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侯門寡嫂與養子小叔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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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承回來的消息在府里傳得很快。

  他對外說的是"養傷數月、身體痊癒後方才啟程回京",可郁皎注意到了一些細節。

  他回來的時候帶了幾隻箱籠,除了衣裳和書冊,還有一箱子女子用的物件。

  螺子黛、胭脂粉盒、幾匹顏色鮮亮的料子,以及一隻精緻的紫檀妝奩。

  那些東西被張嬤嬤親自搬進了正院後面的一間空屋裡,林氏對此什麼都沒說,只是每日多撥了兩個丫鬟過去伺候。

  第三天的時候,郁皎在前廳"偶遇"了那位被謝承一起帶回來的女子。

  她叫洛溪,名字倒是好聽。

  人站在廊下的時候,穿一身石榴紅的窄袖長裙,腰身已經微微顯了弧度,約莫兩個月的身孕還不太看得出來,可她已經習慣性地用手扶著後腰,姿態懶洋洋的帶著一種旁若無人的鬆散。

  她生了一張明艷的臉,眉眼間帶著江湖女子特有的不羈和潑辣,跟侯府里那些循規蹈矩的夫人小姐們完全不是一個路數。

  見郁皎從廊下過來,洛溪也不行禮,只斜倚在廊柱上,歪著頭打量了她一會兒,然後笑了一聲,聲音裡帶著一種南方口音的輕快。

  "你就是大嫂吧?承哥跟我說過你。真是個大美人呢,難怪他當初捨得娶。"

  她說"捨得娶"三個字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點故意拖長的尾音,像是在提醒什麼。

  郁皎面上不動,笑了笑應道。

  "洛溪姑娘客氣了,既然進了侯府,就是一家人了,有什麼缺的短的說一聲,我讓人給你添置。"

  洛溪聽了這話,笑得更深了,目光從郁皎的臉移到她平坦的小腹上停了一瞬,然後轉開,聲音又甜又軟。

  "多謝大嫂操心。不過承哥說了,這府里的東西往後有他的安排,我就不勞煩大嫂了。"

  她說完也不多留,轉身沿著廊下走了,石榴紅的裙擺在青石地上拖過一道鮮艷的弧度。

  青竹站在郁皎身後半步的位置,目光不動聲色地追著那道紅色的身影,直到她消失在月洞門那頭,才收回視線,低聲說了句。

  "少夫人,她走路的時候腳下很輕,是個練過身法的。"

  郁皎點了點頭,轉身往回走,嘴角的弧度依舊妥帖地掛著。她在心裡對0709說。

  "你看出來了吧?她特意提到'承哥說過',又強調'府里的東西往後有他的安排'——她在告訴我,謝承回來了,這侯府以後誰當家還不一定呢。"

  0709的聲音帶著一種穩重的評估語氣。

  【宿主,洛溪的發言策略屬於典型的"宣示主權"模式。她不僅在向您表明她與謝承的關係已經超出尋常,還在暗示她對侯府內務有染指意圖。不過——她的身孕只有兩個月,而您的身孕雖然尚未顯懷,但時間線比她晚一些,這一點上的主動權在您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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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郁皎回到東院,在窗下坐了一會兒,看著窗台上那枝已經謝了大半的海棠花。

  她的指尖輕輕撫過乾枯的花瓣邊緣,沉默了片刻,然後對0709說。

  "她提醒我的地位,那我就提醒她——侯府的長嫂不是那麼好當的,侯府的家業也不是謝承一個人說了算的。帳冊在我手裡,青竹在我身邊,孩子在我肚子裡——誰輸誰贏還不一定呢。"

  她抬起頭,目光落在窗外漸漸長起來的柳枝上,嘴角彎了一個極淡的弧度,溫溫軟軟的,像是三月春風裡剛剛舒展開的嫩葉,看著無害,可底下藏著的一段韌勁,誰也折不斷。

  洛溪住進正院後面的偏院之後,侯府的氣氛就悄然變了。

  林氏像是終於找回了主心骨,每日都要去偏院坐上一會兒,送些補品、噓寒問暖,對洛溪那尚未顯懷的肚子比對自己親兒子還要上心。

  她從前對郁皎那種不冷不熱的客氣徹底收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公然的冷淡。

  晨省的時候讓郁皎在門外站著等,說是"洛溪身子重,起得晚,你別吵著她";

  用膳的時候把洛溪愛吃的菜全撥到她那邊,郁皎面前只剩幾碟素淡的小菜;

  連府里採買的銀子都比從前緊了三分,說是"要為小少爺攢著"。

  "小少爺"這三個字從林氏嘴裡說出來的時候,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對嫡長孫的期盼。

  她看洛溪的目光像看一座會走路的金礦,連帶著對謝承的態度也軟了幾分,不再提他當初"假死脫身"的荒唐事,只當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洛溪倒也樂得受著。

  她每日穿著鮮亮的衣裳在府里走動,見了郁皎便笑盈盈地叫一聲"大嫂",語氣甜軟得像裹了蜜,可那張嘴裡說出來的話,每一句都帶著刺。

  有一日郁皎在帳房對帳,洛溪扶著腰晃進來,笑眯眯地靠在門框上。

  "大嫂在忙啊?承哥說了,府里的帳目以後要交給他親自過目呢。大嫂一個年輕寡婦,天天跟這些數字打交道,多累啊,不如歇歇。"

  郁皎頭也沒抬,手裡的筆穩穩地划過一行數字,聲音溫和。

  "妹妹有心了。不過這些帳目我已經管了大半年,換手的話交接起來麻煩,等承郎那邊安排好了再說吧。"

  洛溪撇了撇嘴,又說了幾句不冷不熱的話,見郁皎不接茬,便扭著腰走了。

  她走了之後,青竹把門輕輕帶上,低聲說。

  "少夫人,她方才在廊下站了許久,像是在等您出什麼差錯。"

  郁皎放下筆,揉了揉手腕,沒說什麼,卻在心裡對0709說。

  "她這是在探我的底。林氏和謝承都沒開口說要收帳目,她先來替他們說了——要麼是謝承真有這個打算,要麼是她自己急著想把我架空。"

  0709的聲音平靜地分析。

  【宿主,根據這幾日的行為模式分析,洛溪對您的刁難屬於漸進式施壓。她不會一次性把事情做絕,而是通過反覆的言語試探和小動作來瓦解您的心理防線。不過——她對您還有一個未知信息:您也懷有身孕。這一點是您最大的底牌,目前不宜過早亮出。】

  郁皎把帳冊合上,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柳枝已經抽了長長的綠條,在風裡軟軟地擺著,再過些日子就要入夏了。

  她伸手碰了碰窗台上那枝已經徹底乾枯的海棠花,指尖在乾枯的花瓣上輕輕掠過,然後她轉回身來,目光平靜。

  "再等等。"

  她說,聲音輕得像自言自語,

  "等阿凌那邊的消息。等孩子再穩一些。等林氏和洛溪以為我已經毫無還手之力的時候——我再把這張牌翻出來。"


  那個小小的生命正在不聲不響地長著,像一顆埋在土裡的種子,等一場春雨就能破土而出。

  而北境的方向,始終沒有信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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