
他站了一會兒，又添了一句。
"大嫂往後管著內務，住荷塘後頭那小跨院怕是不太方便。離前院太遠，迎來送往的，跑一趟要大半日。不如讓她搬回東邊的院子去，出入也便利些。"
林氏的笑容頓了一頓。
她慢慢把燕窩盞放回小几上，指尖在盞沿上輕輕轉了一圈，像是在琢磨什麼。
片刻後她重新笑起來，點了點頭。
"凌兒說的是，是娘疏忽了。
那院子原是婚房，空著也是空著，回頭我讓人收拾收拾，讓皎兒搬回去住。"
"多謝母親。"
謝凌說完這句，不再多留，拱了拱手，
"兒子還有些軍務要處理，先告退了。"
林氏擺了擺手，笑著目送他出了門。
可等他玄色的背影消失在門口之後，她臉上的笑容慢慢收了，垂眼看著自己面前那碟子松子糖，手裡的碧玉佛珠轉得比方才快了些。
——謝凌什麼時候開始管起內宅的事了？
另一頭，謝凌走後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府醫果然提著小藥箱來了。
是個鬚髮花白的老頭，給郁皎把了脈，說是氣血虧虛、心力耗損，開了幾副補氣養血的方子便走了。
初初紅著眼眶去煎了藥端回來，郁皎靠在床頭，慢慢把一碗苦藥喝完了，又把空碗遞給初初，溫聲說辛苦了，讓她去歇一歇。
等初初掩上門出去了，郁皎才往被子裡縮了縮，把腦袋擱在枕頭上，閉上了眼。
"怎麼樣，"
她在心裡懶洋洋地開口，
"他找林氏說了什麼？你剛才沒跟著去？"
0709的聲音很快響起來。
【宿主放心，0709時刻關注位面關鍵人物的動向。謝凌去了林氏的正院，總共待了一盞茶不到的時間。主要內容有兩件事：第一，林氏主動提出讓宿主管家；第二，謝凌提出讓宿主搬回東院的婚房。林氏都答應了。】
郁皎睜開一隻眼，又閉上。
"答應了？這麼快？林氏居然沒拿喬？"
【林氏面上答應了，但宿主最好別掉以輕心。她轉頭就讓貼身嬤嬤去庫房清點東西了，說是要"給少夫人搬家備些體面物件"，但0709監測到，她同時吩咐了帳房那邊把幾筆大的支出流水換了個冊子記。】
0709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另外，系統剛剛解鎖了一條新信息：謝凌此次回京述職，陛下准了他三個月的假。也就是說，他會在侯府住到明年開春。】
郁皎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在昏暗的帳子裡亮晶晶的，像兩顆被水洗過的黑瑪瑙。
"三個月啊。"
她輕輕呼出一口氣，帶著點藥味的苦氣散在帳子裡，
"那夠做不少事了。"
她翻了個身，面朝里，嘴角在被沿底下彎起一個小小的弧度。
白茶茉莉的香氣從她自己身上飄起來，混著湯藥的苦澀，倒生出一種奇異的、溫軟的滋味來。
三個月，謝凌會待在侯府三個月。
而她還"病"著。
病著的人總有理由找小叔子幫忙，總有藉口多見他幾面，也總有辦法——讓那雙在邊關殺伐決斷的眼睛，慢慢習慣在自己的身影上多停一停。
謝凌穿過前廳時，守門的婆子正蹲在廊下烤手，瞧見他來了慌忙起身行禮，被他一個眼神壓了回去，沒敢通報。
他踏進正堂的時候，林氏正靠在南窗下的貴妃榻上，手裡捏著一串碧玉佛珠，面前的小几上擺著一碟子松子糖和半盞燕窩。
屋內燒著地龍，暖融融的，炭盆里擱著香餅子，裊裊地飄出一股沉水香。
林氏穿著件秋香色的褙子，領口袖口滾著玄色繡金的邊，頭髮梳得一絲不亂，鬢邊簪著一支點翠的步搖。
怎麼看都是一個養尊處優、萬事不愁的侯府主母。
謝凌在門檻外停了半步，把身上從外頭帶進來的寒氣抖了抖，才跨進門去。
林氏抬眼瞧見他，臉上浮起一個恰到好處的笑來，捏著佛珠的手輕輕擺了擺。
"凌兒來了？快坐。今日去面聖事情可還順利？"
謝凌沒有坐。
他在堂中站定，身量高大，把門口透進來的光擋了大半，林氏不得不微微仰起臉來看他。
"順利。"
他聲音平平的，聽不出什麼情緒。
"陛下問了幾句北境防務，春防的摺子也批了。"
"那就好，那就好。"
林氏點著頭，又拈了一顆松子糖放進嘴裡，慢悠悠地嚼了，才像是忽然想起什麼事來似的，開口說，
"對了，你回來的正好。娘正有一件事要跟你商量。"
謝凌看著她。
林氏放下佛珠，端起燕窩盞用銀匙攪了攪，語氣隨意的像在說今日的天氣。
"承兒不在了，府里不能沒人當家。你常年在外頭領兵，內宅這些事也顧不過來。娘想著，讓皎兒把內務接過去，她到底是承兒明媒正娶的媳婦，名分上合宜，往後府里迎來送往、採買支銀這些事，也好有個正經人出面。"
她說完，低頭抿了一口燕窩，目光從盞沿上方飄過來，落在謝凌臉上，像是在等他的反應。
