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侯門寡嫂與養子小叔34
日子就這麼不咸不淡地過了五六天。北境那邊沒有消息傳回來，謝凌走的時候說過，路上若有機會會托人帶信，可軍務緊急行軍趕路，驛站不一定順暢。
郁皎心裡清楚，可每日晨起還是忍不住往院門口看一眼，看有沒有親衛的身影。
另一頭，通往北境的官道上，一隊輕騎正在暮色里歇腳。
謝凌靠在一棵老槐樹下，解了腰間的刀放在膝上，接過親衛遞來的水囊喝了一口。
連續趕了幾日路，人困馬乏，明早還要趕早，他靠在樹幹上，閉了閉眼，想著還有多遠、還有多久、路上能不能騰出時間寫封信寄回去。
親衛在整理行囊的時候，忽然"咦"了一聲。
謝凌睜開眼，看見親衛從他那隻隨身的行囊側袋裡掏出一樣東西。
一塊用素白棉布裹著的物件，裹得密密實實的，邊角還打了個細細的蝴蝶結。
謝凌接過來，拆開棉布的時候動作忽然頓了一下。
他把布展開，裡面包著一隻小瓷瓶、一個油紙包、和一張疊得方方正正的紙。
他先打開油紙包，裡面是幾塊藕粉桂花糕，壓得有些碎了，可那股清甜的香氣還隱隱透出來。
瓷瓶打開，裡面裝著滿滿一瓶深色的膏狀物。
他湊近聞了一下，是清涼活血的金瘡藥，底下還壓著一小包幹桂花，大約是怕他路上水土不服、泡水喝的。
謝凌的手停在半空中好一會兒。然後他展開那張紙，上頭是熟悉的細秀字跡，溫溫軟軟的像她說話時的語氣。
"桂花糕做了三天的量，放不了太久，你路上早點吃。金瘡藥是府醫配的，比軍營里的好用，磕了碰了別硬扛。干桂花泡水喝，北境冷，別受寒——"
她寫到這裡頓了一下，換了一行，字跡比前面略小了些，像是琢磨了很久才落筆：
"我在這邊挺好的，不必掛念。那枝海棠謝了，我留了花瓣曬乾，等你回來泡茶喝。"
落款沒有署名，只有一個小小的、用細筆畫的——像是一朵歪歪扭扭的海棠花。
謝凌看著那張紙條，在暮色里坐了很久。
親衛在旁邊假裝整理馬鞍，餘光瞥見自家二爺低著頭，手指捏著那張紙條邊緣，指腹在紙上那個歪歪扭扭的海棠花上慢慢摩挲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壓都壓不住。
他把紙條小心地折好，貼著自己的胸口放進了內袋裡，跟那塊帕子放在一起。
桂花糕收進食囊，金瘡藥掛在腰間方便取用的位置，干桂花仔細地裹好塞回包袱里。
然後他翻身上馬，揚了揚馬鞭，聲音比方才輕快了幾分。
"走了。今晚再多趕十里路。"
親衛看著自家二爺忽然提速的背影，嘆了口氣，也催馬跟了上去。暮色里馬蹄聲沿著官道向北延伸，漸漸融進蒼茫的夜色里。
謝凌走後的第七天，郁皎開始覺得不對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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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皎起初只是晨起的時候覺得胃裡發悶，她以為是前一晚沒睡好，沒當回事。
可到了第三天，那悶變成了實實在在的噁心，清晨推開窗聞到廊下飄來的早膳香氣時，胃裡猛地翻湧了一下，她扶著窗沿乾嘔了兩聲，額頭滲出一層細汗。
青竹端了熱茶進來，看見她的模樣，愣了一下，放下茶盞快步走過來扶住她。
"少夫人，您臉色不大好，要不要請府醫來看看？"
郁皎擺了擺手，緩了好一會兒才直起身，接過茶盞抿了一口溫水，把那股翻湧壓了下去。
她坐回椅子上，垂著眼看著自己微微攥緊的手指，在心裡對0709說了一句。
