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侯門寡嫂與養子小叔33
郁皎其實一夜沒怎麼睡踏實。
她迷迷糊糊地闔著眼，耳邊是謝凌沉穩的心跳和均勻的呼吸，可意識始終浮在水面上，像一根被風吹著輕輕晃蕩的羽毛，落不到底。
後半夜的時候，她感覺到環在腰間的手臂微微鬆開了一些，身邊的人動作極輕地起了身，連床榻的震動都幾乎感覺不到。
她聽見他穿衣、系甲、佩劍的聲響——那些細碎而克制的動靜，像是刻意壓到最低的份量，怕吵醒她，又像是在做一件需要極其專注的事。
她閉著眼沒有動，聽著他在黑暗中站了片刻，然後朝床榻的方向走回來。
他能感覺到溫熱的呼吸靠近她的額頭，一個極輕的吻落在眉心，比海棠花瓣還輕，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怕驚動她的溫柔。
她感覺到他的呼吸在她上方停了兩息，然後他直起身，腳步聲朝著門口的方向移去。
郁皎在他轉身的瞬間睜開了眼。
"阿凌。"
她的聲音帶著初醒的沙啞，在黑暗裡輕而清晰。
謝凌的腳步頓住了，回過頭來看她。
天邊剛泛起一層極淡的青灰色，透進來的光把他甲冑上的寒光映得微微閃爍。他站在門口，穿了一身玄色的輕甲，腰間佩著刀，肩背挺直，像一柄即將出鞘的刀。
"……我吵醒你了？"
他開口，聲音低低的。
郁皎搖了搖頭，掀開被子坐起來，赤著腳踩在地面上，朝他走過去。
她在他面前站定，仰頭看著他。
玄色的甲冑襯得他整個人比平時更加挺拔而冷硬，稜角分明的輪廓在晨光里泛著金屬的寒意，可那雙深色的眸子落在她身上的時候，那層寒意底下有什麼溫熱的東西在緩緩流動。
她伸手，指尖輕輕碰了一下他胸口的甲片，金屬的觸感冰涼而堅硬，硌著她的指腹。
她垂下眼，聲音輕輕的。
"……我送你出門。"
謝凌看著她赤著的腳踝和微亂的髮髻，伸手把她落在臉頰側的一縷碎發攏到耳後，指腹在她耳廓的皮膚上蹭過一瞬，帶著薄繭的粗糙觸感讓她睫毛微微顫了一下。
"地上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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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
郁皎點了點頭，轉身去穿了繡鞋，又隨手攏了攏外衫，便跟著他出了門。
兩人並肩穿過廊下，青石地上還凝著夜裡的潮氣，晨風帶著三月末特有的微涼拂過面頰，把廊下的燈籠吹得輕輕晃了兩下。
走到垂花門前的時候，謝凌停住了腳步，轉身看著她。
親衛牽著馬等在不遠處的石階下，馬匹在晨光里噴著白霧，蹄子輕輕踏著地面。
他看著她，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只在嘴角浮了不到一息，可那雙深色的眸子裡有微光閃了閃。
"……你送我這麼遠，回頭我又該捨不得走了。"
郁皎看著他，彎了一下嘴角。
她往前邁了半步，伸手把他甲冑領口處一道微皺的系帶撫平了，動作自然得像做過很多次一樣。
她收回手，聲音溫溫軟軟的。
"該出發了。"
謝凌看著她低頭撫平系帶時垂下的眼睫和微微抿著的嘴角，沉默了兩息，然後點了點頭。
他轉身正要邁下台階，腳步又頓住了。
一個回身，長臂一伸，極快地把她攬進懷裡，盔甲上鐵片碰著她的肩膀，硌得有些發疼，可她沒躲。
他只抱了一息就鬆開了，低頭看了她一眼，目光沉沉的，什麼也沒說，轉身大步走了出去。
郁皎站在垂花門下，看著他翻身上馬、勒韁、策馬而去，玄色的身影在晨霧裡漸漸縮小，消失在巷口的拐角。
馬蹄聲沿著青石板路漸漸遠去，越來越輕，最後完全聽不見了。
她在那裡站了好一會兒，晨風把她鬢邊的碎發吹得拂過臉頰，她低頭看著自己剛才撫過他領口的那隻手，指尖上還殘留著鐵甲冰涼的觸感。
然後她輕輕地、慢慢地呼出一口氣，轉身往回走。
回到東院的時候，屋子裡空蕩蕩的，窗台上那枝海棠在晨光里垂著頭，花瓣上凝著一層細密的露珠。
她坐在床沿上，看著昨夜他躺過的那一側——被褥上還留著一道淺淺的壓痕，像是他還沒走，只是剛剛起身去拿什麼東西。
她盯著那處壓痕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把自己縮進被子裡，把臉埋進他留下的那道痕跡里，聞著殘存的熟悉氣息，閉上眼。
