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見督公多嫵媚（3）
司璟忙拱手：「下官知道，下官此後一定唯督公馬首是瞻，一心一意服侍督公。」
「服侍？」
沈雲寂捏著茶蓋的手指頓了一下。
旁人投到他門下，說的都是效力、效忠、肝腦塗地，為他出生入死。
到了這人嘴裡，成了服侍。
「下官既做了督公的人，自然任由督公差遣。」司璟說得理所當然，他抬眼看著面前這張絕色的臉。
「做什麼都成，包括服侍督公。」
廳里伺候的小太監聽得眼皮直跳，恨不得當場把這人的嘴捂上。
上一個在督公面前口無遮攔的，如今墳頭的草都有半人高了，屍體都不是全乎的。
這崔編修是不要命了？
沈雲寂卻沒惱。
他把茶盞擱回手邊的几上，身子往前傾了些許，瑞鳳眼微微眯起來：「進了本督的門，就是本督的狗。
狗若弒主，只有亂棍打死一條路。」
「這話，你可聽清了？」
上一世他也是這麼說的。
司璟答得乾脆：「聽清了，下官生是督公的人，死也要做督公的鬼。」
沈雲寂總覺得這崔司璟說話有些不對勁，但意思總歸是那個意思……吧？
「你不怕本督？」
「怕。」司璟老實說，「可下官更怕一輩子老死在翰林院。」
這話答得太實誠，沈雲寂反倒多看了他兩眼。
來投他的人，個個賭咒發誓說不怕死，把怕字說得這麼坦蕩的，這人是頭一個。
「你一個翰林院的編修，能替本督做什麼？」
沈雲寂重新靠回椅背，「磨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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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督公缺的肯定不是磨墨的人。」司璟抬起頭，「督公缺的是站在明處的人，下官出身乾淨，科甲正途，面上跟您八竿子打不著，辦起事來，滿朝文武抓不到您的把柄。」
「而且下官對您，絕無二心。」
廳里靜了一瞬。
「你是崔家的人。」沈雲寂忽然道。
不是問句。
「是。」司璟承認得痛快，「崔家族譜上，有下官的名字。」
「崔衡是吏部尚書。」沈雲寂慢條斯理地撇著茶沫，「你放著自家的尚書不投，來投本督？」
「崔家的尚書是崔家的尚書，不是下官的。」司璟說得平靜，話里聽不出什麼怨懟，倒像在說別人家的閒事。
「下官在翰林院坐了五年冷板凳，崔家連門房都沒給過下官好臉色。
這樣的本家下官攀不起，也不想攀。」
沈雲寂看了他一會兒，想起什麼：「五年前你登科那日，去過崔府？」
司璟一怔。
這事他上一次可從沒跟沈雲寂提過。
「去過，被門房攔在門外，下官等了半個時辰，那日還下了雨。」
「嗯。」沈雲寂應了一聲，沒再往下說。
司璟卻品出味兒來了。
連他五年前吃的閉門羹都知道，這位司禮監掌印，這些年怕是把滿朝文武的底細摸了個遍。
沈雲寂盯著他看了半晌。
這人說話的時候，眼睛一直看著他，不躲不閃，坦蕩得近乎放肆。
自打他坐上如今的位置，敢這麼看他的人一隻手數得過來。
「行了。」沈雲寂收回目光，端起茶盞，「回去等信兒吧。」
這是收了。
小太監在旁邊長長鬆了口氣。
司璟沒動。
「督公。」他得寸進尺地問，「下官往後能常來嗎？」
小太監那口氣剛松到一半，又倒吸了回去。
沈雲寂抬起眼。
茶盞里的熱氣裊裊升起，隔在兩人中間。
他盯著底下這人看了好一會兒，隨口道：「腿在你身上。」
「那下官明日再來。」司璟從善如流，拱手告退。
走之前還依依不捨地看了沈雲寂一眼。
沈雲寂坐在上首，看著那道石青色的身影跨出廳門，消失在廊下。
