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侯門寡嫂與養子小叔15
帖子是丞相府送來的。
大紅的灑金箋，上頭寫著三日後丞相府老夫人六十壽宴，請鎮北侯府年輕才俊赴宴。
落款處蓋著丞相府的私印，措辭客氣而正式，顯然是衝著侯府的面子來的。
郁皎坐在窗下翻著那張帖子，指尖在灑金的花紋上慢慢划過，心裡盤算著這樁事的分量。
丞相府的老夫人跟林氏素日裡沒什麼深交，這帖子與其說是請林氏，不如說是衝著"鎮北侯府"這四個字來的。
如今謝承不在了，林氏又因為前些日子那些閒話不大樂意出門赴宴，這張帖子十有八九會落到她這個"少夫人"頭上。
她得去。
不光得去，還得去得體面、去得妥當、去得讓外頭的人知道鎮北侯府的內宅雖然換了人管，可照樣撐得起場面。
"0709，"
郁皎靠在椅背上把帖子往桌上一擱，伸了個懶腰，
"你說我這是圖什麼？以前當社畜的時候996，現在穿成侯府少夫人了，居然還是996。當家主母這個崗位的工作量，比我在現代當財務主管的時候還大。那時候好歹月底結帳才加班，現在我天天加班，還要被人下.藥。"
0709的電子音裡帶著一種"你自找的"的微妙語氣。
【宿主，您可以選擇消極怠工。反正林氏的管家權已經被謝凌架空了大半，您就算什麼都不做，侯府也不會垮。】
"那不行。"
郁皎把帖子重新拿起來，對著光看了看上面精緻的燙金花紋，
"我這人有個毛病，要麼不干，幹了就得好。林氏留下的那個爛攤子，我給她收拾乾淨了，往後這侯府內宅的話語權才算真正落到我手裡。再說了——"
她頓了頓，忽然想起什麼來似的，眯了眯眼。
"丞相府的壽宴，來的都是京中高門的女眷。各家夫人小姐都會到場，我正好可以趁機看看，哪家的姑娘合適。"
0709沉默了一瞬。
【……宿主，您說什麼？】
"謝凌的婚事啊。"
郁皎翻著帖子，語氣隨意的像是在說今兒的天氣，
"他今年二十四了，常年在邊關領兵，京中一直沒有議親。如今他回京述職，又要在府里住到開春，這不正是相看的好時機麼？我是長嫂，替小叔子張羅婚事本來就是分內之事。林氏現在被架空了不好出面，這事兒自然落到我頭上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𝘛𝘞看書📕𝘴𝘩𝘶.𝘵𝘸】
【宿主，您確定？】
0709的聲音裡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警惕，
【您要親自給您的攻略對象挑妻子？您最近不是對謝凌……那個……有點動心了嗎？】
郁皎翻帖子的手指微微頓了一下。
那一下極短暫，短到她可以假裝沒有發生。
她把帖子合上，擱在桌上，望著窗外新抽了嫩芽的柳枝，沉默了片刻才開口：了。
"0709，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我是沈皎，是謝承的未亡人，是謝凌的長嫂。這個身份擺在這裡，我跟他之間隔著的是整個侯府的體面、是外頭那些吃人的禮教規矩、是……"
她停住了，過了好一會兒才輕輕笑了一聲。
"是那天晚上他把我推開去淋了冷水的時候，我就想明白了。他是那種會把'該做的事'和'想做的事'分得清清楚楚的人。那天晚上他想做的是留下來，可他該做的是把我放下然後去澆冷水。他選了該做的事。"
"所以，"
郁皎把帖子拿起來，起身走到妝檯前，對著銅鏡整理了一下鬢邊的簪子，
"我也該做我該做的事了。替他相看一門好親事，替他找個出身清白、性情溫婉、能陪他在北境吃苦的姑娘。這才是長嫂該乾的正經事。"
0709沉默了很久，最後只說了兩個字。
【……您確定？】
郁皎對著鏡子裡的自己笑了笑，那雙眼睛裡帶著一點她自己都沒察覺的、被壓在笑意底下的澀意。
"確定。不然呢？總不能讓他一直留著我那塊帕子吧。"
另一頭，前院書房裡。
謝凌正在看一封北境送來的軍報，親衛在門口敲了敲門，進來回事。
