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見督公多嫵媚（9）
晚上司璟回了小院，元寶已經知道自家大人升遷的事了。
戶部的調令一下，巷子口就傳遍了，五年沒挪步的崔編修升了戶部主事，正六品。
元寶特意燒了一桌子菜，還打了半斤酒，主僕倆好生慶祝了一番。
「大人，您可算熬出頭了！」元寶喝得臉通紅，眼圈也跟著紅了，「老夫人要是知道，不知得多高興。」
「行了行了。」司璟給他夾了筷子肉，「這才哪兒到哪兒。」
鄰里也有動靜。
劉嫂子送了一碗新燉的豆角來，陳大人拎了兩樣果子，巷口幾位平日裡點頭之交的小官也紛紛上門道賀。
還有人旁敲側擊，想打聽他走的是哪條門路，都被司璟笑著敷衍了過去。
門路？
他的門路說出來，怕是要嚇著這些人。
接下來三四天，司璟一頭扎進戶部的事務里。
漕糧的帳冊摞起來能有半人高，他白日核帳，晚上帶回去接著對，一筆一筆把江南道的數目理得清清楚楚。
還從舊檔里翻出兩處對不上的窟窿，轉頭報給了周侍郎。
周侍郎看了直點頭，越發覺得這年輕人可用。
這日交了差事，總算暫時閒了下來。
頂頭上司休沐吃酒去了，他們這些小官兒也早早下值。
司璟從衙署出來，被傍晚的日頭曬得眯了眯眼，忽然一拍腦門。
壞了，算起來他已經有三四天沒去看沈雲寂了。
那匣子茯苓糕，按他的囑咐就算一頓半塊也該吃完了。
司璟心裡咯噔一下，小院也不回了，拐到點心鋪子買了兩匣好克化的糕點，一匣芸豆卷，一匣豌豆黃。
拎著就往督府趕，腳步越走越快。
督府門口，蘇安站在石獅子旁邊伸長了脖子往巷口望，望眼欲穿。
這幾日他是真急壞了。
那位崔大人自打升了官，一忙起來就不來了。
頭一日還好，督公用了些那匣子裡的茯苓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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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糕的口感就差了些，督公只用了兩口。
再後來督公只瞧了一眼就讓人撤了。
廚房照舊一日三頓地換著花樣做飯菜，一日三頓地原樣端出來。
督公嘴上不說，他們這幾個近身伺候的卻瞧得真真兒的，崔大人不來，督公就沒胃口。
那位崔大人分明就是督公的下飯菜。
督公午間去赴沈首輔的壽宴，推不過多飲了幾杯，回來就全吐了。
這兩日本就沒怎麼進食，又空著肚子飲酒，如今歪在榻上臉色白得嚇人，還不讓人伺候梳洗。
督公這些年從不讓人近身，他們幾個做奴才的只能幹看著，急得團團轉。
正沒主意，巷口拐進來一道熟悉的身影。
蘇安差點喜極而泣，像是見了救星般提著袍子就迎了上去：
「崔大人！您可算來了，快隨奴才去瞧瞧督公！」
司璟眉頭一緊：「督公怎麼了？」
蘇安快步在前頭帶路，邊走邊說：「督公今日去首輔府吃了酒，前兩日又沒進什麼食，督公向來不勝酒力，回來就吐了。」
「如今……哎，您去瞧瞧就知道了。」
司璟心底一沉，拎著兩匣子糕點快步跟上。
剛進院門，就聽見裡屋傳來衛林低聲勸諫的聲音：「督公，好歹讓奴才伺候您換了衣裳……」
「滾。」
只冷冷一個字，原本清亮的嗓子都啞了許多。
衛林再不敢出聲了。
司璟忙掀了珠簾進去。
裡屋光線暗，冰盆的涼氣混著一點酒氣和穢氣，軟榻上的人歪在那裡，絳紫色外衣前襟洇著一片污漬。
墨發亂了，有幾縷黏在蒼白的頰邊。
聽見動靜，沈雲寂眼皮都沒抬，聲音里透著狠戾：「本督說了，都滾出去！」
「督公，是下官。」
榻上的人安靜下來。
