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侯門寡嫂與養子小叔39
郁皎等了十多天。
北境那邊依舊沒有消息傳回來，青竹每日送帳冊的時候會多帶一碟點心和一兩句外面聽來的閒話。
可無非是"洛溪今日又去綢緞莊挑了兩匹新料子""侯夫人賞了偏院一套紅寶石頭面""大少爺在書房喝了一下午悶酒"。
這些消息翻來覆去地聽，聽久了便像嚼過的甘蔗渣，只剩一股寡淡的澀味。
郁皎坐在窗下，把最後一頁帳冊合上，擱下筆，揉了揉發酸的手腕。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已經微微顯懷的小腹，薄薄的春衫底下已經有了一個柔和的弧度，雖然穿著衣裳還不大看得出來，可她自己每日晨起換衣時對著銅鏡，能清楚地看見那條曲線正在一天天地變得分明。
她伸手覆上去，掌心貼著那層溫熱的皮膚，沉默了片刻，在心裡對0709說了一句
"我等不下去了。"
0709的聲音帶著一絲警覺。
【宿主，您打算怎麼做？】
郁皎沒有立刻回答。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院牆上方那一方被框住的灰白天色，指尖在窗沿上輕輕叩了兩下，像是把什麼念頭慢慢敲定。
然後她轉過身來，聲音平靜。
"她日子過得太舒坦了。天天沒事做，天天來找我麻煩，林氏還給她供著最好的吃穿用度。我在這小院裡替她們管著帳、撐著侯府的門面，她在外頭穿紅戴綠招搖過市——不公平。"
她走到桌邊，從那疊白紙中抽出一張，研了墨，提筆寫字。
她的字依舊細秀溫軟，可落筆的時候帶著一種不容分說的乾脆。
"侯府大少爺攜江湖女子回府，貶妻為妾，囚於後院。鎮北侯府門風敗壞，欺辱髮妻。"
她寫了兩張，內容大致相同，措辭換了幾處，讓它們看起來像出自不同人的口吻。
寫完之後她吹乾墨跡，將其中一張折好揣進袖中，另一張壓在帳冊底下。
然後她叫了青竹進來。
"今日送帳冊去前院的時候，幫我把這個小廝叫來。"
她指了指院門口一個灑掃的年輕小廝，十四五歲的模樣，看著面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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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說我有些雜務要吩咐他做。"
青竹沒有多問，點了點頭便去了。不多時，那個小廝被帶到小跨院門口，低垂著頭站在門邊，兩隻手緊張地絞著衣角。
郁皎和藹地笑了笑，問他叫什麼、入府多久了、家裡還有什麼人。
小廝一一答了，聲音帶著怯意，說他叫六子，入府半年多，家裡還有個老母親在城外村子住著。
她把那張寫好的紙條放進一隻空信封里，又取了一小塊碎銀子，一起推到六子面前。
"六子，你替我辦件事。"
她的聲音溫溫和和的，像在吩咐一件尋常的雜務，
"這封信你帶去城南的茶樓，找個人多的時辰，不小心'掉'在地上，讓旁人撿起來看到就行。做完之後，這銀子是你的，你也不必回府了，拿著銀子去城外找你母親，換個地方安頓，做些小買賣也好，別再回來了。"
六子看著面前那塊碎銀子，又看了看那隻信封，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他大約知道這信里的內容不會是什麼好話，可他也知道在這侯府里，一個灑掃小廝的命比紙還薄，姨娘平日裡對他們這些下人從不苛待，比他見過的任何一位主子都好。
他咬了咬牙，把那信封和銀子揣進懷裡，低聲道。
"皎姨娘放心，六子一定辦好。"
他轉身走了。
青竹站在門邊看著他消失在月洞門那頭，轉回來看了郁皎一眼，目光裡帶著一絲瞭然。
"少夫人，您這是……"
"讓外頭的人知道知道，"
郁皎重新在窗下坐下，端起那盞已經涼透的桂花茶抿了一口，嘴角彎著一個極淡的弧度，
"侯府的門風有多好。"
幾天後，城南茶樓里傳出了一陣不大不小的騷動。
有人撿到了一封信，展開看了幾行，嘖嘖地搖著頭遞給旁邊的人，旁邊的人看了又傳給隔壁桌，一傳十十傳百，不出三日，大半個京城都在悄聲議論。