"來了。"
0709的聲音很快響起，帶著一種"果然如此"的平靜語氣。
【宿主，根據系統監測，您體內激素水平已出現明顯變化，早孕反應比常規情況提前了大約一周出現。這屬於"隨機生子丸"的正常副作用範圍，藥效加速了胚胎著床初期的生理信號。您需要確認是否使用"無不良反應丸"來中和當前症狀？】
郁皎在腦海中點了點頭。
她等0709把藥丸送入體內之後，果然噁心感很快就褪了下去，整個人恢復到了正常狀態。
她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抬手覆在自己的小腹上，掌心貼著那層薄薄的衣料，感受著底下平穩的、還沒有任何起伏的柔軟。
她知道那裡現在已經有了一個小小的生命，正在安安靜靜地紮根、生長、等待秋天。
"……真好。"
她在心裡輕輕說了一句，嘴角彎起了一個極淺的弧度。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掌心，想像著謝凌那雙帶著薄繭的手覆在上面的觸感，想像著他知道這件事時的表情。
那張常年冷硬的臉，大概會愣住好一會兒，然後耳尖會慢慢紅起來，最後把她連人帶肚子一起抱進懷裡，悶悶地說一句"我回來了"。
她想到這裡，心裡那片暖融融的東西又漫了上來，把晨起那陣不適帶來的微涼衝散了大半。
可那暖意沒有持續太久。
午後，她正在東院看帳冊的時候，初初從外頭跑進來，臉色比上次謝凌提前離開時還要發緊，嘴唇張了張又合上，像是話堵在嗓子眼裡不知道該怎麼說出口。
"怎麼了？"
郁皎放下筆。
初初深吸了一口氣，聲音壓得極低。
"少夫人……大、大少爺回來了。就在前廳。侯夫人已經過去了。"
郁皎手裡的筆在紙上頓了一下，墨點洇開了一小團。
她慢慢把筆擱在架上，抬起頭來，目光平靜地看著初初。
"回來了？"
"嗯。"
初初點頭，臉色發白，
"說是……大少爺在江南治水時遇到了山匪，墜水之後被人救了，養了這幾個月的傷才恢復過來，今日剛到的京城。人看上去瘦了不少，可確實、確實是大少爺沒錯。"
郁皎坐在椅子上，安靜地聽完，然後低頭看了一眼紙上那個洇開的墨點。
她輕輕地、不急不慢地把那張紙抽出來，折好，放在一旁，然後站起來，理了理衣襟和袖口。
"走吧，"
她說，聲音平平穩穩的，
"去前廳看看。"
青竹無聲地跟到了她身後半步的位置。郁皎走出東院的時候，腳步沒有亂，可她在心裡對0709說了一句。
"他來早了。比我算的早了半個月。"
0709的聲音帶著一種同樣認真的、評估局勢的語氣。
【宿主，謝承提前回京，很可能是因為在江南收到了侯府內務變更的消息。林氏雖然被架空，但外頭的耳目還在，他大約是聽到了風聲才動身的。您目前的優勢在於——您已經有了身孕，謝凌留了青竹給您，帳目也已經理清了九成。】
郁皎穿過月洞門，拐過迴廊，遠遠看見了前廳敞開的門。
門裡站著一個身形清瘦的年輕男人，穿一件月白的長衫，面容白淨，眉目溫潤，跟原主記憶里那個成婚第二日就遞了摺子跑掉的謝承重合在一起。
他正低聲跟林氏說著什麼，林氏拉著他的手抹眼淚，哭著笑著，像捧回了一塊失而復得的珍寶。
郁皎在門檻外站定，微微吸了一口氣，然後抬腳跨了進去。
她的臉上浮起了那個屬於"沈皎"的、溫順而妥帖的表情，聲音不高不低，帶著恰如其分的驚喜和克制。
"……承郎，你回來了。"
謝承轉過身來看她。
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點了點頭，聲音溫和而客氣。
"皎兒，這段日子辛苦你了。"