腿腳快的人走了幾個時辰，可她總覺得那股氣息還在唇齒間游著，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苦甜。
然後她睜開眼，在心裡對0709說。
"……我剛才站在門口看著他走的時候，差點沒崩住。"
0709的電子音裡帶著一種難得的柔和語氣。
【宿主，您做得很好了。謝凌上馬之前回頭看了您兩次，第二次的時候他在馬背上多停了一息。0709推測，他大概跟您一樣，有點捨不得。】
郁皎把被子拉過頭頂，聲音悶在裡面。
"……我失眠的毛病又犯了。以前在原世界整宿整宿睡不著，來了這裡好不容易能睡得安穩了，現在他一走，我又睡不著了。"
她翻了個身，面朝里，把身子縮成小小的一團，聲音從被子底下傳出來，悶悶的、帶著一點鼻音。
"他欠我的。回來得加倍還。"
*
謝凌走了之後，侯府的日子像是被抽走了一根柱子，整個屋頂都低矮了幾分。
郁皎每日按部就班地晨起、翻帳冊、處理內務、應付林氏偶爾不冷不熱的敲打，日子過得規規矩矩，像一本被翻得邊角都卷了的舊帳，每一頁都差不多，翻不出什麼新意來。
東院的窗台上那枝海棠已經謝了大半，粉白的花瓣落了滿窗台，她捨不得掃，就那麼任它們鋪著，每次路過都看一眼。
青竹安靜地守在她身邊，話不多，可她總能察覺到郁皎發呆的次數比謝凌走之前多了許多。
有時候翻著帳冊忽然停下來，目光落在窗外某處空蕩蕩的地方，過了好一會兒才重新翻頁；有時候端著茶盞送到嘴邊又放下，茶涼了也不記得換。
"少夫人，"
青竹又一次輕聲提醒，
"茶涼了。"
郁皎低頭看了一眼手裡那盞冷透的茶，笑了笑，說"換一杯吧"，可等青竹端了熱茶回來，她又忘了喝。
她迷迷糊糊地闔著眼，耳邊是謝凌沉穩的心跳和均勻的呼吸，可意識始終浮在水面上，像一根被風吹著輕輕晃蕩的羽毛，落不到底。
後半夜的時候，她感覺到環在腰間的手臂微微鬆開了一些，身邊的人動作極輕地起了身，連床榻的震動都幾乎感覺不到。
她聽見他穿衣、系甲、佩劍的聲響——那些細碎而克制的動靜，像是刻意壓到最低的份量，怕吵醒她，又像是在做一件需要極其專注的事。
她閉著眼沒有動，聽著他在黑暗中站了片刻，然後朝床榻的方向走回來。
他能感覺到溫熱的呼吸靠近她的額頭，一個極輕的吻落在眉心，比海棠花瓣還輕，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怕驚動她的溫柔。
她感覺到他的呼吸在她上方停了兩息，然後他直起身，腳步聲朝著門口的方向移去。
郁皎在他轉身的瞬間睜開了眼。
"阿凌。"
她的聲音帶著初醒的沙啞，在黑暗裡輕而清晰。
謝凌的腳步頓住了，回過頭來看她。
天邊剛泛起一層極淡的青灰色，透進來的光把他甲冑上的寒光映得微微閃爍。他站在門口，穿了一身玄色的輕甲，腰間佩著刀，肩背挺直，像一柄即將出鞘的刀。
"……我吵醒你了？"
他開口，聲音低低的。
郁皎搖了搖頭，掀開被子坐起來，赤著腳踩在地面上，朝他走過去。
她在他面前站定，仰頭看著他。
玄色的甲冑襯得他整個人比平時更加挺拔而冷硬，稜角分明的輪廓在晨光里泛著金屬的寒意，可那雙深色的眸子落在她身上的時候，那層寒意底下有什麼溫熱的東西在緩緩流動。
她伸手，指尖輕輕碰了一下他胸口的甲片，金屬的觸感冰涼而堅硬，硌著她的指腹。
她垂下眼，聲音輕輕的。
"……我送你出門。"
謝凌看著她赤著的腳踝和微亂的髮髻，伸手把她落在臉頰側的一縷碎發攏到耳後，指腹在她耳廓的皮膚上蹭過一瞬，帶著薄繭的粗糙觸感讓她睫毛微微顫了一下。
"地上涼，"
本書首發ᴛᴡ看書📕sʜᴜ.ᴛᴡ,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他說，
郁皎點了點頭，轉身去穿了繡鞋，又隨手攏了攏外衫，便跟著他出了門。
兩人並肩穿過廊下，青石地上還凝著夜裡的潮氣，晨風帶著三月末特有的微涼拂過面頰，把廊下的燈籠吹得輕輕晃了兩下。
走到垂花門前的時候，謝凌停住了腳步，轉身看著她。
親衛牽著馬等在不遠處的石階下，馬匹在晨光里噴著白霧，蹄子輕輕踏著地面。
他看著她，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只在嘴角浮了不到一息，可那雙深色的眸子裡有微光閃了閃。
