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侯門寡嫂與養子小叔38
北境的戰事比預想中拖得更久。
敵軍像是知道謝凌急於收尾似的，故意把戰線拉長，在山谷間遊走不定，打一仗退十里，退十里又回頭咬一口。
謝凌帶著騎兵在山隘間追了整整七天七夜，每一場都是硬仗，每一場都有人倒下。
他沒有時間看信，也沒有時間寫信，甚至沒有時間想起京城那個方向——因為他知道一旦分心，就可能再也回不去了。
而京城這邊，日子一天比一天難熬。
起初林氏還只是明里暗裡地敲打，讓郁皎在晨省的時候多站一會兒、用膳的時候少幾道菜。
可隨著洛溪的肚子一天天大起來，林氏的耐心也一天天耗盡。
洛溪是個烈性子，得不到主母之位就一日不消停，鬧得整個侯府雞飛狗跳，連下人們都在背後竊竊私語。
謝承夾在母親和洛溪之間，疲憊不堪，最後終於鬆了口。
他同意林氏的主意，把郁皎"請"到後院的小跨院裡"養病"，對外稱長媳體弱、自請讓位。
這日清晨，張嬤嬤帶著兩個婆子來到東院，臉上掛著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說是侯夫人心疼少夫人操勞過度、身子不適，請少夫人搬到後院清淨處好好休養。
青竹站在郁皎面前，目光沉沉地看著那兩個婆子，手已經按在了腰間。
郁皎看了她一眼，輕輕搖了搖頭。
"不必動。"
她聲音平而穩，
"我去便是。"
她收拾了幾件衣裳、那瓶乾枯的海棠花瓣、以及妝奩里那幾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條，跟著張嬤嬤往後院走去。
路過垂花門的時候，她抬眼看見洛溪正站在廊下，穿著那身石榴紅的裙子，扶著已經微微凸起的腰，嘴角掛著一絲得意的笑。
郁皎沒有看她，腳步沒停，月白的裙擺從她面前掃過去，像一道無聲的拒絕。
小跨院還是從前那間。
謝凌當初在這裡站過，推開門看過那盞冷透的茶，後來又讓她搬回了東院。
如今她又回來了，屋子裡被重新收拾過，窗紙糊了新的，床上的被褥也換了乾淨的，可那股冷清的味道還是跟從前一樣，從牆角滲出來，從窗縫擠進來。
郁皎在床沿坐下，把那些紙條從妝奩里取出來，一張一張地攤平，壓在枕頭底下。
乾枯的海棠花瓣裝進一隻小布袋裡，擱在枕邊。她做完這些，靠在床頭閉上眼，在心裡對0709說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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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青竹留給我，可我不想讓青竹為了我跟整個侯府動手。她一個人打不過那麼多人，即便打得過，傳出去也是以下犯上。不到萬不得已，我不想走那一步。"
0709的聲音裡帶著一種沉靜的評估語氣。
【宿主，您目前被軟禁在小跨院，對外消息通道被切斷，青竹無法每日傳信。您與謝凌之間的通信已經斷了近半個月。】
郁皎低頭看了看自己平坦的小腹。
已經一個半月了，還看不出什麼弧度，可她知道那裡面的生命在安安靜靜地長著，像一株被壓在石頭底下的草，等一場雨就能頂開縫隙。
"再等等。"
她輕聲說，
"等阿凌回來。他答應過最遲入秋，現在已經快五月了。他不會食言的。"
洛溪坐在正院的花廳里，捻著一顆葡萄放進嘴裡，聽著張嬤嬤回報說"少夫人已經搬進去了"。
她笑了一聲，把葡萄籽吐在手心裡，隨手扔進碟子裡。
"那就讓她好好'養病'吧。反正她爹娘也不管她，她那姐姐弟弟連侯府的門都進不來。這侯府里除了她那個死鬼丈夫，還有誰會在意她？"
謝承站在窗邊，沒有接話。
他看著窗外漸漸長起來的柳枝，眉頭微微蹙著，像是在想什麼，又像是什麼都沒想。張嬤嬤識趣地退了出去，把門輕輕帶上了。
小跨院裡，郁皎坐在窗下，看著窗外那一方小小的天空。
天色灰濛濛的，像是要下雨了。她伸手摸了摸枕下那些紙條的邊緣，感覺到那些摺痕硌在指腹上的觸感，輕輕彎了一下嘴角。
