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侯門寡嫂與養子小叔36
洛溪連著發難了七八日，郁皎左耳進右耳出。
該對帳對帳、該用膳用膳、該歇息歇息，那副不痛不癢的模樣讓洛溪的拳頭像是打在了棉花上，越打越沒勁。
有一回洛溪故意在晨省時當著一屋子人的面說"大嫂這衣裳都穿了大半年了吧，府里再緊也不能短了長嫂的體面"，語氣裡帶著一種故作天真的關切。
郁皎笑了笑，回了一句"妹妹說的是，不過這衣裳是承郎從前替選的，我捨不得換"，輕輕巧巧把話遞了回去，洛溪臉色變了變，沒有再接。
郁皎本來覺得這些事對自己沒什麼影響，自然也沒去在意。
可她不知道的是，青竹比她自己在意的多。
青竹每日跟在她身後，把洛溪說的每一句帶刺的話、林氏每一次的冷落、偏院那邊每一樣多撥的份例都看在眼裡。
她嘴上不說什麼，可夜裡回到自己屋裡便鋪開紙，把當日情形一條一條地記下來，用飛鴿傳書送往北境。
信鴿是謝凌走前留給她的，腳程極快，比驛站快了不止一倍。
"少夫人晨省在外站了兩刻鐘，侯夫人未賜座""偏院撥了新緞四匹，東院無份例""洛溪在帳房言語冒犯，少夫人未還口"。
她只是把那些"不痛不癢"的事如實記下來，可這些事落在謝凌眼裡，就遠不止"不痛不癢"了。
只是信鴿往返北境最快也要半個月，那邊的回信還沒有來。
而侯府這邊，謝承歇了幾日便提了要正式迎洛溪進門的事。
他找林氏說的時候聲音溫和卻堅定，意思很明確。
洛溪有了他的骨肉，不能沒名沒分地住在偏院裡，總得給個正式的位份。
林氏對洛溪的肚子十分滿意，連連點頭應了，已經開始張羅納妾的儀程。
可謝承沒想到的是，洛溪自己並不同意。
那日傍晚，偏院裡傳來摔杯子的聲響。
洛溪站在屋子中間，石榴紅的裙擺在地上一攤，她揚著下巴看著謝承，聲音裡帶著一種壓抑了很久終於炸開的怒氣。
"納妾？我跟你說了多少次，我在江湖上漂泊這些年，最恨的就是給人做小！你要我進侯府的門可以，明媒正娶三書六禮一樣不能少，不然我明天就收拾東西走人！"
謝承站在她對面，眉頭蹙著，那張白淨溫潤的臉上難得露出幾分為難。
他低聲勸著什麼"侯府的規矩""長幼有序""主母之位不能讓一個江湖女子來坐"之類的話，洛溪越聽越惱，最後冷笑了一聲，抬腳就往門口走。
"行。那你去娶你的貴女，我回我的江湖。誰也不耽誤誰。"
她跨出門檻的時候恰好撞見郁皎從廊下經過。
郁皎端著一碟新做的藕粉桂花糕正要往自己院子走，被這陣仗攔住了腳步。
她看了看洛溪紅著眼眶往外沖的模樣，又看了看站在門口臉色發青的謝承，眨了眨眼，側身讓了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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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溪從她身邊擦過去的時候，步子快得像一陣風。
郁皎站在原地，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桂花糕，又抬頭看了看謝承，聲音溫和地開口。
"承郎，妹妹這是怎麼了？"
謝承看著洛溪消失的方向，疲憊地揉了揉眉心，搖了搖頭。
"……無妨。皎兒，你先回去歇著吧。"
郁皎點了點頭，端著桂花糕轉身走了。她在心裡對0709說。
"有意思。她居然是真的想要一生一世一雙人。謝承以為帶著一個懷孕的江湖女子回府就能讓她乖乖做小——他小看她了。"
郁皎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那碟桂花糕，彎了彎嘴角，什麼也沒說。窗台上那枝幹枯的海棠花在暮風裡輕輕晃了晃，像是在替她等著什麼遠方的消息。
謝承和洛溪僵持了兩日。
洛溪當真把自己關在偏院裡不出來了，連林氏派人送的補品都原封不動地退回去，擺出一副"不給我名分我就餓死自己"的架勢。
