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見督公多嫵媚（5）
等冰碗做好了，司璟才給那碗小餛飩調味。
香醋、醬汁、幾滴香油拌勻了，清清爽爽的一份涼拌小餛飩。
一份水果牛乳冰，一份涼拌小餛飩，裝在瓷白的碗裡看著就涼快。
司璟自己端著托盤往沈雲寂的住處走。
蘇安跟在後頭，心裡完全沒抱希望。
平日裡廚房做出來的吃食那樣精細，擺盤擺得跟畫兒似的，督公看都不看一眼，只擺手讓撤掉。
實在餓得狠了身體撐不住，才勉強用上兩口，有時用完還吐。
這位崔編修統共就做了這麼兩樣家常東西，督公能吃得下去？
到了門口，蘇安記得督公昨日交代過，崔編修再來不用通傳。
他輕輕推開門，領著司璟進去。
外間沒人。
蘇安又帶著司璟往裡走。
進了裡屋，司璟一眼就看到了歪在軟榻上的那個人。
天熱，沈雲寂穿得薄。
一件煙藍色的輕紗常服，寬寬鬆鬆地罩在身上，領口微微敞著，露出一段雪白精緻鎖骨。
他闔著眼睛歪在那裡，一條手臂屈起來墊在腦側，另一條隨意搭在身前。
墨色的長髮散了半邊，從軟榻邊緣垂落下來。
長睫安安靜靜地覆著，薄薄的眼皮偶爾隨著眼球輕輕動一下。
脖頸細而精緻，喉結不那麼明顯，隨著呼吸極輕地起伏。
這樣精緻的人歪在榻上，看著莫名有些脆弱。
讓人無論如何也聯想不到他就是那個權傾朝野、一抬手就能定無數人生死的沈督公。
司璟在門口站了一息。
「督公。」
他雖不忍打擾這幅美好的畫面，可心底更不忍沈雲寂餓著。
這人也不知道幾天沒好好吃飯了。
沈雲寂睫毛顫了一下，緩緩睜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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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頭看向榻邊端著托盤站著的司璟，絲毫沒有起身的意思，依舊維持著歪在軟榻上的姿態。
「你今日又來做什麼？」沈雲寂的聲音帶著一點啞，沒昨日那麼脆。
「是覺得本督還沒給你安排好去處，來催本督？」
「下官不敢。」司璟連忙否認。
他把手裡的托盤放在榻邊的矮几上，「下官單純是來看督公的。」
「聽說督公近幾日胃口不好，下官去廚房做了兩道吃食，不知督公可否賞臉嘗一口？」
沈雲寂瞥了一眼矮几上的托盤。
一碗冰，一碗餛飩，沒什麼特別的。
他興致缺缺地收回目光：「本督沒胃口。」
司璟也不急。
他乾脆一撩官服下擺，在榻邊的腳踏上坐了下來，視線霎時和歪在軟榻上的沈雲寂齊平。
「督公，就嘗一口。」司璟聲音帶著哄，「都是下官親手做的。」
沈雲寂被這突如其來的靠近弄得一怔。
這人離得太近了，近到他能看清對方睫毛的根數，能聞到這人身上一點乾淨的皂角氣味。
他不自在地別過臉去：「莫要這般作態，本督不吃。」
心裡卻想，這崔司璟統共才來過督府兩次，就敢這般湊近他。
真是膽子不小。
司璟沒退。
端起那碗水果牛乳冰，用瓷勺攪了兩下，舀起一勺，送到沈雲寂嘴邊。
「督公，下官餵您，您賞臉嘗一口。」
沈雲寂皺眉。
這人怎麼這般粘牙？都說了不吃。
他盯著那勺五顏六色的東西，心裡忽然掠過一絲疑慮。
這人為何一定要他吃？
該不會是哪個政敵派來的，在這吃食里下了毒吧。
「為何一定要本督吃？」
司璟一臉關切，語氣誠懇：「督公這般瘦，下官瞧了心口不舒暢。」
「就想著若是能讓督公吃兩口，下官做什麼都值。」
沈雲寂心口一顫。
沒想到是這個理由，更沒想到這崔司璟會說出這樣的話。
他位高權重這麼多年，怕他的人多，求他的人多，恨他的人更多。
倒從沒聽誰說過瞧著他瘦，心口不舒暢。
沈雲寂轉過臉來，掀起眼帘看了蘇安一眼。
蘇安會意，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這兩樣吃食，從洗荸薺到包餛飩，他全程在廚房盯著，確確實實是崔編修親手做的，沒有經第二人的手。
也沒加什麼不乾淨的東西。
沈雲寂沒再說話。
司璟見他這般態度，知道有戲，把勺子又往前送了送。