伺候的小太監躡手躡腳地上前，把那盞涼了的茶換下去，剛要退開，聽見上首的人道：
「明兒他若再來，不用通傳，直接帶進來。」
小太監手一抖，差點把茶盞摔了。
他在督府伺候這些年，得這句吩咐的，崔編修是頭一個。
「是，督公。」
沈雲寂低下頭，撇了撇新茶上的浮沫。
這人倒是有意思。
司璟走出督府大門，回頭看了一眼那對石獅子，心情頗好。
從督府出來，日頭已經西斜，司璟沒僱車，慢悠悠地往回走。
他如今住的地方在城東，一處帶小院的賃屋，離翰林院上值不算遠。
這一片住的多是京中六七品、沒什麼背景的小官。
院牆挨著院牆，炊煙混著炊煙，比不得內城清淨，倒多了幾分煙火氣。
一路走回去，打招呼的人不斷。
「崔編修回來了。」
「陳大人好。」司璟笑著拱手，又探頭往隔壁院裡看了一眼，「劉嫂子，今日吃什麼？我在巷口就聞著香了。」
「燉豆角！」劉嫂子正在院裡擇菜，聞言笑罵，「就你鼻子尖，哪天嫂子做多了，給你家元寶送一碗去。」
「那我先謝過嫂子。」
巷尾納鞋底的幾個婦人看著他的背影，低聲咬耳朵。
這條巷子裡住的小官都升遷困難，哪個不是眉頭鎖得死緊。
唯有這個崔編修，五年沒升過一級，前些日子還愁眉苦臉，今兒怎麼樂呵呵的，也不知道愁字怎麼寫。
司璟推開自家小院的門，小廝元寶迎了出來。
「大人，您回來了。」
元寶是從小跟司璟到大的書童，如今管著他的起居。
年紀不大，幹活也利索，就是話有些密。
他一邊接過司璟手裡的東西，一邊絮絮地說今日巷口張屠戶家的肉又漲了兩文錢。
司璟進屋洗了把臉，元寶已經把飯擺上了。
簡單的三道菜，一葷兩素。
一盤炒肉片，一盤清炒油菜，一碟涼拌黃瓜，配一大碗米飯。
主僕兩個吃飯向來不講究那些虛禮，元寶盛了飯，也坐在小杌子上跟著吃。
吃完飯，司璟看著收拾碗盤的元寶，忽然問：「家裡日常花用的銀子還有嗎？」
元寶點頭：「還剩半兩。」
司璟從懷裡掏出荷包解開來，從裡面摳出一個五兩的銀錠子。
啪的一聲放在桌上。
「以後不用省著。」
元寶瞪圓了眼睛，看看桌上的銀錠子，又看看自家大人：「大人，您的月俸可不多。」
五兩銀子，快趕上自家大人兩個月的月俸了。
「服侍？」
沈雲寂捏著茶蓋的手指頓了一下。
旁人投到他門下，說的都是效力、效忠、肝腦塗地，為他出生入死。
到了這人嘴裡，成了服侍。
「下官既做了督公的人，自然任由督公差遣。」司璟說得理所當然，他抬眼看著面前這張絕色的臉。
「做什麼都成，包括服侍督公。」
廳里伺候的小太監聽得眼皮直跳，恨不得當場把這人的嘴捂上。
上一個在督公面前口無遮攔的，如今墳頭的草都有半人高了，屍體都不是全乎的。
這崔編修是不要命了？
沈雲寂卻沒惱。
他把茶盞擱回手邊的几上，身子往前傾了些許，瑞鳳眼微微眯起來：「進了本督的門，就是本督的狗。
狗若弒主，只有亂棍打死一條路。」
「這話，你可聽清了？」
上一世他也是這麼說的。
司璟答得乾脆：「聽清了，下官生是督公的人，死也要做督公的鬼。」
沈雲寂總覺得這崔司璟說話有些不對勁，但意思總歸是那個意思……吧？
「你不怕本督？」
「怕。」司璟老實說，「可下官更怕一輩子老死在翰林院。」
這話答得太實誠，沈雲寂反倒多看了他兩眼。
來投他的人，個個賭咒發誓說不怕死，把怕字說得這麼坦蕩的，這人是頭一個。
「你一個翰林院的編修，能替本督做什麼？」
沈雲寂重新靠回椅背，「磨墨嗎？」
【記住本站域名𝒯𝒲看書📕𝓈𝒽𝓊.𝓉𝓌】
「督公缺的肯定不是磨墨的人。」司璟抬起頭，「督公缺的是站在明處的人，下官出身乾淨，科甲正途，面上跟您八竿子打不著，辦起事來，滿朝文武抓不到您的把柄。」
「而且下官對您，絕無二心。」
廳里靜了一瞬。
「你是崔家的人。」沈雲寂忽然道。
