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見督公多嫵媚（4）
大人雖姓崔，是崔家的旁支，可那一房早就人丁凋零，老家只有老夫人尚在。
自己過日子都緊巴巴的，從沒有多餘的銀子貼補他。
大人在京城這幾年，全靠那點月俸過活，一文錢恨不得掰成兩半花。
今日這是怎麼了？出手這般闊綽。
「沒事。」司璟擺了擺手，「以後這點銀錢不算什麼。」
他馬上就要吃上軟飯了。
元寶不明所以，撓了撓頭，總覺得自家大人今日從外頭回來，整個人都不太一樣了。
又說不出哪裡不一樣。
「對了。」司璟站起身，伸了個懶腰，「一會兒燒點水，你家大人要洗個澡。」
「是，大人。」
元寶應聲去灶房忙活了。
晚上司璟舒舒服服洗了個熱水澡，換上一身乾淨的中衣，往床上一躺。
這一天又是翰林院當值，又是督公府門口蹲石獅子，又是正廳對答，精神頭耗得不少。
他閉上眼睛，腦子裡過了一遍沈雲寂的樣子。
這一晚，他睡得格外香。
第二日去翰林院當值，司璟一整日都心不在焉，手裡的書卻依舊抄得龍飛鳳舞。
好容易熬到下值，他把筆一擱，出了衙門就直奔督府。
腳步比以往要快上三分。
督府門口，守門的還是昨日那個小太監。
這回小太監連攔都沒攔，一見他就滿臉是笑地迎上來：「崔編修來了，快請進，督公吩咐過的。」
說著便引著他往後院去。
快到沈雲寂屋門口，司璟正巧碰上兩個下人端著托盤出來。
托盤上的飯菜擺得精緻，四菜一湯，還冒著熱氣，卻是一口都沒動過的樣子。
司璟停下腳步，沒立刻進入，轉頭問引路的小太監：「督公近日胃口不好？」
小太監嘆了口氣，點頭：「督公向來苦夏，一到夏日就沒胃口，近來清減了不少。
追書認準 TW 看書網，𝔰𝔥𝔲.𝔱𝔴超省心
廚房每日換著花樣做吃食，督公嘗都不嘗一口。」
司璟看著那兩托盤原封不動的菜，沒說話。
上一次做任務他就知道沈雲寂苦夏。
可那時候他只低頭回話，領命辦事，從不過問這些。
原來沈雲寂是這樣熬的，一整個夏天就靠偶爾撐不住了吃兩口撐著。
「煩請小公公帶我去一趟廚房。」司璟說。
廚房重地，閒雜人等哪能說進就進。
「公公放心，我就是想親手給督公做點吃食。」司璟道，「公公要是不放心，在旁邊盯著便好。」
小太監心裡權衡了一下。
督公昨日親口吩咐，這位崔編修來了不用通傳，可見是看重他的。
做吃食而已，自己在旁邊盯著，出不了什麼岔子。
「那崔編修請跟我來。」
屋裡，沈雲寂正歪在裡屋的軟榻上。
他方才明明聽見院裡有腳步聲，還不止一個人的，卻遲遲沒人進來。
他睜開眼，問旁邊伺候的下人：「去看看，門口怎麼回事。」
下人應聲出去問了一圈，很快進來回話：
「回督公，是崔編修來了，讓守門的蘇安領著去廚房了，說是……要親手給您做點吃食。」
沈雲寂蹙起眉。
廚房。
想到吃食，他胃裡先翻湧起一陣不舒服。
當年他八歲淨身入宮，正是盛夏。
傷口久久不愈，整個人燒得迷迷糊糊。
小太監住的地方又潮，送來的飯菜本就不是新鮮的，天熱擱不住，半日就變了味。
他身體疼得吃不下，飯菜很快又餿了。
下一頓送來的還是那樣的東西。
那一個夏天挨過去，沈雲寂人瘦成了乾兒，就只吊著一口氣，風一吹就要倒。
後來日子好了，山珍海味流水一樣送到他面前。
可每到夏日，他還是吃不下東西。
一聞見熱飯菜的氣味，他就想起那個差點沒熬過來的夏天，想起那股子令人作嘔的餿味。
這些年，苦夏已經成了他身上的舊疾。
太醫來不知道來看過多少回，每回都開了方子。
沒用。
沈雲寂知道，自己這是心病。
司璟一路上都在想上一次做任務時的沈雲寂，一到夏天這人似乎就會瘦的脫了像。
這回，他一定要把人養好了。