沈雲寂看了一眼勺子裡那些亂七八糟、五顏六色的東西，屈尊張了嘴。
他本以為會反胃，已經暗暗繃緊了身子準備忍。
結果並沒有。
酸甜的，冰涼的，一點沒有平日裡聞見飯食就往上涌的那股難受。
他嚼了兩下，口感一層一層在嘴裡散開。
果脯的酸甜，果肉的脆爽，冰沙的清涼，最後還藏著一絲牛乳的醇香，把那點涼氣壓得溫溫柔柔的。
他不知不覺就咽了下去。
司璟眼睛一亮，趕緊又舀了一勺。
沈雲寂一連吃了兩三勺，正準備再次張嘴，就見崔司璟把瓷碗放下了，轉而端起另一隻。
「督公，冰碗太涼，不宜多食。」
司璟舀起一隻涼拌小餛飩，「嘗嘗下官親手包的餛飩。」
沈雲寂有些抗拒，他聞到了一點肉味。
可想到方才那碗冰，他還是半推半就地張嘴，咬了半個。
沒有想像中的肉腥氣。
肉餡細嫩，裡頭還裹著脆生生的小顆粒，一咬咯吱一聲，把那點子肉味中和得乾乾淨淨，反倒清爽。
他嚼了兩下，忍不住問：「這是？」
「荸薺。」司璟把剩下半個也餵過去，「肉餡里加了荸薺，不腥不膩。」
蘇安和幾個伺候的太監在旁邊越看越驚奇，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督公吃了。
不僅吃了冰碗，還吃了餛飩。
而且是人家餵一勺，他吃一勺。
沈雲寂許久沒好好進過食，胃裡空得久了，吃了三個餛飩便不再張嘴。
司璟也沒再勸，把碗放下，從蘇安手裡接過茶盞伺候他漱了口。
沈雲寂一手搭在腹上，靠在軟榻里。
胃裡許久沒有過這樣的感覺了。
用了些吃食，不再一陣一陣地絞痛。
人舒坦了，困意就跟著上來，眼皮一點一點發沉。
司璟拿起旁邊擱著的一把團扇，一下一下地給他打扇。
「督公歇會兒吧，下官給您打扇。」
風是微微涼的，一下一下不緊不慢，節奏穩得很。
沈雲寂盯著司璟看。
那張臉就在離他很近的地方，眉目清正，眼神專注，漂亮乾淨的指節握著扇柄，一下一下地打著扇。
仿佛手裡做的是天底下最要緊的事。
沈雲寂想從這張臉上看出點什麼來。
這崔司璟這般伏小做低伺候他，圖什麼呢？
官？
錢？
還是想借他沈雲寂的手，去對付崔家？
香醋、醬汁、幾滴香油拌勻了，清清爽爽的一份涼拌小餛飩。
一份水果牛乳冰，一份涼拌小餛飩，裝在瓷白的碗裡看著就涼快。
司璟自己端著托盤往沈雲寂的住處走。
蘇安跟在後頭，心裡完全沒抱希望。
平日裡廚房做出來的吃食那樣精細，擺盤擺得跟畫兒似的，督公看都不看一眼，只擺手讓撤掉。
實在餓得狠了身體撐不住，才勉強用上兩口，有時用完還吐。
這位崔編修統共就做了這麼兩樣家常東西，督公能吃得下去？
到了門口，蘇安記得督公昨日交代過，崔編修再來不用通傳。
他輕輕推開門，領著司璟進去。
外間沒人。
蘇安又帶著司璟往裡走。
進了裡屋，司璟一眼就看到了歪在軟榻上的那個人。
天熱，沈雲寂穿得薄。
一件煙藍色的輕紗常服，寬寬鬆鬆地罩在身上，領口微微敞著，露出一段雪白精緻鎖骨。
他闔著眼睛歪在那裡，一條手臂屈起來墊在腦側，另一條隨意搭在身前。
墨色的長髮散了半邊，從軟榻邊緣垂落下來。
長睫安安靜靜地覆著，薄薄的眼皮偶爾隨著眼球輕輕動一下。
脖頸細而精緻，喉結不那麼明顯，隨著呼吸極輕地起伏。
這樣精緻的人歪在榻上，看著莫名有些脆弱。
讓人無論如何也聯想不到他就是那個權傾朝野、一抬手就能定無數人生死的沈督公。
司璟在門口站了一息。
「督公。」
他雖不忍打擾這幅美好的畫面，可心底更不忍沈雲寂餓著。
這人也不知道幾天沒好好吃飯了。
沈雲寂睫毛顫了一下，緩緩睜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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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頭看向榻邊端著托盤站著的司璟，絲毫沒有起身的意思，依舊維持著歪在軟榻上的姿態。
「你今日又來做什麼？」沈雲寂的聲音帶著一點啞，沒昨日那麼脆。
「是覺得本督還沒給你安排好去處，來催本督？」