"快了。"
她說，聲音輕得像自言自語，又像是對很遠很遠地方的人說的。
小跨院的日子說不上太壞，也說不上好。
郁皎每日晨起，用青竹偷偷送來的帳冊照常理帳、批條子、安排採買和月例，做完之後讓青竹把帳冊帶回東院，再由張嬤嬤轉交到各管事手裡。
林氏雖然把她軟禁了，卻捨不得放掉她手裡的管家權。
畢竟整個侯府的帳目她已經理了大半年，各處用度、田莊租銀、採買渠道全在她腦子裡裝著，林氏想接也接不順手，洛溪更是連看都懶得看一眼那些密密麻麻的數字。
洛溪確實懶得管。
她出身江湖，最煩的就是這些條條框框的內宅瑣事。
每日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吃過午膳便在院子裡曬太陽、嗑瓜子，偶爾出去逛一圈，回來便喊累。
謝承有一回跟她提了一句"府里的帳目你該學著看看"，被洛溪一個白眼懟了回去。
"我管那些做什麼？你要是心疼你那個前頭的大嫂，那你自己去看。我反正不管。"
謝承便不再提了。
林氏倒是想接手，可翻開帳冊看了兩頁便覺得頭疼，那些密密麻麻的支出流水和各地租銀的變動她看不太明白，再加上郁皎管帳這大半年已經把各處的關係理得清清楚楚，換了人難免要亂上一陣子。
思來想去，林氏便默認了"讓郁皎在院子裡繼續管帳"的安排，反正人也出不來，帳目在手裡就行。
於是郁皎就這麼過起了"院中坐、帳上來"的日子。
每日天亮青竹把帳冊送進來，天黑前再收回去，偶爾夾帶幾頁新的採買清單等著她批。
她在窗下坐著，一筆一筆地勾對數字，寫得累了就站起來走走，走到窗邊看看那一方被院牆框住的天空，走夠了再坐回去繼續寫。
洛溪偶爾會路過小跨院的門口，隔著院牆喊一聲"大嫂今兒的帳可算清了沒"，語氣裡帶著一種女主人的鬆散和得意。
郁皎頭也不抬地回一句"快了，妹妹有事？"，洛溪便笑一聲說"沒事，就是來提醒你，別累著了"，然後扭著腰走了。
青竹站在院門內側，每次聽著洛溪的腳步聲遠了，才把那碟新做的藕粉桂花糕端到郁皎面前。
敵軍像是知道謝凌急於收尾似的，故意把戰線拉長，在山谷間遊走不定，打一仗退十里，退十里又回頭咬一口。
謝凌帶著騎兵在山隘間追了整整七天七夜，每一場都是硬仗，每一場都有人倒下。
他沒有時間看信，也沒有時間寫信，甚至沒有時間想起京城那個方向——因為他知道一旦分心，就可能再也回不去了。
而京城這邊，日子一天比一天難熬。
起初林氏還只是明里暗裡地敲打，讓郁皎在晨省的時候多站一會兒、用膳的時候少幾道菜。
可隨著洛溪的肚子一天天大起來，林氏的耐心也一天天耗盡。
洛溪是個烈性子，得不到主母之位就一日不消停，鬧得整個侯府雞飛狗跳，連下人們都在背後竊竊私語。
謝承夾在母親和洛溪之間，疲憊不堪，最後終於鬆了口。
他同意林氏的主意，把郁皎"請"到後院的小跨院裡"養病"，對外稱長媳體弱、自請讓位。
這日清晨，張嬤嬤帶著兩個婆子來到東院，臉上掛著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說是侯夫人心疼少夫人操勞過度、身子不適，請少夫人搬到後院清淨處好好休養。
青竹站在郁皎面前，目光沉沉地看著那兩個婆子，手已經按在了腰間。
郁皎看了她一眼，輕輕搖了搖頭。
"不必動。"
她聲音平而穩，
"我去便是。"
她收拾了幾件衣裳、那瓶乾枯的海棠花瓣、以及妝奩里那幾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條，跟著張嬤嬤往後院走去。
路過垂花門的時候，她抬眼看見洛溪正站在廊下，穿著那身石榴紅的裙子，扶著已經微微凸起的腰，嘴角掛著一絲得意的笑。
郁皎沒有看她，腳步沒停，月白的裙擺從她面前掃過去，像一道無聲的拒絕。
小跨院還是從前那間。
謝凌當初在這裡站過，推開門看過那盞冷透的茶，後來又讓她搬回了東院。
如今她又回來了，屋子裡被重新收拾過，窗紙糊了新的，床上的被褥也換了乾淨的，可那股冷清的味道還是跟從前一樣，從牆角滲出來，從窗縫擠進來。