那雙瑞鳳眼緩緩睜開，眼神有片刻的渙散，好半晌才聚焦在司璟臉上。
酒意和嘔吐折騰過一場，沈雲寂眼尾泛著薄紅，濕濕一片，唇上的紅潤都淡了不少。
「你來做什麼。」他別開眼，聲音啞得厲害，「看本督的笑話？」
「是下官來遲了。」司璟把糕點匣子擱在矮几上，轉頭吩咐蘇安，「去準備溫水，乾淨的帕子，再取一套中衣來。」
蘇安如蒙大赦，一溜煙去了。
司璟在榻邊坐下，先伸手探了探沈雲寂的額頭。
入手一片涼，倒是不燒。
沈雲寂皺著眉偏頭要躲，被他另一隻手輕輕按住了肩。
「督公吐了一場，胃裡正空著，先別動氣。」他的聲音溫和沉斂，似金石輕叩，自帶安撫人心的氣場。
「下官伺候您擦把臉，換身衣裳，好不好？」
沈雲寂盯著他看了半晌，還是看不太真切。
醉意把他的力氣和鋒芒都泡軟了，那雙淺色瞳仁里狠戾褪下去，露出底下一點罕見的疲態。
最終他什麼也沒說，閉上了眼。
這就是允了。
蘇安端著溫水進來，看見自家督公安安靜靜地躺在那兒，任由崔大人拿著擰乾的帕子，一點一點替他擦臉，驚得手裡的銅盆差點端不穩。
督公從不讓人近身。
擦臉，換衣，梳洗這些事，多年來從來都是督公自己動手，他們連邊都挨不上。
方才衛林不過碰了碰他的袖子，就得了個滾字。
可崔大人的帕子落在督公臉上，從上到下擦的仔細，督公也就睫毛輕輕顫了幾下。
司璟擦得仔細，擦完臉又扶沈雲寂坐起來些。
沈雲寂身子軟的厲害，他只能半扶半抱，替他把污了的中衣換下來。
衣裳解開的時候，他才知道沈雲寂到底有多瘦。
衣帶一松，那段腰身薄得嚇人，鎖骨底下肋骨隱約可見，一身薄薄皮肉緊緊貼著骨頭。
司璟的手頓了一下，剛準備繼續褪褲子，手被沈雲寂按住。
那雙細白的死死抓住他的手，隱隱有些抖，眼睛沒睜，嘴角緊緊抿著。
司璟沒再繼續，他知道沈雲寂在意什麼，就只給他換了上衣。
換好乾淨的中衣，司璟又讓人兌了溫溫的蜜水，扶著沈雲寂餵了小半盞壓一壓。
沈雲寂靠在枕上由著他擺布，只要不碰他的褲子，從頭到尾沒再說過一個滾字。
收拾停當，屋裡那股穢氣散了，冰盆的涼氣重新清清爽爽地散開。
戶部的調令一下，巷子口就傳遍了，五年沒挪步的崔編修升了戶部主事，正六品。
元寶特意燒了一桌子菜，還打了半斤酒，主僕倆好生慶祝了一番。
「大人，您可算熬出頭了！」元寶喝得臉通紅，眼圈也跟著紅了，「老夫人要是知道，不知得多高興。」
「行了行了。」司璟給他夾了筷子肉，「這才哪兒到哪兒。」
鄰里也有動靜。
劉嫂子送了一碗新燉的豆角來，陳大人拎了兩樣果子，巷口幾位平日裡點頭之交的小官也紛紛上門道賀。
還有人旁敲側擊，想打聽他走的是哪條門路，都被司璟笑著敷衍了過去。
門路？
他的門路說出來，怕是要嚇著這些人。
接下來三四天，司璟一頭扎進戶部的事務里。
漕糧的帳冊摞起來能有半人高，他白日核帳，晚上帶回去接著對，一筆一筆把江南道的數目理得清清楚楚。
還從舊檔里翻出兩處對不上的窟窿，轉頭報給了周侍郎。
周侍郎看了直點頭，越發覺得這年輕人可用。
這日交了差事，總算暫時閒了下來。
頂頭上司休沐吃酒去了，他們這些小官兒也早早下值。
司璟從衙署出來，被傍晚的日頭曬得眯了眯眼，忽然一拍腦門。
壞了，算起來他已經有三四天沒去看沈雲寂了。
那匣子茯苓糕，按他的囑咐就算一頓半塊也該吃完了。
司璟心裡咯噔一下，小院也不回了，拐到點心鋪子買了兩匣好克化的糕點，一匣芸豆卷，一匣豌豆黃。
拎著就往督府趕，腳步越走越快。
督府門口，蘇安站在石獅子旁邊伸長了脖子往巷口望，望眼欲穿。
這幾日他是真急壞了。
那位崔大人自打升了官，一忙起來就不來了。
頭一日還好，督公用了些那匣子裡的茯苓糕。
TW 看書網超便捷，sʜᴜ.ᴛᴡ隨時看
第二日糕的口感就差了些，督公只用了兩口。