郁皎低下頭，嘴角彎著合適的弧度，沒有讓他看見自己眼底那層被藏得極好的、冷靜而鋒利的光。
郁皎心裡清楚，可每日晨起還是忍不住往院門口看一眼，看有沒有親衛的身影。
另一頭，通往北境的官道上，一隊輕騎正在暮色里歇腳。
謝凌靠在一棵老槐樹下，解了腰間的刀放在膝上，接過親衛遞來的水囊喝了一口。
連續趕了幾日路，人困馬乏，明早還要趕早，他靠在樹幹上，閉了閉眼，想著還有多遠、還有多久、路上能不能騰出時間寫封信寄回去。
親衛在整理行囊的時候，忽然"咦"了一聲。
謝凌睜開眼，看見親衛從他那隻隨身的行囊側袋裡掏出一樣東西。
一塊用素白棉布裹著的物件，裹得密密實實的，邊角還打了個細細的蝴蝶結。
謝凌接過來，拆開棉布的時候動作忽然頓了一下。
他把布展開，裡面包著一隻小瓷瓶、一個油紙包、和一張疊得方方正正的紙。
他先打開油紙包，裡面是幾塊藕粉桂花糕，壓得有些碎了，可那股清甜的香氣還隱隱透出來。
瓷瓶打開，裡面裝著滿滿一瓶深色的膏狀物。
他湊近聞了一下，是清涼活血的金瘡藥，底下還壓著一小包幹桂花，大約是怕他路上水土不服、泡水喝的。
謝凌的手停在半空中好一會兒。然後他展開那張紙，上頭是熟悉的細秀字跡，溫溫軟軟的像她說話時的語氣。
"桂花糕做了三天的量，放不了太久，你路上早點吃。金瘡藥是府醫配的，比軍營里的好用，磕了碰了別硬扛。干桂花泡水喝，北境冷，別受寒——"
她寫到這裡頓了一下，換了一行，字跡比前面略小了些，像是琢磨了很久才落筆：
"我在這邊挺好的，不必掛念。那枝海棠謝了，我留了花瓣曬乾，等你回來泡茶喝。"
落款沒有署名，只有一個小小的、用細筆畫的——像是一朵歪歪扭扭的海棠花。
謝凌看著那張紙條，在暮色里坐了很久。
親衛在旁邊假裝整理馬鞍，餘光瞥見自家二爺低著頭，手指捏著那張紙條邊緣，指腹在紙上那個歪歪扭扭的海棠花上慢慢摩挲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壓都壓不住。
他把紙條小心地折好，貼著自己的胸口放進了內袋裡，跟那塊帕子放在一起。
桂花糕收進食囊，金瘡藥掛在腰間方便取用的位置，干桂花仔細地裹好塞回包袱里。
然後他翻身上馬，揚了揚馬鞭，聲音比方才輕快了幾分。
"走了。今晚再多趕十里路。"
親衛看著自家二爺忽然提速的背影，嘆了口氣，也催馬跟了上去。暮色里馬蹄聲沿著官道向北延伸，漸漸融進蒼茫的夜色里。
謝凌走後的第七天，郁皎開始覺得不對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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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皎起初只是晨起的時候覺得胃裡發悶，她以為是前一晚沒睡好，沒當回事。
可到了第三天，那悶變成了實實在在的噁心，清晨推開窗聞到廊下飄來的早膳香氣時，胃裡猛地翻湧了一下，她扶著窗沿乾嘔了兩聲，額頭滲出一層細汗。
青竹端了熱茶進來，看見她的模樣，愣了一下，放下茶盞快步走過來扶住她。
"少夫人，您臉色不大好，要不要請府醫來看看？"
郁皎擺了擺手，緩了好一會兒才直起身，接過茶盞抿了一口溫水，把那股翻湧壓了下去。
她坐回椅子上，垂著眼看著自己微微攥緊的手指，在心裡對0709說了一句。
"來了。"
0709的聲音很快響起，帶著一種"果然如此"的平靜語氣。
