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侯門寡嫂與養子小叔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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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郁皎回到東院,把那枝野海棠插進一隻細口的青瓷瓶里,又添了些清水,擺在了窗台上。

  她退後兩步端詳了一下,粉白的花瓣在午後的日光里透著一層瑩潤的光澤,枝葉舒展,比她剛帶回來的時候看著精神了幾分。

  她滿意地點了點頭,坐下翻了一會兒帳冊,又跟青竹閒話了幾句,了解了她的出身。

  原是北境一戶軍戶家的女兒,父親戰死了,母親改嫁,謝凌見她無依無靠,便留在軍中做些雜務,學了幾年拳腳,身手利落得很。

  郁皎聽著,心裡對謝凌那句"留個人在你身邊,我放心"又多了幾分暖意。

  她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台上那枝海棠,心裡盤算著剩下三天還能跟他見幾面、說幾句話、再做點什麼事。

  他下個月初才回北境,還有三天——三天能做什麼事呢…

  可傍晚的時候,初初從外頭跑進來,臉色有些發緊。

  她站在門口喘了口氣,才壓低聲音說。

  "少夫人,前院傳了消息來,說是北境那邊來了加急軍報——好像是有戰事,二爺原定下月初出發的,現在明日就得走了。"

  郁皎手裡的茶盞頓了一下。她慢慢把茶盞放回桌上,指尖在盞沿上停了一瞬,然後站起來,什麼也沒說就往外走。

  初初追了兩步叫了一聲"少夫人",被她抬手制止了,她沒回頭,步子不緊不慢地穿過迴廊,繞過荷塘,往前院書房的方向走去。

  書房的門半敞著,謝凌正站在案後看一封拆開的軍報,眉頭蹙著,唇線緊抿。

  他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看見是她,目光里的沉肅沒有立刻化開,可那緊抿的嘴角微微鬆了一線。

  他把軍報放下,繞過案幾朝她走了兩步,在她面前站定,低頭看著她。

  郁皎站在他面前,仰著臉看了他好一會兒。

  她原本準備了一肚子話——"怎麼突然提前了""為什麼這麼急""那你什麼時候能回來"。

  可那些話堵在嗓子眼,看著他那雙深色眸子裡映著的自己的倒影,忽然覺得什麼都不必問了。

  她伸手,攥住了他前襟的衣料,力道不重,指節微微泛白。

  "明天走?"

  "嗯。"

  謝凌低頭看著她攥著他衣料的手,覆上去,掌心貼著她的手指,聲音低低的,

  "北境那邊起了衝突,軍務緊急,等不了三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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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郁皎沉默了一下。她垂著眼,看著他覆在自己手背上的那隻手,指節上那些薄繭在暮光里泛著微粗的痕跡。

  她輕輕呼出一口氣,聲音比方才平了一些。

  "那明天什麼時候走?"

  "天不亮就得動身。"

  郁皎點了點頭,攥著他衣料的手指慢慢鬆開,可他沒有給她抽回去的機會,反手把她的手指握住了,力道輕而穩。

  他看著她微垂的眼睫和抿著的唇,聲音比方才更低了。

  "……等我回來。"

  郁皎抬起眼看他,暮色從窗欞的縫隙里滲進來,把他的輪廓鍍了一層昏黃的邊。她看了他兩息,然後彎了一下嘴角,聲音輕輕的。

  "那我明天早上送你。"

  謝凌看著她彎起來的嘴角,握著她手指的力道微微緊了一緊。他低頭,在她額頭上輕輕落了一個吻,停了一息才鬆開。

  "好。"

  他說,

  "我等你來送。"

  那天晚上,兩人在東院的臥房裡安靜地待著。

  沒有溫泉、沒有親吻、沒有那些讓人臉紅心跳的糾纏。

  謝凌坐在床沿,郁皎靠在他懷裡,臉貼著他的胸膛,聽著他沉穩而有力的心跳。

  窗台上那枝海棠在夜風裡微微晃動,燭火在燈罩里跳了跳,把兩人的影子投在牆壁上,交疊在一起,像一幅沉默而安穩的畫。

  謝凌的手臂環著她的腰,掌心貼在她身側,拇指在她腰間的衣料上無意識地慢慢蹭著。

  他的呼吸從她發頂落下來,比平時淺了一些,像是有什麼東西壓在胸腔里,讓呼吸怎麼也沉不下去。

  郁皎閉著眼,感覺到他心跳的節奏比往常稍微快了一點——那一點快若不是她貼著他的胸膛、安靜地聽了小半個時辰,幾乎察覺不出來。

  她沒有說話,只是把臉往他懷裡又埋了埋,手指攥著他前襟的衣料,攥得指節微微泛白。

  兩人就這麼抱著,安靜得像一池被月光照著的靜水,底下有暗流在緩緩涌動,可水面上什麼都看不出來。

  過了很久,謝凌才開口。

  他的聲音低低的,從胸腔里傳出來震在她的耳廓上,帶著一種比平時更沉的沙啞。

  "……我走了之後,青竹會守著你。有什麼事你吩咐她去做,她本事不錯。"

  郁皎沒有抬頭,悶悶地"嗯"了一聲。

  "林氏那邊你別硬頂,她說什麼你聽著就好,不必往心裡去。"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若是她做得太過——青竹會替我傳信到北境。我收到信就會回來。"

  郁皎的手指在他衣料上微微蜷了一下,又鬆開。

  她把臉抬起來一點,仰著頭看他。

  燭火從側面照過來,把他那張稜角分明的臉分成明暗兩半,深色的眸子在暗的那一側里微微發亮,像北境冬夜裡那些被月光照著的凍湖。

  "你好好打仗,"

  她開口,聲音輕輕的,尾端帶著一點努力壓平的平穩,

  "別惦記這邊的事。我在府里好好的,不會有事。"

  謝凌低頭看著她,看著她微微泛紅的眼眶和努力彎起來的嘴角,沒有說話。

  他伸手,用指腹輕輕擦了一下她的眼角——那裡沒有淚,可他知道她只是在忍著。

  他把她的腦袋重新按回自己懷裡,下巴擱在她發頂,聲音悶悶的。

  "……我爭取入秋之前回來。"

  "你說過最遲入秋。"

  "嗯。"

  他收緊了手臂,把她整個人攏在懷裡,像是要把接下來幾個月見不到的份量都提前抱夠了,

  "最遲入秋。不會更晚了。"

  郁皎把臉埋進他的衣料里,聞著他身上那股熟悉的皮革皂角氣息,閉上了眼。

  她沒有再說話,只是安安靜靜地靠著他,把這一刻的溫存和安穩一點一點地收進心裡,像那隻青瓷瓶里的海棠花一樣,插在心口最暖的那處。

  夜深了。

  燭火燃到最後一截,噗地閃了一下,滅了。

  黑暗裡謝凌的手臂還環在她腰間,她攥著他衣料的手指也沒有鬆開。

  兩個人像兩棵根系纏在一起的樹,在夜色里沉默地抱著,誰都沒有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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