親衛站在案前，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了
"二爺，方才東院那邊傳了個消息過來。少夫人收到丞相府壽宴的帖子，正在準備赴宴的事。聽說……"
親衛頓了頓，看了謝凌一眼，見他沒什麼反應，才接著說。
"聽說少夫人在打聽各家未出閣的小姐的情況，像是、像是在替二爺相看……"
謝凌手裡的筆停在紙面上，墨點洇開了一小團。
他抬起頭，看著親衛，那雙深色的眸子裡沒什麼波動，只是筆尖在紙面上又停了兩息。然後他放下筆，用指腹把那個洇開的墨點抹了一下，像是抹掉什麼不該有的痕跡。
"相看？"
"回二爺，聽東院的初初說，少夫人把京中幾家適齡小姐的出身、年紀、品性都列了單子，正在仔細斟酌。還說……說二爺年紀不小了，長嫂該替小叔子的婚事上心。"
謝凌沒有說話。
他低頭看著案上那塊被洇開的墨漬，忽然覺得這團墨漬看著礙眼極了。
他把那張紙抽出來揉成一團扔進廢紙簍里，重新鋪了一張新的，可手裡的筆懸在半空，遲遲落不下去。
她替他相看親事。
前幾日還在他面前說"該保持些距離"，轉頭就開始替他張羅婚事了。
她真是一點都不含糊，該做的事一件不落，連"替小叔子挑媳婦"這種長嫂分內的事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她是不是覺得，只要把他推出去了、讓他娶了別人，那晚的事情就可以當作沒有發生過？
她是不是覺得，他留著她那塊帕子，只是隨手一放？
謝凌把筆擱在架上，起身走到窗邊。窗外的荷塘已經解了凍，水面泛著粼粼的光，幾隻鴨子正在水上慢悠悠地劃著名。
他看著那幾隻鴨子，忽然想起她那晚踩在他靴面上蜷起來的腳趾，想起她捂著他嘴時掌心的溫度，想起她叫他"阿凌"時又軟又顫的尾音。
然後他轉身，拿起案上那塊帕子揣進了懷裡。
"去東院。"
他大步往外走，經過親衛身邊的時候扔下兩個字，聲音平平的，可親衛跟了他十年，愣是從那兩個字的硬度里聽出了一股風雨欲來的味道。
大紅的灑金箋，上頭寫著三日後丞相府老夫人六十壽宴，請鎮北侯府年輕才俊赴宴。
落款處蓋著丞相府的私印，措辭客氣而正式，顯然是衝著侯府的面子來的。
郁皎坐在窗下翻著那張帖子，指尖在灑金的花紋上慢慢划過，心裡盤算著這樁事的分量。
丞相府的老夫人跟林氏素日裡沒什麼深交，這帖子與其說是請林氏，不如說是衝著"鎮北侯府"這四個字來的。
如今謝承不在了，林氏又因為前些日子那些閒話不大樂意出門赴宴，這張帖子十有八九會落到她這個"少夫人"頭上。
她得去。
不光得去，還得去得體面、去得妥當、去得讓外頭的人知道鎮北侯府的內宅雖然換了人管，可照樣撐得起場面。
"0709，"
郁皎靠在椅背上把帖子往桌上一擱，伸了個懶腰，
"你說我這是圖什麼？以前當社畜的時候996，現在穿成侯府少夫人了，居然還是996。當家主母這個崗位的工作量，比我在現代當財務主管的時候還大。那時候好歹月底結帳才加班，現在我天天加班，還要被人下.藥。"
0709的電子音裡帶著一種"你自找的"的微妙語氣。
【宿主，您可以選擇消極怠工。反正林氏的管家權已經被謝凌架空了大半，您就算什麼都不做，侯府也不會垮。】
"那不行。"
郁皎把帖子重新拿起來，對著光看了看上面精緻的燙金花紋，
"我這人有個毛病，要麼不干，幹了就得好。林氏留下的那個爛攤子，我給她收拾乾淨了，往後這侯府內宅的話語權才算真正落到我手裡。再說了——"
她頓了頓，忽然想起什麼來似的，眯了眯眼。
"丞相府的壽宴，來的都是京中高門的女眷。各家夫人小姐都會到場，我正好可以趁機看看，哪家的姑娘合適。"
0709沉默了一瞬。
【……宿主，您說什麼？】
"謝凌的婚事啊。"
郁皎翻著帖子，語氣隨意的像是在說今兒的天氣，
"他今年二十四了，常年在邊關領兵，京中一直沒有議親。如今他回京述職，又要在府里住到開春，這不正是相看的好時機麼？我是長嫂，替小叔子張羅婚事本來就是分內之事。林氏現在被架空了不好出面，這事兒自然落到我頭上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𝘛𝘞看書📕𝘴𝘩𝘶.𝘵𝘸】