謝承被鬧得頭疼，林氏也急得在屋裡轉了好幾圈，佛珠捻得比平日快了三倍。
她捨不得洛溪肚子裡的孫子，可也清楚鎮北侯府的長媳若是被貶為妾，傳出去整個侯府的臉面都要丟盡。
最後林氏想出了一個"兩全其美"的法子。
那日傍晚，林氏把郁皎叫到正院，態度比前些日子溫和了不少，甚至還親手給郁皎倒了盞茶。
郁皎捧著茶盞坐在下首，垂著眼聽著林氏那番"苦心經營"的說辭，面上不顯，心裡卻冷笑了一聲。
"皎兒啊，你是個懂事的孩子，娘一直都知道。"
林氏握著她的手，語氣溫溫軟軟的，跟前些日子的冷淡判若兩人，
"承兒回來了，洛溪又有了身孕，這府里總不能亂了尊卑。娘想著——你若是肯退一步，自請為妾，給洛溪騰個主母的位置，府里的管家權還是握在你手裡，承兒也說了不會虧待你。這樣一來大家都體面，你說是不是？"
郁皎低頭看著林氏握著自己的那隻手，指甲塗著淡粉色的蔻丹，腕上那隻水頭極好的翡翠鐲子在燭火下泛著溫潤的光。
她沉默了兩息，然後慢慢把自己的手抽了回來，抬起眼，目光平靜地看著林氏。
"母親的意思是，讓我把自己從正妻變成妾，然後繼續替侯府管帳、操持內務、迎來送往——既出工又出力，還不用占著主母的名分，好讓洛溪姑娘名正言順地坐上我的位置？"
她聲音溫和，語氣不急不緩，可那話里的意思清清楚楚地擺了出來。
林氏的臉色微微一僵，笑道。
"皎兒，話不能這麼說，娘也是為了府里的體面著想……"
郁皎站起來，微微福了一禮，聲音依舊溫和，卻比方才淡了幾分。
"母親，體面不是靠貶低一個人來成全另一個人的。兒媳身子有些乏了，先告退了。"
她轉身出了正院，步子不緊不慢，月白的裙擺在暮色里掃過青石地。
她聽見身後林氏重重嘆了一口氣，似乎還說了句"不識抬舉"，可她沒回頭。
回到東院，郁皎把門關上，靠在門板上閉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呼出來。
她在心裡對0709說。
"她想讓我當免費勞動力，還讓我自請為妾。這不是白嫖是什麼？"
該對帳對帳、該用膳用膳、該歇息歇息，那副不痛不癢的模樣讓洛溪的拳頭像是打在了棉花上，越打越沒勁。
有一回洛溪故意在晨省時當著一屋子人的面說"大嫂這衣裳都穿了大半年了吧，府里再緊也不能短了長嫂的體面"，語氣裡帶著一種故作天真的關切。
郁皎笑了笑，回了一句"妹妹說的是，不過這衣裳是承郎從前替選的，我捨不得換"，輕輕巧巧把話遞了回去，洛溪臉色變了變，沒有再接。
郁皎本來覺得這些事對自己沒什麼影響，自然也沒去在意。
可她不知道的是，青竹比她自己在意的多。
青竹每日跟在她身後，把洛溪說的每一句帶刺的話、林氏每一次的冷落、偏院那邊每一樣多撥的份例都看在眼裡。
她嘴上不說什麼，可夜裡回到自己屋裡便鋪開紙，把當日情形一條一條地記下來，用飛鴿傳書送往北境。
信鴿是謝凌走前留給她的，腳程極快，比驛站快了不止一倍。
"少夫人晨省在外站了兩刻鐘，侯夫人未賜座""偏院撥了新緞四匹，東院無份例""洛溪在帳房言語冒犯，少夫人未還口"。
她只是把那些"不痛不癢"的事如實記下來，可這些事落在謝凌眼裡，就遠不止"不痛不癢"了。
只是信鴿往返北境最快也要半個月，那邊的回信還沒有來。
而侯府這邊，謝承歇了幾日便提了要正式迎洛溪進門的事。
他找林氏說的時候聲音溫和卻堅定，意思很明確。
洛溪有了他的骨肉，不能沒名沒分地住在偏院裡，總得給個正式的位份。
林氏對洛溪的肚子十分滿意，連連點頭應了，已經開始張羅納妾的儀程。
可謝承沒想到的是，洛溪自己並不同意。
那日傍晚，偏院裡傳來摔杯子的聲響。
洛溪站在屋子中間，石榴紅的裙擺在地上一攤，她揚著下巴看著謝承，聲音裡帶著一種壓抑了很久終於炸開的怒氣。
"納妾？我跟你說了多少次，我在江湖上漂泊這些年，最恨的就是給人做小！你要我進侯府的門可以，明媒正娶三書六禮一樣不能少，不然我明天就收拾東西走人！"
謝承站在她對面，眉頭蹙著，那張白淨溫潤的臉上難得露出幾分為難。