謝凌沒有立刻接話。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閒時看書選 TW 看書網，𝑠ℎ𝑢.𝑡𝑤超愜意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他只是站在那裡，垂眼看著林氏手裡那盞燕窩——官窯的薄胎瓷盞，裡頭燉的是血燕，單這一盞就頂得上尋常人家半年的嚼用。
他又看了一眼她身上那件秋香色的褙子，蜀錦的料子，暗紋織的是四合如意雲紋，光這身衣裳的繡工，夠買幾十扇新窗紙了。
"母親有心了。"
"大嫂身子弱，靈堂里跪了這些天，方才我過來的時候遇見了她，臉色不大好。讓她歇幾天再接手也不遲。"
林氏握著銀匙的手指微微頓了一下。
那一下極輕，可她到底是個人精，從謝凌那句"遇見了她"裡頭品出點不一樣的意味來。
謝凌這個人，在邊關十年養成了惜字如金的習慣，平日裡跟家裡人說話，能說一個字絕不說兩個。
今日居然主動提了句"臉色不大好"，還替郁皎說了句"歇幾天"——這可不像他。
"哦？皎兒怎麼了？"
林氏放下燕窩盞，臉上浮起關切的神色來，眉心微微蹙著，一副慈母模樣，
"這孩子就是太要強，我說讓她別熬了，她偏不聽。方才我還讓人請了府醫過去給她瞧瞧，別真熬出什麼毛病來。"
謝凌看著她臉上那副恰到好處的關切，沒有說話，只微微點了點頭。
"母親費心了。"
他站了一會兒，又添了一句。
"大嫂往後管著內務，住荷塘後頭那小跨院怕是不太方便。離前院太遠，迎來送往的，跑一趟要大半日。不如讓她搬回東邊的院子去，出入也便利些。"
林氏的笑容頓了一頓。
她慢慢把燕窩盞放回小几上，指尖在盞沿上輕輕轉了一圈，像是在琢磨什麼。
片刻後她重新笑起來，點了點頭。
"凌兒說的是，是娘疏忽了。
那院子原是婚房，空著也是空著，回頭我讓人收拾收拾，讓皎兒搬回去住。"
"多謝母親。"
謝凌說完這句，不再多留，拱了拱手，
"兒子還有些軍務要處理，先告退了。"
林氏擺了擺手，笑著目送他出了門。
可等他玄色的背影消失在門口之後，她臉上的笑容慢慢收了，垂眼看著自己面前那碟子松子糖，手裡的碧玉佛珠轉得比方才快了些。
——謝凌什麼時候開始管起內宅的事了？
另一頭，謝凌走後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府醫果然提著小藥箱來了。
是個鬚髮花白的老頭，給郁皎把了脈，說是氣血虧虛、心力耗損，開了幾副補氣養血的方子便走了。
初初紅著眼眶去煎了藥端回來，郁皎靠在床頭，慢慢把一碗苦藥喝完了，又把空碗遞給初初，溫聲說辛苦了，讓她去歇一歇。
等初初掩上門出去了，郁皎才往被子裡縮了縮，把腦袋擱在枕頭上，閉上了眼。
"怎麼樣，"
她在心裡懶洋洋地開口，
"他找林氏說了什麼？你剛才沒跟著去？"
0709的聲音很快響起來。
【宿主放心，0709時刻關注位面關鍵人物的動向。謝凌去了林氏的正院，總共待了一盞茶不到的時間。主要內容有兩件事：第一，林氏主動提出讓宿主管家；第二，謝凌提出讓宿主搬回東院的婚房。林氏都答應了。】
郁皎睜開一隻眼，又閉上。
"答應了？這麼快？林氏居然沒拿喬？"
【林氏面上答應了，但宿主最好別掉以輕心。她轉頭就讓貼身嬤嬤去庫房清點東西了，說是要"給少夫人搬家備些體面物件"，但0709監測到，她同時吩咐了帳房那邊把幾筆大的支出流水換了個冊子記。】
0709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另外，系統剛剛解鎖了一條新信息：謝凌此次回京述職，陛下准了他三個月的假。也就是說，他會在侯府住到明年開春。】
郁皎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在昏暗的帳子裡亮晶晶的，像兩顆被水洗過的黑瑪瑙。
"三個月啊。"
她輕輕呼出一口氣，帶著點藥味的苦氣散在帳子裡，
"那夠做不少事了。"
她翻了個身，面朝里，嘴角在被沿底下彎起一個小小的弧度。
白茶茉莉的香氣從她自己身上飄起來，混著湯藥的苦澀，倒生出一種奇異的、溫軟的滋味來。
三個月，謝凌會待在侯府三個月。
而她還"病"著。
病著的人總有理由找小叔子幫忙，總有藉口多見他幾面，也總有辦法——讓那雙在邊關殺伐決斷的眼睛，慢慢習慣在自己的身影上多停一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