再後來督公只瞧了一眼就讓人撤了。
廚房照舊一日三頓地換著花樣做飯菜，一日三頓地原樣端出來。
督公嘴上不說，他們這幾個近身伺候的卻瞧得真真兒的，崔大人不來，督公就沒胃口。
那位崔大人分明就是督公的下飯菜。
督公午間去赴沈首輔的壽宴，推不過多飲了幾杯，回來就全吐了。
這兩日本就沒怎麼進食，又空著肚子飲酒，如今歪在榻上臉色白得嚇人，還不讓人伺候梳洗。
督公這些年從不讓人近身，他們幾個做奴才的只能幹看著，急得團團轉。
正沒主意，巷口拐進來一道熟悉的身影。
蘇安差點喜極而泣，像是見了救星般提著袍子就迎了上去：
「崔大人！您可算來了，快隨奴才去瞧瞧督公！」
司璟眉頭一緊：「督公怎麼了？」
蘇安快步在前頭帶路，邊走邊說：「督公今日去首輔府吃了酒，前兩日又沒進什麼食，督公向來不勝酒力，回來就吐了。」
「如今……哎，您去瞧瞧就知道了。」
司璟心底一沉，拎著兩匣子糕點快步跟上。
剛進院門，就聽見裡屋傳來衛林低聲勸諫的聲音：「督公，好歹讓奴才伺候您換了衣裳……」
「滾。」
只冷冷一個字，原本清亮的嗓子都啞了許多。
衛林再不敢出聲了。
司璟忙掀了珠簾進去。
裡屋光線暗，冰盆的涼氣混著一點酒氣和穢氣，軟榻上的人歪在那裡，絳紫色外衣前襟洇著一片污漬。
墨發亂了，有幾縷黏在蒼白的頰邊。
聽見動靜，沈雲寂眼皮都沒抬，聲音里透著狠戾：「本督說了，都滾出去！」
「督公，是下官。」
榻上的人安靜下來。
那雙瑞鳳眼緩緩睜開，眼神有片刻的渙散，好半晌才聚焦在司璟臉上。
酒意和嘔吐折騰過一場，沈雲寂眼尾泛著薄紅，濕濕一片，唇上的紅潤都淡了不少。
「你來做什麼。」他別開眼，聲音啞得厲害，「看本督的笑話？」
「是下官來遲了。」司璟把糕點匣子擱在矮几上，轉頭吩咐蘇安，「去準備溫水，乾淨的帕子，再取一套中衣來。」
蘇安如蒙大赦，一溜煙去了。
司璟在榻邊坐下，先伸手探了探沈雲寂的額頭。
入手一片涼，倒是不燒。
沈雲寂皺著眉偏頭要躲，被他另一隻手輕輕按住了肩。
「督公吐了一場，胃裡正空著，先別動氣。」他的聲音溫和沉斂，似金石輕叩，自帶安撫人心的氣場。
「下官伺候您擦把臉，換身衣裳，好不好？」
沈雲寂盯著他看了半晌，還是看不太真切。
醉意把他的力氣和鋒芒都泡軟了，那雙淺色瞳仁里狠戾褪下去，露出底下一點罕見的疲態。
最終他什麼也沒說，閉上了眼。
這就是允了。
蘇安端著溫水進來，看見自家督公安安靜靜地躺在那兒，任由崔大人拿著擰乾的帕子，一點一點替他擦臉，驚得手裡的銅盆差點端不穩。
督公從不讓人近身。
擦臉，換衣，梳洗這些事，多年來從來都是督公自己動手，他們連邊都挨不上。
方才衛林不過碰了碰他的袖子，就得了個滾字。
可崔大人的帕子落在督公臉上，從上到下擦的仔細，督公也就睫毛輕輕顫了幾下。
司璟擦得仔細，擦完臉又扶沈雲寂坐起來些。
沈雲寂身子軟的厲害，他只能半扶半抱，替他把污了的中衣換下來。
衣裳解開的時候，他才知道沈雲寂到底有多瘦。
衣帶一松，那段腰身薄得嚇人，鎖骨底下肋骨隱約可見，一身薄薄皮肉緊緊貼著骨頭。
司璟的手頓了一下，剛準備繼續褪褲子，手被沈雲寂按住。
那雙細白的死死抓住他的手，隱隱有些抖，眼睛沒睜，嘴角緊緊抿著。
司璟沒再繼續，他知道沈雲寂在意什麼，就只給他換了上衣。
換好乾淨的中衣，司璟又讓人兌了溫溫的蜜水，扶著沈雲寂餵了小半盞壓一壓。
沈雲寂靠在枕上由著他擺布，只要不碰他的褲子，從頭到尾沒再說過一個滾字。
收拾停當，屋裡那股穢氣散了，冰盆的涼氣重新清清爽爽地散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