"……你送我這麼遠，回頭我又該捨不得走了。"
郁皎看著他，彎了一下嘴角。
她往前邁了半步，伸手把他甲冑領口處一道微皺的系帶撫平了，動作自然得像做過很多次一樣。
她收回手，聲音溫溫軟軟的。
"該出發了。"
謝凌看著她低頭撫平系帶時垂下的眼睫和微微抿著的嘴角，沉默了兩息，然後點了點頭。
他轉身正要邁下台階，腳步又頓住了。
一個回身，長臂一伸，極快地把她攬進懷裡，盔甲上鐵片碰著她的肩膀，硌得有些發疼，可她沒躲。
他只抱了一息就鬆開了，低頭看了她一眼，目光沉沉的，什麼也沒說，轉身大步走了出去。
郁皎站在垂花門下，看著他翻身上馬、勒韁、策馬而去，玄色的身影在晨霧裡漸漸縮小，消失在巷口的拐角。
馬蹄聲沿著青石板路漸漸遠去，越來越輕，最後完全聽不見了。
她在那裡站了好一會兒，晨風把她鬢邊的碎發吹得拂過臉頰，她低頭看著自己剛才撫過他領口的那隻手，指尖上還殘留著鐵甲冰涼的觸感。
然後她輕輕地、慢慢地呼出一口氣，轉身往回走。
回到東院的時候，屋子裡空蕩蕩的，窗台上那枝海棠在晨光里垂著頭，花瓣上凝著一層細密的露珠。
她坐在床沿上，看著昨夜他躺過的那一側——被褥上還留著一道淺淺的壓痕，像是他還沒走，只是剛剛起身去拿什麼東西。
她盯著那處壓痕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把自己縮進被子裡，把臉埋進他留下的那道痕跡里，聞著殘存的熟悉氣息，閉上眼。
腿腳快的人走了幾個時辰，可她總覺得那股氣息還在唇齒間游著，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苦甜。
然後她睜開眼，在心裡對0709說。
"……我剛才站在門口看著他走的時候，差點沒崩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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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主，您做得很好了。謝凌上馬之前回頭看了您兩次，第二次的時候他在馬背上多停了一息。0709推測，他大概跟您一樣，有點捨不得。】
郁皎把被子拉過頭頂，聲音悶在裡面。
"……我失眠的毛病又犯了。以前在原世界整宿整宿睡不著，來了這裡好不容易能睡得安穩了，現在他一走，我又睡不著了。"
她翻了個身，面朝里，把身子縮成小小的一團，聲音從被子底下傳出來，悶悶的、帶著一點鼻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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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皎每日按部就班地晨起、翻帳冊、處理內務、應付林氏偶爾不冷不熱的敲打，日子過得規規矩矩，像一本被翻得邊角都卷了的舊帳，每一頁都差不多，翻不出什麼新意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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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翻著帳冊忽然停下來，目光落在窗外某處空蕩蕩的地方，過了好一會兒才重新翻頁；有時候端著茶盞送到嘴邊又放下，茶涼了也不記得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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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涼了。"
郁皎低頭看了一眼手裡那盞冷透的茶，笑了笑，說"換一杯吧"，可等青竹端了熱茶回來，她又忘了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