鎮北侯府那位剛回來的大少爺，帶了個來路不明的江湖女子，把好好的髮妻關進了後院，逼人家自請為妾。
洛溪穿著新裁的石榴紅裙子在街上逛的時候，明顯感覺到路人看她的目光多了幾分異樣。
她起初沒在意，直到綢緞莊的老闆娘用一種欲言又止的語氣問了一句"這位夫人可是鎮北侯府的……"，她才猛地警覺起來。
她鐵青著臉回了府，把這事跟林氏和謝承一說，林氏的佛珠都差點捻斷了，連聲追問"誰傳出去的""從哪裡傳出去的"。
謝承沉默不語，眉頭緊緊擰著，像是終於開始意識到自己做了一件多麼荒唐的事。
而小跨院裡，郁皎坐在窗下，面前攤著新送來的帳冊，手邊擱著那碟藕粉桂花糕，安安靜靜地翻著紙頁。
陽光從窗欞漏進來，把她眉眼的輪廓映得柔和而明亮。
她聽著院牆外漸漸嘈雜起來的腳步聲和壓低了聲音的議論，在心裡對0709說了一句。
"現在，該著急的人換一換了。"
*
輿論像野火一樣燒了起來。
起初還只是城南茶樓里的竊竊私語，幾天之後便蔓延到了城北的酒肆、東市的布莊、甚至幾家官宦人家的後花園裡。
鎮北侯府"貶妻為妾、囚禁髮妻"的事成了京城裡最熱門的談資。
連帶著謝承那個"假死脫身"的陳年舊帳也被翻了出來，越傳越離譜。
最後演化成了"謝家大少爺在外頭養了外室，回來就把正妻關進柴房，逼她讓位"的版本。
謝承每日上朝，從前那些跟他點頭致意的同僚們如今見了他便繞道走，偶爾有人迎面碰上，也只是尷尬地拱一拱手，連寒暄都省了。
更糟的是，沒過兩天，御史台的摺子便遞到了御前——措辭不算激烈，可句句戳在要害上
"鎮北侯府嫡長子謝承，身為朝廷命官，治家不嚴，逼妻為妾，有損朝廷體面，懇請陛下明察。"
皇帝讀了摺子，把那頁紙擱在案上，沉默了半晌。
謝承是他當年親口誇過"有文采、可堪大用"的年輕官員，雖然外放治水一事做得不錯，可如今鬧出這樣的事來，實在是難堪。
他把謝承召到御前，沒有發怒，只語氣平平地說了幾句話。
"謝愛卿，朕知道你剛從江南回來，有功勞在身。可京中的風言風語已經傳到了朕的耳朵里，御史台的摺子也遞上來了。你自己家的事，朕不便多問，可凡事有個度。鬧得太大，朝廷的臉面也跟著不好看。"
北境那邊依舊沒有消息傳回來，青竹每日送帳冊的時候會多帶一碟點心和一兩句外面聽來的閒話。
可無非是"洛溪今日又去綢緞莊挑了兩匹新料子""侯夫人賞了偏院一套紅寶石頭面""大少爺在書房喝了一下午悶酒"。
這些消息翻來覆去地聽，聽久了便像嚼過的甘蔗渣，只剩一股寡淡的澀味。
郁皎坐在窗下，把最後一頁帳冊合上，擱下筆，揉了揉發酸的手腕。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已經微微顯懷的小腹，薄薄的春衫底下已經有了一個柔和的弧度，雖然穿著衣裳還不大看得出來，可她自己每日晨起換衣時對著銅鏡，能清楚地看見那條曲線正在一天天地變得分明。
她伸手覆上去，掌心貼著那層溫熱的皮膚，沉默了片刻，在心裡對0709說了一句
"我等不下去了。"
0709的聲音帶著一絲警覺。
【宿主，您打算怎麼做？】
郁皎沒有立刻回答。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院牆上方那一方被框住的灰白天色，指尖在窗沿上輕輕叩了兩下，像是把什麼念頭慢慢敲定。
然後她轉過身來，聲音平靜。
"她日子過得太舒坦了。天天沒事做，天天來找我麻煩，林氏還給她供著最好的吃穿用度。我在這小院裡替她們管著帳、撐著侯府的門面，她在外頭穿紅戴綠招搖過市——不公平。"
她走到桌邊，從那疊白紙中抽出一張，研了墨，提筆寫字。
她的字依舊細秀溫軟，可落筆的時候帶著一種不容分說的乾脆。
"侯府大少爺攜江湖女子回府，貶妻為妾，囚於後院。鎮北侯府門風敗壞，欺辱髮妻。"
她寫了兩張，內容大致相同，措辭換了幾處，讓它們看起來像出自不同人的口吻。
寫完之後她吹乾墨跡，將其中一張折好揣進袖中，另一張壓在帳冊底下。
然後她叫了青竹進來。
"今日送帳冊去前院的時候，幫我把這個小廝叫來。"