廚房不小，灶台擦得乾乾淨淨，幾個廚娘圍著案子發愁，下一頓做什麼才能讓督公多用兩口。
見蘇安領著個穿官袍的年輕大人進來，幾個廚娘面面相覷，慌忙行禮。
「見過大人。」
「你們忙你們的。」司璟挽了挽袖子，先問廚娘，「有冰嗎？」
領頭的廚娘連忙點頭：「有的有的，冰窖里鎮著的，這就去給您取。」
趁廚娘去取冰的工夫，司璟在廚房裡轉了一圈，看都有什麼食材。
牆角地上堆著幾個帶泥的土疙瘩，他湊近一看，眼睛亮了一下。
是荸薺，也叫馬蹄。
他挑了幾顆出來，修長的手指把上頭的土塊掰掉，放進清水裡洗淨。
隨後拿起一把小刀，一點一點把紫黑的皮削掉，露出裡頭雪白的果肉，再剁成小小的顆粒。
又挑了一塊嫩裡脊，片下來一小條，細細剁碎，和馬蹄粒活在一處，拿鹽、薑汁和一點黃酒調了味，順著一個方向攪上勁。
案邊正好有廚娘用剩的麵團。
司璟擀了幾張薄薄的餛飩皮，把調好的馬蹄肉餡包進去，捏成一隻只小餛飩。
個頭比尋常的小了一半，皮薄得透光。
灶上的水滾了，小餛飩下進去，浮起來就撈，撈出來後立刻過了一遍涼水。
廚娘取了冰回來，抱著冰坨子站在旁邊看他忙活，沒敢打擾。
她心裡直犯嘀咕，想說不管您做什麼，督公都不會吃的，府里什麼山珍海味沒做過。
江南的廚子，包括督公老家的廚子換了一茬又一茬，督公連看都不看。
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反正即便知道督公不吃，她們每日也還是要做的，這位大人既然想表現，就讓他做唄。
司璟把過了涼水的小餛飩盛進一隻白瓷碗裡，先擱著沒動。
他走到冰坨子跟前，用銼刀刮下一層細細的冰沙，堆在另一隻白瓷碗裡。
廚房裡擺著幾種時令水果，他挑了一個西瓜，一顆脆桃，各切成小塊，碼在冰沙上。
又跟廚娘要了些果脯，切成細小的顆粒拌進去，最後倒了少少的一點牛乳。
只取那一點醇香，不敢多放，怕沈雲寂嫌腥氣。
自己過日子都緊巴巴的，從沒有多餘的銀子貼補他。
大人在京城這幾年，全靠那點月俸過活，一文錢恨不得掰成兩半花。
今日這是怎麼了？出手這般闊綽。
「沒事。」司璟擺了擺手，「以後這點銀錢不算什麼。」
他馬上就要吃上軟飯了。
元寶不明所以，撓了撓頭，總覺得自家大人今日從外頭回來，整個人都不太一樣了。
又說不出哪裡不一樣。
「對了。」司璟站起身，伸了個懶腰，「一會兒燒點水，你家大人要洗個澡。」
「是，大人。」
元寶應聲去灶房忙活了。
晚上司璟舒舒服服洗了個熱水澡，換上一身乾淨的中衣，往床上一躺。
這一天又是翰林院當值，又是督公府門口蹲石獅子，又是正廳對答，精神頭耗得不少。
他閉上眼睛，腦子裡過了一遍沈雲寂的樣子。
這一晚，他睡得格外香。
第二日去翰林院當值，司璟一整日都心不在焉，手裡的書卻依舊抄得龍飛鳳舞。
好容易熬到下值，他把筆一擱，出了衙門就直奔督府。
腳步比以往要快上三分。
督府門口，守門的還是昨日那個小太監。
這回小太監連攔都沒攔，一見他就滿臉是笑地迎上來：「崔編修來了，快請進，督公吩咐過的。」
說著便引著他往後院去。
快到沈雲寂屋門口，司璟正巧碰上兩個下人端著托盤出來。
托盤上的飯菜擺得精緻，四菜一湯，還冒著熱氣，卻是一口都沒動過的樣子。
司璟停下腳步，沒立刻進入，轉頭問引路的小太監：「督公近日胃口不好？」
小太監嘆了口氣，點頭：「督公向來苦夏，一到夏日就沒胃口，近來清減了不少。
追書認準 TW 看書網，𝔰𝔥𝔲.𝔱𝔴超省心
廚房每日換著花樣做吃食，督公嘗都不嘗一口。」
司璟看著那兩托盤原封不動的菜，沒說話。
上一次做任務他就知道沈雲寂苦夏。
可那時候他只低頭回話，領命辦事，從不過問這些。
原來沈雲寂是這樣熬的，一整個夏天就靠偶爾撐不住了吃兩口撐著。