「下官不敢。」司璟連忙否認。
他把手裡的托盤放在榻邊的矮几上，「下官單純是來看督公的。」
「聽說督公近幾日胃口不好，下官去廚房做了兩道吃食，不知督公可否賞臉嘗一口？」
沈雲寂瞥了一眼矮几上的托盤。
一碗冰，一碗餛飩，沒什麼特別的。
他興致缺缺地收回目光：「本督沒胃口。」
司璟也不急。
他乾脆一撩官服下擺，在榻邊的腳踏上坐了下來，視線霎時和歪在軟榻上的沈雲寂齊平。
「督公，就嘗一口。」司璟聲音帶著哄，「都是下官親手做的。」
沈雲寂被這突如其來的靠近弄得一怔。
這人離得太近了，近到他能看清對方睫毛的根數，能聞到這人身上一點乾淨的皂角氣味。
他不自在地別過臉去：「莫要這般作態，本督不吃。」
心裡卻想，這崔司璟統共才來過督府兩次，就敢這般湊近他。
真是膽子不小。
司璟沒退。
端起那碗水果牛乳冰，用瓷勺攪了兩下，舀起一勺，送到沈雲寂嘴邊。
「督公，下官餵您，您賞臉嘗一口。」
沈雲寂皺眉。
這人怎麼這般粘牙？都說了不吃。
他盯著那勺五顏六色的東西，心裡忽然掠過一絲疑慮。
這人為何一定要他吃？
該不會是哪個政敵派來的，在這吃食里下了毒吧。
「為何一定要本督吃？」
司璟一臉關切，語氣誠懇：「督公這般瘦，下官瞧了心口不舒暢。」
「就想著若是能讓督公吃兩口，下官做什麼都值。」
沈雲寂心口一顫。
沒想到是這個理由，更沒想到這崔司璟會說出這樣的話。
他位高權重這麼多年，怕他的人多，求他的人多，恨他的人更多。
倒從沒聽誰說過瞧著他瘦，心口不舒暢。
沈雲寂轉過臉來，掀起眼帘看了蘇安一眼。
蘇安會意，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這兩樣吃食，從洗荸薺到包餛飩，他全程在廚房盯著，確確實實是崔編修親手做的，沒有經第二人的手。
也沒加什麼不乾淨的東西。
沈雲寂沒再說話。
司璟見他這般態度，知道有戲，把勺子又往前送了送。
沈雲寂看了一眼勺子裡那些亂七八糟、五顏六色的東西，屈尊張了嘴。
他本以為會反胃，已經暗暗繃緊了身子準備忍。
結果並沒有。
酸甜的，冰涼的，一點沒有平日裡聞見飯食就往上涌的那股難受。
他嚼了兩下，口感一層一層在嘴裡散開。
果脯的酸甜，果肉的脆爽，冰沙的清涼，最後還藏著一絲牛乳的醇香，把那點涼氣壓得溫溫柔柔的。
他不知不覺就咽了下去。
司璟眼睛一亮，趕緊又舀了一勺。
沈雲寂一連吃了兩三勺，正準備再次張嘴，就見崔司璟把瓷碗放下了，轉而端起另一隻。
「督公，冰碗太涼，不宜多食。」
司璟舀起一隻涼拌小餛飩，「嘗嘗下官親手包的餛飩。」
沈雲寂有些抗拒，他聞到了一點肉味。
可想到方才那碗冰，他還是半推半就地張嘴，咬了半個。
沒有想像中的肉腥氣。
肉餡細嫩，裡頭還裹著脆生生的小顆粒，一咬咯吱一聲，把那點子肉味中和得乾乾淨淨，反倒清爽。
他嚼了兩下，忍不住問：「這是？」
「荸薺。」司璟把剩下半個也餵過去，「肉餡里加了荸薺，不腥不膩。」
蘇安和幾個伺候的太監在旁邊越看越驚奇，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督公吃了。
不僅吃了冰碗，還吃了餛飩。
而且是人家餵一勺，他吃一勺。
沈雲寂許久沒好好進過食，胃裡空得久了，吃了三個餛飩便不再張嘴。
司璟也沒再勸，把碗放下，從蘇安手裡接過茶盞伺候他漱了口。
沈雲寂一手搭在腹上，靠在軟榻里。
胃裡許久沒有過這樣的感覺了。
用了些吃食，不再一陣一陣地絞痛。
人舒坦了，困意就跟著上來，眼皮一點一點發沉。
司璟拿起旁邊擱著的一把團扇，一下一下地給他打扇。
「督公歇會兒吧，下官給您打扇。」
風是微微涼的，一下一下不緊不慢，節奏穩得很。
沈雲寂盯著司璟看。
那張臉就在離他很近的地方，眉目清正，眼神專注，漂亮乾淨的指節握著扇柄，一下一下地打著扇。
仿佛手裡做的是天底下最要緊的事。
沈雲寂想從這張臉上看出點什麼來。
這崔司璟這般伏小做低伺候他，圖什麼呢？
官？
錢？
還是想借他沈雲寂的手，去對付崔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