郁皎在床沿坐下，把那些紙條從妝奩里取出來，一張一張地攤平，壓在枕頭底下。
乾枯的海棠花瓣裝進一隻小布袋裡，擱在枕邊。她做完這些，靠在床頭閉上眼，在心裡對0709說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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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青竹留給我，可我不想讓青竹為了我跟整個侯府動手。她一個人打不過那麼多人，即便打得過，傳出去也是以下犯上。不到萬不得已，我不想走那一步。"
0709的聲音裡帶著一種沉靜的評估語氣。
【宿主，您目前被軟禁在小跨院，對外消息通道被切斷，青竹無法每日傳信。您與謝凌之間的通信已經斷了近半個月。】
郁皎低頭看了看自己平坦的小腹。
已經一個半月了，還看不出什麼弧度，可她知道那裡面的生命在安安靜靜地長著，像一株被壓在石頭底下的草，等一場雨就能頂開縫隙。
"再等等。"
她輕聲說，
"等阿凌回來。他答應過最遲入秋，現在已經快五月了。他不會食言的。"
洛溪坐在正院的花廳里，捻著一顆葡萄放進嘴裡，聽著張嬤嬤回報說"少夫人已經搬進去了"。
她笑了一聲，把葡萄籽吐在手心裡，隨手扔進碟子裡。
"那就讓她好好'養病'吧。反正她爹娘也不管她，她那姐姐弟弟連侯府的門都進不來。這侯府里除了她那個死鬼丈夫，還有誰會在意她？"
謝承站在窗邊，沒有接話。
他看著窗外漸漸長起來的柳枝，眉頭微微蹙著，像是在想什麼，又像是什麼都沒想。張嬤嬤識趣地退了出去，把門輕輕帶上了。
小跨院裡，郁皎坐在窗下，看著窗外那一方小小的天空。
天色灰濛濛的，像是要下雨了。她伸手摸了摸枕下那些紙條的邊緣，感覺到那些摺痕硌在指腹上的觸感，輕輕彎了一下嘴角。
"快了。"
她說，聲音輕得像自言自語，又像是對很遠很遠地方的人說的。
小跨院的日子說不上太壞，也說不上好。
郁皎每日晨起，用青竹偷偷送來的帳冊照常理帳、批條子、安排採買和月例，做完之後讓青竹把帳冊帶回東院，再由張嬤嬤轉交到各管事手裡。
林氏雖然把她軟禁了，卻捨不得放掉她手裡的管家權。
畢竟整個侯府的帳目她已經理了大半年，各處用度、田莊租銀、採買渠道全在她腦子裡裝著，林氏想接也接不順手，洛溪更是連看都懶得看一眼那些密密麻麻的數字。
洛溪確實懶得管。
她出身江湖，最煩的就是這些條條框框的內宅瑣事。
每日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吃過午膳便在院子裡曬太陽、嗑瓜子，偶爾出去逛一圈，回來便喊累。
謝承有一回跟她提了一句"府里的帳目你該學著看看"，被洛溪一個白眼懟了回去。
"我管那些做什麼？你要是心疼你那個前頭的大嫂，那你自己去看。我反正不管。"
謝承便不再提了。
林氏倒是想接手，可翻開帳冊看了兩頁便覺得頭疼，那些密密麻麻的支出流水和各地租銀的變動她看不太明白，再加上郁皎管帳這大半年已經把各處的關係理得清清楚楚，換了人難免要亂上一陣子。
思來想去，林氏便默認了"讓郁皎在院子裡繼續管帳"的安排，反正人也出不來，帳目在手裡就行。
於是郁皎就這麼過起了"院中坐、帳上來"的日子。
每日天亮青竹把帳冊送進來，天黑前再收回去，偶爾夾帶幾頁新的採買清單等著她批。
她在窗下坐著，一筆一筆地勾對數字，寫得累了就站起來走走，走到窗邊看看那一方被院牆框住的天空，走夠了再坐回去繼續寫。
洛溪偶爾會路過小跨院的門口，隔著院牆喊一聲"大嫂今兒的帳可算清了沒"，語氣裡帶著一種女主人的鬆散和得意。
郁皎頭也不抬地回一句"快了，妹妹有事？"，洛溪便笑一聲說"沒事，就是來提醒你，別累著了"，然後扭著腰走了。
青竹站在院門內側，每次聽著洛溪的腳步聲遠了，才把那碟新做的藕粉桂花糕端到郁皎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