她指了指院門口一個灑掃的年輕小廝，十四五歲的模樣，看著面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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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說我有些雜務要吩咐他做。"
青竹沒有多問，點了點頭便去了。不多時，那個小廝被帶到小跨院門口，低垂著頭站在門邊，兩隻手緊張地絞著衣角。
郁皎和藹地笑了笑，問他叫什麼、入府多久了、家裡還有什麼人。
小廝一一答了，聲音帶著怯意，說他叫六子，入府半年多，家裡還有個老母親在城外村子住著。
她把那張寫好的紙條放進一隻空信封里，又取了一小塊碎銀子，一起推到六子面前。
"六子，你替我辦件事。"
她的聲音溫溫和和的，像在吩咐一件尋常的雜務，
"這封信你帶去城南的茶樓，找個人多的時辰，不小心'掉'在地上，讓旁人撿起來看到就行。做完之後，這銀子是你的，你也不必回府了，拿著銀子去城外找你母親，換個地方安頓，做些小買賣也好，別再回來了。"
六子看著面前那塊碎銀子，又看了看那隻信封，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他大約知道這信里的內容不會是什麼好話，可他也知道在這侯府里，一個灑掃小廝的命比紙還薄，姨娘平日裡對他們這些下人從不苛待，比他見過的任何一位主子都好。
他咬了咬牙，把那信封和銀子揣進懷裡，低聲道。
"皎姨娘放心，六子一定辦好。"
他轉身走了。
青竹站在門邊看著他消失在月洞門那頭，轉回來看了郁皎一眼，目光裡帶著一絲瞭然。
"少夫人，您這是……"
"讓外頭的人知道知道，"
郁皎重新在窗下坐下，端起那盞已經涼透的桂花茶抿了一口，嘴角彎著一個極淡的弧度，
"侯府的門風有多好。"
幾天後，城南茶樓里傳出了一陣不大不小的騷動。
有人撿到了一封信，展開看了幾行，嘖嘖地搖著頭遞給旁邊的人，旁邊的人看了又傳給隔壁桌，一傳十十傳百，不出三日，大半個京城都在悄聲議論。
鎮北侯府那位剛回來的大少爺，帶了個來路不明的江湖女子，把好好的髮妻關進了後院，逼人家自請為妾。
洛溪穿著新裁的石榴紅裙子在街上逛的時候，明顯感覺到路人看她的目光多了幾分異樣。
她起初沒在意，直到綢緞莊的老闆娘用一種欲言又止的語氣問了一句"這位夫人可是鎮北侯府的……"，她才猛地警覺起來。
她鐵青著臉回了府，把這事跟林氏和謝承一說，林氏的佛珠都差點捻斷了，連聲追問"誰傳出去的""從哪裡傳出去的"。
謝承沉默不語，眉頭緊緊擰著，像是終於開始意識到自己做了一件多麼荒唐的事。
而小跨院裡，郁皎坐在窗下，面前攤著新送來的帳冊，手邊擱著那碟藕粉桂花糕，安安靜靜地翻著紙頁。
陽光從窗欞漏進來，把她眉眼的輪廓映得柔和而明亮。
她聽著院牆外漸漸嘈雜起來的腳步聲和壓低了聲音的議論，在心裡對0709說了一句。
"現在，該著急的人換一換了。"
*
輿論像野火一樣燒了起來。
起初還只是城南茶樓里的竊竊私語，幾天之後便蔓延到了城北的酒肆、東市的布莊、甚至幾家官宦人家的後花園裡。
鎮北侯府"貶妻為妾、囚禁髮妻"的事成了京城裡最熱門的談資。
連帶著謝承那個"假死脫身"的陳年舊帳也被翻了出來，越傳越離譜。
最後演化成了"謝家大少爺在外頭養了外室，回來就把正妻關進柴房，逼她讓位"的版本。
謝承每日上朝，從前那些跟他點頭致意的同僚們如今見了他便繞道走，偶爾有人迎面碰上，也只是尷尬地拱一拱手，連寒暄都省了。
更糟的是，沒過兩天，御史台的摺子便遞到了御前——措辭不算激烈，可句句戳在要害上
"鎮北侯府嫡長子謝承，身為朝廷命官，治家不嚴，逼妻為妾，有損朝廷體面，懇請陛下明察。"
皇帝讀了摺子，把那頁紙擱在案上，沉默了半晌。
謝承是他當年親口誇過"有文采、可堪大用"的年輕官員，雖然外放治水一事做得不錯，可如今鬧出這樣的事來，實在是難堪。
他把謝承召到御前，沒有發怒，只語氣平平地說了幾句話。
"謝愛卿，朕知道你剛從江南回來，有功勞在身。可京中的風言風語已經傳到了朕的耳朵里，御史台的摺子也遞上來了。你自己家的事，朕不便多問，可凡事有個度。鬧得太大，朝廷的臉面也跟著不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