「煩請小公公帶我去一趟廚房。」司璟說。
廚房重地，閒雜人等哪能說進就進。
「公公放心，我就是想親手給督公做點吃食。」司璟道，「公公要是不放心，在旁邊盯著便好。」
小太監心裡權衡了一下。
督公昨日親口吩咐，這位崔編修來了不用通傳，可見是看重他的。
做吃食而已，自己在旁邊盯著，出不了什麼岔子。
「那崔編修請跟我來。」
屋裡，沈雲寂正歪在裡屋的軟榻上。
他方才明明聽見院裡有腳步聲，還不止一個人的，卻遲遲沒人進來。
他睜開眼，問旁邊伺候的下人：「去看看，門口怎麼回事。」
下人應聲出去問了一圈，很快進來回話：
「回督公，是崔編修來了，讓守門的蘇安領著去廚房了，說是……要親手給您做點吃食。」
沈雲寂蹙起眉。
廚房。
想到吃食，他胃裡先翻湧起一陣不舒服。
當年他八歲淨身入宮，正是盛夏。
傷口久久不愈，整個人燒得迷迷糊糊。
小太監住的地方又潮，送來的飯菜本就不是新鮮的，天熱擱不住，半日就變了味。
他身體疼得吃不下，飯菜很快又餿了。
下一頓送來的還是那樣的東西。
那一個夏天挨過去，沈雲寂人瘦成了乾兒，就只吊著一口氣，風一吹就要倒。
後來日子好了，山珍海味流水一樣送到他面前。
可每到夏日，他還是吃不下東西。
一聞見熱飯菜的氣味，他就想起那個差點沒熬過來的夏天，想起那股子令人作嘔的餿味。
這些年，苦夏已經成了他身上的舊疾。
太醫來不知道來看過多少回，每回都開了方子。
沒用。
沈雲寂知道，自己這是心病。
司璟一路上都在想上一次做任務時的沈雲寂，一到夏天這人似乎就會瘦的脫了像。
這回，他一定要把人養好了。
廚房不小，灶台擦得乾乾淨淨，幾個廚娘圍著案子發愁，下一頓做什麼才能讓督公多用兩口。
見蘇安領著個穿官袍的年輕大人進來，幾個廚娘面面相覷，慌忙行禮。
「見過大人。」
「你們忙你們的。」司璟挽了挽袖子，先問廚娘，「有冰嗎？」
領頭的廚娘連忙點頭：「有的有的，冰窖里鎮著的，這就去給您取。」
趁廚娘去取冰的工夫，司璟在廚房裡轉了一圈，看都有什麼食材。
牆角地上堆著幾個帶泥的土疙瘩，他湊近一看，眼睛亮了一下。
是荸薺，也叫馬蹄。
他挑了幾顆出來，修長的手指把上頭的土塊掰掉，放進清水裡洗淨。
隨後拿起一把小刀，一點一點把紫黑的皮削掉，露出裡頭雪白的果肉，再剁成小小的顆粒。
又挑了一塊嫩裡脊，片下來一小條，細細剁碎，和馬蹄粒活在一處，拿鹽、薑汁和一點黃酒調了味，順著一個方向攪上勁。
案邊正好有廚娘用剩的麵團。
司璟擀了幾張薄薄的餛飩皮，把調好的馬蹄肉餡包進去，捏成一隻只小餛飩。
個頭比尋常的小了一半，皮薄得透光。
灶上的水滾了，小餛飩下進去，浮起來就撈，撈出來後立刻過了一遍涼水。
廚娘取了冰回來，抱著冰坨子站在旁邊看他忙活，沒敢打擾。
她心裡直犯嘀咕，想說不管您做什麼，督公都不會吃的，府里什麼山珍海味沒做過。
江南的廚子，包括督公老家的廚子換了一茬又一茬，督公連看都不看。
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反正即便知道督公不吃，她們每日也還是要做的，這位大人既然想表現，就讓他做唄。
司璟把過了涼水的小餛飩盛進一隻白瓷碗裡，先擱著沒動。
他走到冰坨子跟前，用銼刀刮下一層細細的冰沙，堆在另一隻白瓷碗裡。
廚房裡擺著幾種時令水果，他挑了一個西瓜，一顆脆桃，各切成小塊，碼在冰沙上。
又跟廚娘要了些果脯，切成細小的顆粒拌進去，最後倒了少少的一點牛乳。
只取那一點醇香，不敢多放，怕沈雲寂嫌腥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