他低聲勸著什麼"侯府的規矩""長幼有序""主母之位不能讓一個江湖女子來坐"之類的話，洛溪越聽越惱，最後冷笑了一聲，抬腳就往門口走。
"行。那你去娶你的貴女，我回我的江湖。誰也不耽誤誰。"
她跨出門檻的時候恰好撞見郁皎從廊下經過。
郁皎端著一碟新做的藕粉桂花糕正要往自己院子走，被這陣仗攔住了腳步。
她看了看洛溪紅著眼眶往外沖的模樣，又看了看站在門口臉色發青的謝承，眨了眨眼，側身讓了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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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溪從她身邊擦過去的時候，步子快得像一陣風。
郁皎站在原地，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桂花糕，又抬頭看了看謝承，聲音溫和地開口。
"承郎，妹妹這是怎麼了？"
謝承看著洛溪消失的方向，疲憊地揉了揉眉心，搖了搖頭。
"……無妨。皎兒，你先回去歇著吧。"
郁皎點了點頭，端著桂花糕轉身走了。她在心裡對0709說。
"有意思。她居然是真的想要一生一世一雙人。謝承以為帶著一個懷孕的江湖女子回府就能讓她乖乖做小——他小看她了。"
郁皎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那碟桂花糕，彎了彎嘴角，什麼也沒說。窗台上那枝幹枯的海棠花在暮風裡輕輕晃了晃，像是在替她等著什麼遠方的消息。
謝承和洛溪僵持了兩日。
洛溪當真把自己關在偏院裡不出來了，連林氏派人送的補品都原封不動地退回去，擺出一副"不給我名分我就餓死自己"的架勢。
謝承被鬧得頭疼，林氏也急得在屋裡轉了好幾圈，佛珠捻得比平日快了三倍。
她捨不得洛溪肚子裡的孫子，可也清楚鎮北侯府的長媳若是被貶為妾，傳出去整個侯府的臉面都要丟盡。
最後林氏想出了一個"兩全其美"的法子。
那日傍晚，林氏把郁皎叫到正院，態度比前些日子溫和了不少，甚至還親手給郁皎倒了盞茶。
郁皎捧著茶盞坐在下首，垂著眼聽著林氏那番"苦心經營"的說辭，面上不顯，心裡卻冷笑了一聲。
"皎兒啊，你是個懂事的孩子，娘一直都知道。"
林氏握著她的手，語氣溫溫軟軟的，跟前些日子的冷淡判若兩人，
"承兒回來了，洛溪又有了身孕，這府里總不能亂了尊卑。娘想著——你若是肯退一步，自請為妾，給洛溪騰個主母的位置，府里的管家權還是握在你手裡，承兒也說了不會虧待你。這樣一來大家都體面，你說是不是？"
郁皎低頭看著林氏握著自己的那隻手，指甲塗著淡粉色的蔻丹，腕上那隻水頭極好的翡翠鐲子在燭火下泛著溫潤的光。
她沉默了兩息，然後慢慢把自己的手抽了回來，抬起眼，目光平靜地看著林氏。
"母親的意思是，讓我把自己從正妻變成妾，然後繼續替侯府管帳、操持內務、迎來送往——既出工又出力，還不用占著主母的名分，好讓洛溪姑娘名正言順地坐上我的位置？"
她聲音溫和，語氣不急不緩，可那話里的意思清清楚楚地擺了出來。
林氏的臉色微微一僵，笑道。
"皎兒，話不能這麼說，娘也是為了府里的體面著想……"
郁皎站起來，微微福了一禮，聲音依舊溫和，卻比方才淡了幾分。
"母親，體面不是靠貶低一個人來成全另一個人的。兒媳身子有些乏了，先告退了。"
她轉身出了正院，步子不緊不慢，月白的裙擺在暮色里掃過青石地。
她聽見身後林氏重重嘆了一口氣，似乎還說了句"不識抬舉"，可她沒回頭。
回到東院，郁皎把門關上，靠在門板上閉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呼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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