不是問句。
「是。」司璟承認得痛快，「崔家族譜上，有下官的名字。」
「崔衡是吏部尚書。」沈雲寂慢條斯理地撇著茶沫，「你放著自家的尚書不投，來投本督？」
「崔家的尚書是崔家的尚書，不是下官的。」司璟說得平靜，話里聽不出什麼怨懟，倒像在說別人家的閒事。
「下官在翰林院坐了五年冷板凳，崔家連門房都沒給過下官好臉色。
這樣的本家下官攀不起，也不想攀。」
沈雲寂看了他一會兒，想起什麼：「五年前你登科那日，去過崔府？」
司璟一怔。
這事他上一次可從沒跟沈雲寂提過。
「去過，被門房攔在門外，下官等了半個時辰，那日還下了雨。」
「嗯。」沈雲寂應了一聲，沒再往下說。
司璟卻品出味兒來了。
連他五年前吃的閉門羹都知道，這位司禮監掌印，這些年怕是把滿朝文武的底細摸了個遍。
沈雲寂盯著他看了半晌。
這人說話的時候，眼睛一直看著他，不躲不閃，坦蕩得近乎放肆。
自打他坐上如今的位置，敢這麼看他的人一隻手數得過來。
「行了。」沈雲寂收回目光，端起茶盞，「回去等信兒吧。」
這是收了。
小太監在旁邊長長鬆了口氣。
司璟沒動。
「督公。」他得寸進尺地問，「下官往後能常來嗎？」
小太監那口氣剛松到一半，又倒吸了回去。
沈雲寂抬起眼。
茶盞里的熱氣裊裊升起，隔在兩人中間。
他盯著底下這人看了好一會兒，隨口道：「腿在你身上。」
「那下官明日再來。」司璟從善如流，拱手告退。
走之前還依依不捨地看了沈雲寂一眼。
沈雲寂坐在上首，看著那道石青色的身影跨出廳門，消失在廊下。
伺候的小太監躡手躡腳地上前，把那盞涼了的茶換下去，剛要退開，聽見上首的人道：
「明兒他若再來，不用通傳，直接帶進來。」
小太監手一抖，差點把茶盞摔了。
他在督府伺候這些年，得這句吩咐的，崔編修是頭一個。
「是，督公。」
沈雲寂低下頭，撇了撇新茶上的浮沫。
這人倒是有意思。
司璟走出督府大門，回頭看了一眼那對石獅子，心情頗好。
從督府出來，日頭已經西斜，司璟沒僱車，慢悠悠地往回走。
他如今住的地方在城東，一處帶小院的賃屋，離翰林院上值不算遠。
這一片住的多是京中六七品、沒什麼背景的小官。
院牆挨著院牆，炊煙混著炊煙，比不得內城清淨，倒多了幾分煙火氣。
一路走回去，打招呼的人不斷。
「崔編修回來了。」
「陳大人好。」司璟笑著拱手，又探頭往隔壁院裡看了一眼，「劉嫂子，今日吃什麼？我在巷口就聞著香了。」
「燉豆角！」劉嫂子正在院裡擇菜，聞言笑罵，「就你鼻子尖，哪天嫂子做多了，給你家元寶送一碗去。」
「那我先謝過嫂子。」
巷尾納鞋底的幾個婦人看著他的背影，低聲咬耳朵。
這條巷子裡住的小官都升遷困難，哪個不是眉頭鎖得死緊。
唯有這個崔編修，五年沒升過一級，前些日子還愁眉苦臉，今兒怎麼樂呵呵的，也不知道愁字怎麼寫。
司璟推開自家小院的門，小廝元寶迎了出來。
「大人，您回來了。」
元寶是從小跟司璟到大的書童，如今管著他的起居。
年紀不大，幹活也利索，就是話有些密。
他一邊接過司璟手裡的東西，一邊絮絮地說今日巷口張屠戶家的肉又漲了兩文錢。
司璟進屋洗了把臉，元寶已經把飯擺上了。
簡單的三道菜，一葷兩素。
一盤炒肉片，一盤清炒油菜，一碟涼拌黃瓜，配一大碗米飯。
主僕兩個吃飯向來不講究那些虛禮，元寶盛了飯，也坐在小杌子上跟著吃。
吃完飯，司璟看著收拾碗盤的元寶，忽然問：「家裡日常花用的銀子還有嗎？」
元寶點頭：「還剩半兩。」
司璟從懷裡掏出荷包解開來，從裡面摳出一個五兩的銀錠子。
啪的一聲放在桌上。
「以後不用省著。」
元寶瞪圓了眼睛，看看桌上的銀錠子，又看看自家大人：「大人，您的月俸可不多。」
五兩銀子，快趕上自家大人兩個月的月俸了。