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侯門寡嫂與養子小叔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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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郁皎張了張嘴,那聲"小叔子"卡在喉嚨里上下不得。

  她看著謝凌站在門口的身影,日光從他身後照進來,把他的影子在青磚地上拉得又長又直。

  他那雙深色的眸子落在她臉上,平平穩穩的,可郁皎就是從那平穩底下讀出了一種不容迴避的東西——他不是來問問題的,他是來要答案的。

  "……我、我沒有躲小叔子。"

  她低下頭,把滑到膝蓋上的帳冊撿起來抱在懷裡,聲音虛虛的,

  "只是這幾日帳目多,事情忙……"

  "你方才從帳房出來,看見我在廊下,掉頭就走了。"

  謝凌的聲音沒什麼起伏,

  "廚房的婆子說你這幾天都不去看晚膳備得如何了,每日只讓初初去。你在躲什麼?"

  郁皎抱著帳冊的手指緊了緊。

  她垂著眼,睫毛在日光里投下一小片陰影,好一會兒沒說話。

  然後她輕輕嘆了口氣,像是終於認了輸一樣,聲音裡帶著幾分無奈的坦誠。

  "……二叔既然看出來了,妾身便直說了。那晚的事,是妾身糊塗,藥.性發作之下失了分寸,冒犯了小叔子。妾身是嫂嫂,小叔子是承郎的弟弟,本該守著的界線……妾身沒能守住。"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些。

  "往後還是該保持些距離的。傳出去對小叔子不好,也對侯府不好。"

  她說得合情合理,每一個字都站在"替你著想"的位置上。

  可謝凌聽著她嘴裡那一聲聲"小叔子"、"嫂嫂"、"叔子"、"距離",忽然覺得心裡像是被人塞了一把碎石子,硌得慌。

  他沉默地站在門口,看著她低垂的腦袋和緊緊抱在懷裡的帳冊,在心裡把那幾句話翻來覆去嚼了一遍。

  她說的都對。

  名分上、禮教上、人言可畏上,她說的每一個字都是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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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他想起那晚她撲進他懷裡時滾.燙的呼吸,想起她捂著他的嘴叫他"阿凌"時破碎的哭腔,想起她蜷在他榻上、把臉埋進他被褥里的那個姿勢。

  現在這個人坐在他面前,用最溫和最懂事的語氣,說"該保持些距離"。

  謝凌在門口站了許久,久到廊下的風把他大氅的下擺吹得微微晃動。

  然後他開口,聲音比方才淡了幾分,像是把所有情緒都壓進了一個很小的容器里,不讓它溢出來。

  "你若是擔心那晚的事傳出去,大可不必。那晚的事不會有第三個人知道。"

  他沒有等她回答,轉身走了。

  軍靴踏在青石地上的聲音比平時略重了一些,一步接一步,帶著一種克製得很好的、幾乎看不出來的沉悶。

  郁皎坐在椅子上,聽著那腳步聲漸漸遠了,直到完全聽不見了,她才把懷裡的帳冊鬆開,整個人往後一靠,長出了一口氣。

  "他生氣了。"

  她在心裡說,語氣分不清是慶幸還是別的什麼。

  0709的聲音適時響起。

  【宿主,根據體態分析,謝凌剛才轉身的速度比平時快了12%,步伐重了約兩成。屬於明顯的情緒波動。您的'保持距離'說辭顯然起到了預期效果——反向效果。】

  "我當然知道。"

  郁皎揉了揉眉心,

  "可我不這麼說的話,難道要我直接跟他說'我每天都在想你蹲下來看我的那個眼神'?我還沒做好那個準備。"

  可接下來幾天的發展,出乎了郁皎的意料。

  她每日清晨都會親自下廚做一樣小食,讓初初送到前院書房去。

  第一日是桂花糕,第二日是杏仁酪,第三日是紅棗糯米藕。

  每一道都是費工夫的精細活,光是挑米蒸糕就要花上小半個時辰。

  可每一次初初回來,手裡都捧著原封未動的食盒,低著頭小聲說。

  "二爺說……不必了。"

  第四日郁皎做了酒釀圓子,第五日換了蜜漬金桔。

  初初每次去前院都要在書房門口站上好一會兒,謝凌的親衛客氣而堅決地擋著門,說二爺吩咐了,少夫人有心了,但不必再送。

  "……他全退了?"

  郁皎看著桌上那隻原封未動的食盒,心裡那塊本來就有些亂的石頭又往深里沉了沉。

  初初點頭。

  "二爺還說……說讓少夫人不必費這個心思,往後往常什麼樣就什麼樣,不必在意他在做什麼。他、他不會拿您怎麼樣的。"

  郁皎怔了一下。

  那句"不會拿您怎麼樣"從初初嘴裡轉述出來,聽著客氣疏淡,可她就是能從裡面品出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賭氣。

  一個在邊關領著千軍萬馬、連陛下都誇過的年輕將領,居然會用"不會拿您怎麼樣"這種話來堵她。

  她忽然有點想笑,可嘴角往上彎的時候又覺得心裡酸酸的。

  另一頭,前院書房裡。

  謝凌坐在案後,手裡的軍報攤開了半個時辰了還沒翻過一頁。

  他的目光落在面前那隻敞開的木匣子裡——裡頭靜靜躺著那塊素白的方帕,邊角繡著一枝茉莉花,針腳細密。

  他伸出手指,用指腹輕輕捻了一下帕角的布料,然後收回來放在鼻尖下聞了聞。

  那股白茶茉莉的香氣已經很淡了。

  淡到幾乎快要消散殆盡,只剩一層極淺極淺的餘味,像是隔著一道紗簾遠遠嗅到的一點風。

  可就是這一點風,讓他在案前坐了大半個時辰,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以前沒有這塊帕子的時候,他可以在邊關的軍帳里冷靜地處理軍務到深夜,心無旁騖。

  那時候他不知道自己手裡缺什麼東西,日子過得利落又乾脆。

  可現在這塊帕子在他案頭的匣子裡躺了這些日子,那股香氣一日淡似一日,他的煩躁卻一日重似一日。

  他把帕子折好重新放回胸口中,指尖在茉莉花的繡紋上多停了一瞬。

  然後他閉上眼,想起她站在門口說"該保持些距離"的樣子。

  那副溫順懂事的模樣、一口一個"二叔"的規矩稱呼、還有那雙垂下去不肯看他的眼睛。

  她明明不是那樣的人。

  她明明會在他面前赤著腳跑過來,會捂著他的嘴叫"阿凌",會怕得發抖卻還是往他懷裡撲。

  她就是故意在躲他。

  謝凌睜開眼,看著窗外灰白的冬日天光,忽然覺得這股煩躁比在北境跟韃靼人打一場硬仗還要磨人。

  他擱下手裡的軍報,把那塊帕子從匣子裡抽出來,攥在手心裡,力道不輕不重,像握著一件很要緊又不知道該拿它怎麼辦的東西。

  "……往常什麼樣就什麼樣。"

  他對著帕子低低重複了一遍自己讓親衛轉述的話,嘴角動了一下,露出一個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自嘲般的弧度,

  他往常什麼樣?他往常就沒正常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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