【宿主，您確定？】
0709的聲音裡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警惕，
【您要親自給您的攻略對象挑妻子？您最近不是對謝凌……那個……有點動心了嗎？】
郁皎翻帖子的手指微微頓了一下。
那一下極短暫，短到她可以假裝沒有發生。
她把帖子合上，擱在桌上，望著窗外新抽了嫩芽的柳枝，沉默了片刻才開口：了。
"0709，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我是沈皎，是謝承的未亡人，是謝凌的長嫂。這個身份擺在這裡，我跟他之間隔著的是整個侯府的體面、是外頭那些吃人的禮教規矩、是……"
她停住了，過了好一會兒才輕輕笑了一聲。
"是那天晚上他把我推開去淋了冷水的時候，我就想明白了。他是那種會把'該做的事'和'想做的事'分得清清楚楚的人。那天晚上他想做的是留下來，可他該做的是把我放下然後去澆冷水。他選了該做的事。"
"所以，"
郁皎把帖子拿起來，起身走到妝檯前，對著銅鏡整理了一下鬢邊的簪子，
"我也該做我該做的事了。替他相看一門好親事，替他找個出身清白、性情溫婉、能陪他在北境吃苦的姑娘。這才是長嫂該乾的正經事。"
0709沉默了很久，最後只說了兩個字。
【……您確定？】
郁皎對著鏡子裡的自己笑了笑，那雙眼睛裡帶著一點她自己都沒察覺的、被壓在笑意底下的澀意。
"確定。不然呢？總不能讓他一直留著我那塊帕子吧。"
另一頭，前院書房裡。
謝凌正在看一封北境送來的軍報，親衛在門口敲了敲門，進來回事。
親衛站在案前，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了
"二爺，方才東院那邊傳了個消息過來。少夫人收到丞相府壽宴的帖子，正在準備赴宴的事。聽說……"
親衛頓了頓，看了謝凌一眼，見他沒什麼反應，才接著說。
"聽說少夫人在打聽各家未出閣的小姐的情況，像是、像是在替二爺相看……"
謝凌手裡的筆停在紙面上，墨點洇開了一小團。
他抬起頭，看著親衛，那雙深色的眸子裡沒什麼波動，只是筆尖在紙面上又停了兩息。然後他放下筆，用指腹把那個洇開的墨點抹了一下，像是抹掉什麼不該有的痕跡。
"相看？"
"回二爺，聽東院的初初說，少夫人把京中幾家適齡小姐的出身、年紀、品性都列了單子，正在仔細斟酌。還說……說二爺年紀不小了，長嫂該替小叔子的婚事上心。"
謝凌沒有說話。
他低頭看著案上那塊被洇開的墨漬，忽然覺得這團墨漬看著礙眼極了。
他把那張紙抽出來揉成一團扔進廢紙簍里，重新鋪了一張新的，可手裡的筆懸在半空，遲遲落不下去。
她替他相看親事。
前幾日還在他面前說"該保持些距離"，轉頭就開始替他張羅婚事了。
她真是一點都不含糊，該做的事一件不落，連"替小叔子挑媳婦"這種長嫂分內的事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她是不是覺得，只要把他推出去了、讓他娶了別人，那晚的事情就可以當作沒有發生過？
她是不是覺得，他留著她那塊帕子，只是隨手一放？
謝凌把筆擱在架上，起身走到窗邊。窗外的荷塘已經解了凍，水面泛著粼粼的光，幾隻鴨子正在水上慢悠悠地劃著名。
他看著那幾隻鴨子，忽然想起她那晚踩在他靴面上蜷起來的腳趾，想起她捂著他嘴時掌心的溫度，想起她叫他"阿凌"時又軟又顫的尾音。
然後他轉身，拿起案上那塊帕子揣進了懷裡。
"去東院。"
他大步往外走，經過親衛身邊的時候扔下兩個字，聲音平平的，可親衛跟了他十年，愣是從那兩個字的硬度里聽出了一股風雨欲來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