【宿主，根據系統監測，您體內激素水平已出現明顯變化，早孕反應比常規情況提前了大約一周出現。這屬於"隨機生子丸"的正常副作用範圍，藥效加速了胚胎著床初期的生理信號。您需要確認是否使用"無不良反應丸"來中和當前症狀？】
郁皎在腦海中點了點頭。
她等0709把藥丸送入體內之後，果然噁心感很快就褪了下去，整個人恢復到了正常狀態。
她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抬手覆在自己的小腹上，掌心貼著那層薄薄的衣料，感受著底下平穩的、還沒有任何起伏的柔軟。
她知道那裡現在已經有了一個小小的生命，正在安安靜靜地紮根、生長、等待秋天。
"……真好。"
她在心裡輕輕說了一句，嘴角彎起了一個極淺的弧度。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掌心，想像著謝凌那雙帶著薄繭的手覆在上面的觸感，想像著他知道這件事時的表情。
那張常年冷硬的臉，大概會愣住好一會兒，然後耳尖會慢慢紅起來，最後把她連人帶肚子一起抱進懷裡，悶悶地說一句"我回來了"。
她想到這裡，心裡那片暖融融的東西又漫了上來，把晨起那陣不適帶來的微涼衝散了大半。
可那暖意沒有持續太久。
午後，她正在東院看帳冊的時候，初初從外頭跑進來，臉色比上次謝凌提前離開時還要發緊，嘴唇張了張又合上，像是話堵在嗓子眼裡不知道該怎麼說出口。
"怎麼了？"
郁皎放下筆。
初初深吸了一口氣，聲音壓得極低。
"少夫人……大、大少爺回來了。就在前廳。侯夫人已經過去了。"
郁皎手裡的筆在紙上頓了一下，墨點洇開了一小團。
她慢慢把筆擱在架上，抬起頭來，目光平靜地看著初初。
"回來了？"
"嗯。"
初初點頭，臉色發白，
"說是……大少爺在江南治水時遇到了山匪，墜水之後被人救了，養了這幾個月的傷才恢復過來，今日剛到的京城。人看上去瘦了不少，可確實、確實是大少爺沒錯。"
郁皎坐在椅子上，安靜地聽完，然後低頭看了一眼紙上那個洇開的墨點。
她輕輕地、不急不慢地把那張紙抽出來，折好，放在一旁，然後站起來，理了理衣襟和袖口。
"走吧，"
她說，聲音平平穩穩的，
"去前廳看看。"
青竹無聲地跟到了她身後半步的位置。郁皎走出東院的時候，腳步沒有亂，可她在心裡對0709說了一句。
"他來早了。比我算的早了半個月。"
0709的聲音帶著一種同樣認真的、評估局勢的語氣。
【宿主，謝承提前回京，很可能是因為在江南收到了侯府內務變更的消息。林氏雖然被架空，但外頭的耳目還在，他大約是聽到了風聲才動身的。您目前的優勢在於——您已經有了身孕，謝凌留了青竹給您，帳目也已經理清了九成。】
郁皎穿過月洞門，拐過迴廊，遠遠看見了前廳敞開的門。
門裡站著一個身形清瘦的年輕男人，穿一件月白的長衫，面容白淨，眉目溫潤，跟原主記憶里那個成婚第二日就遞了摺子跑掉的謝承重合在一起。
他正低聲跟林氏說著什麼，林氏拉著他的手抹眼淚，哭著笑著，像捧回了一塊失而復得的珍寶。
郁皎在門檻外站定，微微吸了一口氣，然後抬腳跨了進去。
她的臉上浮起了那個屬於"沈皎"的、溫順而妥帖的表情，聲音不高不低，帶著恰如其分的驚喜和克制。
"……承郎，你回來了。"
謝承轉過身來看她。
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點了點頭，聲音溫和而客氣。
"皎兒，這段日子辛苦你了。"
郁皎低下頭，嘴角彎著合適的弧度，沒有讓他看見自己眼底那層被藏得極好的、冷靜而鋒利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